“他们都死了对吧。”
赫尔曼眼神冷漠地说道，
“我早就看出那些家伙心存反意，我于生前多次提醒，然而他们却总是表面迎合，心里不以为然。
“所有人都觉得，灰泽能够死而复生……是的，就以当时的情况来说，用死而复生这个词毫不为过。
“人们总是将‘三王’的力量看得比陛下还大，坊间甚至有传闻‘三王挟君摄政’一说，所有人都认为，拯救灰泽的是我们三位封王，认为坐在君主之位的那人是个可有可无的花瓶。
“更可悲的是，连我们的后代都这么认为。”
赫尔曼的语气有些唏嘘，而他口中的“我们”显然包括了“三王”中的另外两位。
这也就意味着，这三位灰泽历史上势力空前绝后的大权臣，都早就在生前预料到了自己后代的结局。
“可他们错了，所有人都被误导了。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三王’，我们所有的力量都源自陛下。
“他教会了我什么是战争和厮杀，他教导贝克洛姆如何玩弄人心，他告诉罗纳斯怎样去掌控愚民……我们会的，都是他教的，而他会的，我们永远也掌握不了。”
听到这里，罗斯彻底明白了。
三王以及与他们同一时期的大臣们，对那位陛下的忠诚，不仅仅是建立在“恩情”之上，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知道，所有知情者都知道……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之所以会有三王的诞生，仅仅只是因为陛下需要。
毕竟他再怎么全才，也终究只有一个人。
并且那个时期，贵族的声望已经跌至冰点，但一个帝国，尤其是一个正在走向末路的帝国，权力阶层仅靠王室根本无法支撑起来。
于是，便有了“三王”以及一众贤臣良将的诞生。
那确实是个群星闪耀的年代，然而群星们都不过是借了太阳的光，仰望天空的众生却以为，是太阳吸走了群星们的热。
可罗斯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既然赫尔曼能够将这件事情说清楚，那为何他的后代仍然发动了那场叛乱，就仿佛对这件事完全不知道一样……从当年的情况来看，知道那位君主真正实力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否则等他离世之后，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大臣“自愿”将权力交还给下一任君主。
除非，他们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权力的更迭总是需要牺牲的，‘三王’的名头确实撑起了一个时代，它们是我们那个时期的良药，但对后世之君而言，却是致命之毒。”
赫尔曼看出了罗斯的疑惑，淡定地解释道，
“想要根除‘三王’留下来的不利影响其实也很简单，只需要一些祭品罢了。”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罗斯对上赫尔曼淡然自若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这一刻，他仿佛置身于当年的古战场，站在敌军之中，见识到了这位骑士王的冷酷与无情，还有他对君主那无可撼动、不惜代价的忠诚。
当年被多余陛下清算的三王后代，正是三王留给自家君主的临终之礼。
随着叛乱被肃清，“三王”这个名头留下的一切不利影响都被消除，这个权力几乎快要凌驾于君主之上的称谓，也彻底被埋进了灰泽的历史之中，同时君主也没有落下卸磨杀驴的坏名声……毕竟，是三王后代自己要反的。
“怎么样，真相总是与你们所知的‘历史’有着不小的偏差，你们后世人看到的，不过是你们‘能’看到的。”
赫尔曼磨好了自己的剑，虽说在漫宿中，他的兵器不会再有任何磨损，但生前留下的习惯，死后也仍然会伴随着他。
“中场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该继续了。
“罗斯安可，你的心思太沉、太重，不必想太多……
“你与我不同，‘骑士王’是我的归宿，但或许仅是你的开始。”
……
“呦，人这么多呢。”
陆鸣走出多媒体室，看到这满墙的肖像，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这跟他想象中的泽天之塔还真有些不太一样。
看着面前这一排排挂着的肖像，陆鸣莫名有种自己像是古代帝王的感觉今天该翻谁的牌子呢？
不过陆鸣并没有着急选择，而是缓缓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在这条“T”字走廊的末端，左右两侧的短道墙上仍然林立着肖像，但在这两条短一些的走廊尽头，却分别竖立着一尊雕像。
左侧的雕像是一头在云层重翻涌的灰色飞鱼，很显然，这正是灰泽帝国往日的信仰【泽天灰鱼】。
而摆在右侧走廊的雕像，是一位披着灰色长袍，手持法典的老者，由于看不清样貌，因此陆鸣无法分辨出对方是不是人类……只能说这至少是个类人生物。
但不管这雕像刻出来的人是什么种族，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至少也是一位“神明”级别的人物。
否则又怎会有资格摆放在【泽天灰鱼】的对面呢？
这种摆放位置，无疑是在表明在“泽天之塔”的主人眼中，二者处于同等地位。
而且如果陆鸣没有记错的话，他曾听鱼鱼提到过……灰泽帝国是以“右”为尊。
这也就代表，雕像被放在右边的这位老者，在克布拉克一族心中的分量比【泽天灰鱼】还要重。
“看样子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陆鸣呢喃道。
能在克布拉克一族心中地位比【泽天灰鱼】还高的，便只有他们灰精灵一族的创生之神【万象贤者】。
第313章 商王贝克洛姆
以【贤者】为尊名后缀，当前时代只有一位有这等资格。
那便是“法师”路径的“魁首”，世间最强的半神法师。
同时，也是目前在中土世界流传度最为广泛的几位半神之一。
不单单是灰精灵的创生之神，同时还是所有“精灵”的先祖【万象贤者】是一位从时代之初便诞生的“古精灵”。
跟【灵境商人巴尔】有些类似，曾频繁地出现在不同地牢世界之中，并且是以“友善NPC”的形象出没，若遇到具有法师天赋和资格的职业者，甚至会亲自给与指导。
因此也被中土世界的职业者们亲切地称呼为“法术导师”，遇到就是赚到。
陆鸣也是在知晓“魁首”的存在以及对应的尊名后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为人和善的“高级NPC”居然是法师路径的魁首！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见到的雕像，陆鸣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就像人们会一边供奉着当地的城隍和土地公，一边祭祀自己的先祖，这二者之间并不冲突。
而且非要选哪个更重要的话……人们也普遍更倾向于自己的先祖。
“说起来，既然接受传承的激活方式是触碰肖像，那这两尊雕像……”
陆鸣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想到就干！
他缓缓走到【万象贤者】的雕像跟前，这尊雕像的规格并不算太大，约莫三米多高。
出于尊敬，陆鸣还是将手放在了“贤者”捧着法典的手上，而不是其他一些古怪的部位……
大约过去了十秒，雕像并没有发生反应，也没有带来任何变化。
“嗯……果然没这么容易。”
陆鸣倒也不失望，平静地收回了手。
反正本来也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试试嘛，反正也不花钱。
“不过这么算来，鱼鱼倒是挺会挑信仰的……”
陆鸣想到鱼鱼如今改信【石钥】，不仅不会与【泽天灰鱼】发生冲突，同时灰精灵一族的创生之神【万象贤者】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毕竟【石钥】本身就是“法师”路径的司辰，从这层关系来说，也算是“贤者”的前辈和导师。
就是不知道“贤者”能否有机会登临司辰之位，若真能如此的话，鱼鱼也算是有着两位司辰大佬作为靠山了。
如今的几位“魁首”里，只有【苍白猎首】明确有了晋升“司辰”的机会，其他几位距离这个位置还相去甚远。
这个过程中，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后来者居上，挤下“魁首”的宝座。
想实现【半神】到【司辰】的跨越，可没那么容易啊……
逛完这个“画廊”，陆鸣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他对灰泽的历史可不太熟悉，对这些肖像上的角色更是一无所知。
但闲着也是闲着，等其他人完成传承任务，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如随便挑个顺眼的角色，进去解解闷好了。
就在往回走的过程中，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袍身影。
陆鸣停下了脚步，他面前这副肖像画中的角色，俨然一副商贾模样，若从远处粗略看去，还有点神似巴尔。
当然，凑近看后就没那种感觉了，画上这位灰鱼族的商人，身上明显要多出几分权力和领袖的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位纯粹的商人。
不过刚和巴尔打过交道的陆鸣，对此倒是有几分好奇。
“有点意思。”
他将手按在了肖像画上。
五秒后，一股水墨流转，将他卷入了一片闹市之中。
周围是络绎不绝的吆喝与叫卖声，然而诡异的是这条街上却空无一人，唯有一个个空荡荡的摊位，以及在耳旁不断滴滴答答响起的脚步声。
好家伙……这是什么恐怖剧情展开？
陆鸣仔细一瞧，发现这里倒也不是完全空无一人。
在街尾的一处摊位上，坐着一位白色的身影。
“客官，你需要点什么？”
面色和善，长相普通的中年人，笑着询问道。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陆鸣发现摊位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他被瞬移到了这里。
“你这都有什么？”陆鸣反问道。
他说话的同时看向摊位，发现这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摆。
“你要什么，我就有什么。”
嚯……这么大言不惭？
陆鸣挑了挑眉，“那我想要当皇帝呢？”
“没问题。”
商人笑着一声应下。
场景飞速变化。
当陆鸣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身披灰色的长鱼袍，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垂眸望去是一片俯身跪拜的群臣。
白衣商人就站在他的身侧，笑着询问，“怎么样？当皇帝的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