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老人眼前一亮，连连称赞。
众人上船之后，老者将手中的两副船桨一丢，它们便自动膨胀起来，随后像是两对翅膀一般插在了渡船的两侧，开始自行滑动起来。
你已经是一副成熟的桨了，应该学会自己划船。张毅差点又没忍住，当场吐槽起来。
“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
在甲板上坐下后，陆鸣为众人盛着汤，一边询问道。
“称呼啊……吾本名为喀什米尔，您叫我「牢头」就行了。”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鸣正在分发的鸡汤，原本污浊的双目，此时充满了期待的光芒。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所有碗中，就属陆鸣给自己盛的最少。很小的时候陆鸣就已经熟练掌握了通过菜色来判断陆离今天的“厨艺”如何，失去了味觉的陆离，做菜的好坏全看缘分。
唯有鸡汤十年如一日的稳定，勉强能够入口。
只是从今天这道鸡汤的色泽来看……兴许是很久没有下厨，陆离的厨艺大概是退步了一些。
吃应该倒是能吃，就是味道极有可能不敢恭维。陆鸣对此了然于心，不动声色地又给好伙伴们多称了一点。
当他的勺子要倒进张毅的碗里时，却被一手按住。二人对视一眼，后者眼神中满是哀求。
哥，别，算我求你了！
身为陆鸣在校期间的好同桌，张毅有幸去陆哥家里蹭过一顿饭。自打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在饭点去过他们家，哪怕真的要去，也会提前问一下陆离在不在。
不过在被坑了几次之后，他就再也不信陆鸣在饭点时说的“我哥不在”这句话了。
陆鸣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然而手里的力道却丝毫不松。
就在此时，张毅眼神的余光瞥到了满脸期待的老人，于是灵机一动。
“咳咳，陆哥，我看老前辈好像很喜欢鸡汤的样子，不如将我的这份，多分一点给他吧……我刚好最近在减肥呢。”张毅说罢，看向老人，“老前辈您认为如何？”
牢头连连点头，看向张毅的目光都和善了不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既然如此，老人家您就多吃一点吧。”陆鸣遗憾地摇了摇头，放过张毅一劫。
将鸡汤分发下去后，众人席地而坐。
渡船行驶得非常缓慢，以这般速度来看，想要抵达对岸，少说也得五六天的时间。
不过陆鸣丝毫没有感到着急，反而心安了不少，至少船是稳的。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不知陆……我哥这回，有没有留什么其他叮嘱的话？”陆鸣抿了一口鸡汤，不等细细品味，便连忙将剩下的一口全部灌进腹中。
这动作之迅速，比他小时候喝中药的动作还要快。
团队中的其他人见状，心里也是暗道不妙。
自打跟老人碰面后，有了张毅的反面例子摆在眼前，其他人都遵循着谨言慎行的行为守则。就连平日里性格最为跳脱的阿奈，此时也是规规矩矩。
可这碗鸡汤，一时间却让他们犯了难……看老人那番虔诚的态度，但凡他们敢吐出去一口，下一秒说不定就得被丢进湖里“煲汤”。
没看见就连陆鸣都把这碗汤给干了吗？
想到这里，众人又将目光对准了张毅。只见后者跟陆鸣一样，抿了一口后，脸色大变，将剩下的汤顷刻间倒入嘴里，一口咽了下去。
懂了……希玄等人心里瞬间有数，没有进行任何试探，直接就是一口闷。
嗯，呃，呕。只听几道咕噜声，在场所有人都面不改色地吞下了鸡汤，哪怕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也是第一时间将其压下。
奥伯特甚至还在津津有味地吧唧着嘴，装作一副回味的样子实际上他有三个胃袋，而“山兽”的味觉器官跟类人生物不同，是长在胃里。三个胃，仅有一个带有味觉。
你丫作弊！张毅瞪大了眼睛看来。
那咋了？奥伯特回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另一边，老人双手捧着碗，目光虔诚地盯着里面的鸡汤，同时认真地回答着陆鸣的问题。
“离大人交代了，我的任务就是顺利地将您送到对岸，其他事情不可多管，也不可多言。”
喀什米尔坐在地上，嘴里呢喃不断，似乎在祷告些什么。
随后继续对陆鸣说道：“您放心，只要在船上，我必护您周全。
“只是，进了埋骨之地后的路，就得靠您自己走了。不过您要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可以回到岸边……
“离大人虽然不让我多管，但若有人想要破坏老朽的宝贝渡船，那我也只能被迫还手了，您说是吧？”老人轻笑了两声。
“离大人虽然嘴上说着不让多管，但是却让我将你们送达之后，不要轻易离开，而是等候他的消息，这话里的意思，老朽清楚得很……”
老人说到这里，终于将第一口鸡汤送入嘴里。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忍不住发出了颤抖，喉咙里传出一阵哼鸣。
“呃啊”
喀什米尔猛地睁开眼睛，顿时热泪盈眶，发出了一声长叹。
“可悲、可叹、可怜……世间竟有如此美味，我却直到今天才能有幸品味……真不愧是离大人，就连凡俗之食也做得如此曼妙啊！”
“……”
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
一直提心吊胆的张毅，跟自己的同伴们对视起来，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疑惑和迷茫。
咱这喝的是同一锅汤吗？
陆鸣摇了摇头，看向喀什米尔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悲悯。想必，这位老人家应该是味觉遭到扭曲了吧……唉，一大把年纪了，也是不容易啊。
在见面的那一刻，陆鸣就从对方感受到了熟悉的烙印。
眼前的这位老者，不仅生命阶位高得吓人，连希玄都看不透，就连在“仪式学”的造诣上，也深不见底他至少是一位“大仪式师”，水平大概率要比陆鸣高出一倍不止。
顺带一提，当初跟陆鸣有过两面之缘的阿萝娜。陆鸣后面细细回想起来，发现那位身上也有高阶仪式的烙印，虽然没有“大仪式师”的头衔，但水平应该也差得不远。
如此看来，陆离身边全是仪式学的人才……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第336章 逆命会的前身
“说起来，不知牢……前辈，是否认识一位名为莫斯卡的人？”
思虑再三后，陆鸣还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在见到老者的第一面，他便有极其熟悉的感觉，在仔细依照记忆比对之后发现，虽然面相上有着不小的差异，但是从骨相上来看，喀什米尔与那位书店老板莫斯卡的长相极为相似。
如今细细回想起来，那位莫斯卡也少说是一位“大仪式师”。
如此相似的长相，又都在“仪式学”上有着极深的造诣，要说是巧合，陆鸣断然不信。
“呵……”老人发出了一声轻笑，语气中夹杂些许无奈，“您说的，应该是我的那位同父异母的胞弟。
“他当初与我一同加入离大人所创办的‘命运会’，之后因为理念不合，便主动申请退出组织。
“不过他倒还时不时会接受离大人的传唤，偶尔也会帮我们一起做点事情，他啊……自由散漫惯了，离开也好，也算是好聚好散。”
没想到老莫斯卡和陆离竟然也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那家伙会对自己这么关照。陆鸣其实早有猜测，如今算是真正验证了心中的想法。
这么看来，第十三区还当真是陆离的后花园。
这还只是自己看到的，估计还有许多自己看不到的人，暗中藏匿在第十三区的各个角落，陆鸣不禁在心中感慨。
“命运会……莫非逆命会，就是从这之中叛离出来的组织？”陆鸣接着询问道。
逆命会和陆离关系匪浅，这是陆鸣早就已经猜到的事情，而且根据他掌握的线索，前者对后者的态度以敬畏居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恐惧。
只是陆离似乎一直都保持着放任不管的态度，除非对方惹到自己头上来，不然向来都是对其视而不见。
惟一一次主动露面出手，还是那次抓捕张毅，差点连带陆鸣一起拐走。
从事后那些逆命会核心成员对此事的态度也能够看出，陆离并未暴露自己的行踪，迄今为止逆命会都还对第十三区教众的团灭事件摸不着头脑。
但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第十三区本来就汇聚着一大堆牛鬼蛇神，逆命会的核心成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发展那片必定沦陷的区域，先前派过去的也都是些虾兵蟹将的边缘人物。
“呵，逆命会？”喀什米尔这次的笑声中夹杂浓浓的不屑，“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
“但与其说他们叛离……倒不如说是离大人放弃了那些无可救药的顽固之徒。
“他们当初打算趁离大人举行一场极其重要的仪式，无暇他顾时下手夺权，却没想到自己学艺不精，搞出特别大的意外。
“仪式的连锁反应造就了一场灾难，他们当初发动此事的人死伤一片。
“心灰意冷的离大人本就对他们很是失望，这次彻底寒了心，顺势借坡而下，带上我们这些亲信假死脱身……
“逆命会确实接收了我们当初大部分的资源，但他们不会明白的，没有离大人，甭管他们叫逆命、逆天还是逆神，都永远成不了气候。”
喀什米尔带着讥讽的语气，连连摇头。
看出来了，这位真的是陆离的资深迷弟……呃，迷老头？
陆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总算是知晓逆命会的跟脚，还有他们对陆离那很是稀奇的态度。
从喀什米尔的话语中能够听出，他们最初只是想夺权，并未打算彻底杀死当时担任命运会领袖的陆离。
但这件事本身让陆离失望透顶……以陆鸣对自家哥哥的了解，那场“意外”指不准都是他故意搞出来的，就是为了后面假死脱身。
“你们不是很想管吗？行，那就交给你们了。”
陆鸣甚至能够想到陆离说这话时的语气，那一定是很温和的态度，但转身离开时的背影，也必然十分决绝。
打从一开始，陆离就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既然你们想要，那就给你们，但之后是死是活，是好是坏，就都与他无关了。
主打的就是一手佛系……更准确来说是傲慢，从来没将他们放在眼里的傲慢。
在梳理自己掌握的线索之余，陆鸣心里头又有几分感慨。终于啊，有一位不是谜语人的知情者，愿意跟他分享一下情报。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喀什米尔没有被专门叮嘱不许说这些，那也就说明陆离认为，现阶段的陆鸣已经具有一定的知情权。
所以说来说去，一切都还是在陆离的掌控之中。
算了……他开心就好。陆鸣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陆鸣和老爷子聊得差不多，张毅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陆哥，咱们这趟过去，是不是先去找流岚那小子汇合？”
“嗯，是该先找到他。”陆鸣点了点头。
他可没忘记流岚上次提到埋骨之地的统治者似乎暗地里憋着什么阴谋，经过他们几人根据现有情报推测，十有八九是跟“世界升格”有关。
然而，埋骨之地已经是“噩梦”级别的地牢，再往上就是“地狱”，如果真让他们得逞，中土世界恐怕很快就要有半神级别的存在介入。
这对如今的中土世界极为不利迄今为止，没有哪位「职业者」达到神明级别。
埋骨之地要是真的升格，招来半神级的存在，那对周遭的人类大区和其他地牢世界，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虽说地狱级的地牢降临是迟早的事情，但是现在时机太早，埋骨之地的进度太快，其他地牢世界跟不上的话，就会导致他们在中土世界一家独大。
没有人制衡的情况下，人类大区真就危矣。
而且……埋骨之地背后站着【亡骨】这位司辰，暂且不知对人类文明的态度如何，但对中土世界显然是有所图谋。
至少不是【锁心】和【石钥】那种愿意看着中土世界顺其自然发展，偶尔给予一些帮助的“善神”。
据陆鸣所知，如今明确愿意扶植中土世界原生势力，即人类职业者的司辰，仅有【辉耀】一位。
偏偏这位大神的影响力太广，的信徒极为分散，却没有形成一股足够强大的势力……兴许是有，但尚未进入到中土世界来。再加上本人也极为忙碌，要为那么多世界发光发热，实在是有心而无力，想帮也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