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逆命会的人不想参与围剿，而是他们的首要任务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实在走不开。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厄卡尔得知陆鸣等人混进来的情报，但却没有收到任何实质性的协助，他们根本没指望这群灰魔人能彻底歼灭陆鸣小队，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拖住。
“很有可能……我无法肯定。”
陆鸣深吸一口气，起伏的呼吸声中蕴藏着几分兴奋与狂热。
如果仪式真的进入到最后的准备阶段，只要尚未完全开始，那就意味着，他有机会夺走仪式的控制权，完成……他的第一场“神降仪式”。
这对于一个仪式师来说，有着绝对致命的吸引力。
尤其是对陆鸣这种连卡在“高阶仪式师”和“大仪式师”之间的仪式学者，甭管他有没有参与全称的仪式准备，只要他成为仪式最终的掌控者，就能够得到仪式完成后打下的烙印。
这相当于提前锁定了「仪式学大师」的资格。
同一个“神降仪式”如果二次启用的话，难度会在原有基础上降低30%。
当然，前提是你有足够的仪式材料。
“就是因为无法判断，所以才要去赌，赌胜利的天平，最终会倾向于我。”
陆鸣的眼神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理性警告他，继续往前将会有生命危险，甚至有可能将整支队伍葬送于此。
但直觉却告诉他，如果不去尝试的话，或许他会后悔一辈子。
“我知道了，我会掩护你们的。”希玄不再劝阻。
如果只是为了保全自身的话，陆鸣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抛下自己的贪念，寻找离开灰沼领的出口。
什么仪式，什么灰泽帝国，什么同伴……全都滚到一边去吧，身为夺者碎片的他，命比这所有的一切都要金贵。
甚至……只要他这个时候脱离灰沼领。
神降仪式要是真的触发，整片大陆迎来新的末日，鱼鱼若是身死在这里，泽天之塔也将归陆鸣所有。
虽然这件造物不会自动认主，但毕竟是陆鸣亲自将它寻回，身为灰泽帝国信仰之神的【石钥】想必也会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将泽天之塔的控制权转交到他身上。
但……希玄知道，陆鸣不可能这么做的。
不是他的道德水平有多高，而是对于仪式学的追求，以及对于承诺的责任感，会让陆鸣坚定不移地去完成自己的目标。
既然说好了要将泽天之塔带回去给鱼鱼，那么陆鸣就一定会做到。
这与友谊无关，而是“承诺”在陆鸣心中的份量。
如果没有做出承诺，陆鸣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背刺盟友。
但答应下来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
包括阻止逆命会完成仪式这件事。
“神使大人。”
这个时候，罗斯突然开口。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条命您随时可以当作消耗品用掉。”
他已经从陆鸣与希玄的对话中，得知他们，还有灰沼领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如果让那群疯子真的完成仪式，好不容易迎来曙光的灰泽，将会再次落入地狱，而且这一次，大概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陆鸣扭头不解地看向罗斯，只见对方十分认真地说道：
“这是我们的世界，是我们的家园，拯救它不是您的职责……
“我知道，也许您的出发点并不是拯救我们，但您的行为将会达成这样的结果，那对我们来说，您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但这本不该是您该做的事情，而是我们的责任。
“所以，如果有需要‘奉献’的地方，请您尽管将我‘奉献’掉吧，这是我的荣幸。”
阿奈和阿莉也认真地点头附和道：“我们也是！”
“……”
陆鸣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三人看了两秒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尊重他们的选择，所以……要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前方的路逐渐平坦，陆鸣一行人终于抵达阿奈所说的那处平原。
按照她的说法，大概再往前两公里左右的距离，就到了她出现“幻觉”的地方。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鸣等人停下了脚步，站在一览无遗的大平原上，映入眼帘的是一支规模庞大，足有上万人之多，集结好的、武装齐备的军队。
他们并不是灰魔人，而是一位位身上刻着血色纹身的灰鱼族。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魁梧高大，披着猩红色斗篷，手里拎着两米巨刃的人类壮汉，他脸上带着厉鬼一般的黑色面具，瞳孔中散发着了无生气的眼神，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站在他身边的是五名灰鱼族战士，每一位都散发着骇人的气息他们每一位都是巅峰的钻石级高位者，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毫不弱于修行后的罗斯。
毫无疑问，这五位都有着“史诗级”的模板。
这已经是灰鱼族目前能触碰到的天花板了。
在灰泽帝国尚未恢复元气之前，哪怕有着皇帝给予的封号加持，灰鱼族的超凡者也仍旧跨越不到“传说”的境界。
看着眼前的同族，罗斯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苦闷和愤怒。
他没有质问自己的同胞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无论他们是否出于自愿，这一刻，他们都已然成为了灰泽帝国以及整个灰沼领大陆的罪人。
只是看到他们身上那一条条像是蜈蚣模样的血色纹身，罗斯更愿意相信他们的心神都被控制了。
因此，这股不断攀升的愤怒，也就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为首的那名逆命会的狂徒身上。
“……靠。”
张毅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股荒谬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好消息是，他们找对地方了。
坏消息是，他们真的找对地方了。
见到陆鸣等人，敌人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陆鸣等人的一举一动。
双方就这么对峙了起来，似乎陆鸣他们不越界，对方也不会阻止他们离开。
“怎么办陆哥，直接莽过去吗？”
张毅看着眼前的这支军队，不免有些胆寒。
对面大部分战士都是由“黄金级”和“铂金级”的进阶者组成，只有少数将领达到了高位。
这个配置与他们那天援救阿奈时，在峡谷遇到的灰魔人的精锐部队差不多，甚至后者的高位者和铂金级可能还会更多一些。
然而，二者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眼前这支军队就像是一个无法切割的整体，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每个人都像是毫无感情的战争机器，毫无保留地对眼前的一切挥刀，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被敌人杀死。
张毅毫不怀疑，要是那天的灰魔人精锐部队，撞上眼前的这支灰鱼族军队，会被杀得体无完肤。
更不用说，杵在正面的那位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打起来怕不是能一个单挑他们一群。
换做是平常，陆鸣这个时候估计已经丢出命运之骰，直接一个AOE扫过去，哪还用得着纠结怎么对付他们。
但现在这种情况，命运之骰还真不能随便乱用。
他们连仪式场都还没踏进去，就被人拦在了外面。
既然这里出现了逆命会的成员，那就意味着至少还有一位逆命会的其他成员，此时正在主持仪式。
底牌要是在这个时候交了，后面的情况只会更加棘手。
所以，只能想办法硬抗过这一波……
“嗯，准备战斗吧。”陆鸣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制定任何的策略。
如果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领头的那位壮汉，或者再加上少部分的精英高位者。
那么还有取巧的机会，比如让实力最强的奥伯特和贝克洛姆将敌人缠住，剩下的人直奔仪式场。
可堵住门口的是一支万人规模的军队。
在这种战争机器面前，任何技巧都没用，只有一条路行得通击溃他们！
“吼！！”
随着陆鸣一声令下，奥伯特的躯体瞬间膨胀，展现出了他的真实模样。
如同小山一般高大的虎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伴随数声音爆，像是一枚陨石砸入人群之中。
仅仅眨眼的瞬间，奥伯特便完成了一波炸场。
上百名士兵在顷刻之间阵亡，军队的中央被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然而，面对这魔王降世一般的敌人，灰鱼士兵们并未表现出任何慌乱，更无一人退缩。
现场仍然一片死寂，前排的战士们举起坚盾，不畏生死地冲向奥伯特，后排的长矛与弓箭没有丝毫迟疑，连绵不绝的落在奥伯特的身上。
箭雨和枪影狂风骤雨般朝着奥伯特袭来，每一支箭，每一杆枪，上面都附带着完全相同的能量波动与战技加持，就像是被复制粘贴了无数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咕隆碎石土块拔地而起，向奥伯特的身躯上凝聚，形成一层厚厚的石质盔甲。
盔甲上面充盈着土元素、石元素的能量，完美地阻绝了箭矢与长枪所造成的伤害。
这正是奥伯特在泽天之塔中修行后的最大收获。
他完美地继承了山兽前辈的传说级词条「石像之肤」。
当他受到足以令他受伤的伤害时，将会自动汲取周围的土与石元素的能量，形成一层能够抵御任何类型伤害的保护膜。
没错，是任何伤害。
哪怕是精神类或是灵魂类的伤害，也会受到这层石质皮肤的削减。
这个词条最变态的地方在于，攻击奥伯特的目标越多，目标的生命阶位越高，这层石质皮肤提供的抗性就越强，至多可以提供90%的伤害减免。
并且，“石”乃是“石钥”的领域。
因此「石像之肤」不仅能为持有者提供防御属性，同时在其生效期间，还能增强持有者的施法速度与法术控制力。
很显然，这是一个攻防一体的词条。
而对奥伯特来说，它的战略意义非同一般，毕竟它最缺乏的就是防御手段，以至于它空有一身庞大的躯体，却无法为团队吸收和承担伤害，只能躲在后面放放声波。
甚至需要罗斯这种体型连他一半都没有的灰鱼族，去为他创造输出环境。
这对高傲的山兽来说，是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情。
如今，奥伯特最大的短板也被补足，他将成为战场上最残忍的绞肉机。
“都给我死！”
海潮般的声浪席卷四周。
在浪潮中，是一道道锐利封喉的刃气，它将无情地收割走一个又一个敌人的生命。
……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