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叹息声。
半截身子覆盖着黑褐色龙鳞，面容狰狞可憎的猎手，缓缓走到了关虹的身前，一脚将其脊骨踢断，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他手中拎着一柄用自己尾骨制成的骨刀，在刀刃处凝固着一层厚厚的血痂，那是由上百种生物血液混合而成的“荣誉”象征，同时也是“杀戮”的证明。
他的这一脚，令关虹彻底失去了意识，但饶是如此，她也并未彻底死去。
龙裔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陷入了沉思。
哪怕他在黄金级时，也不可能硬扛三次铂金级超凡者的全力攻击，更不用说他还是名“龙裔”，尤其他体内流淌着的还是龙族中最具攻击性的杀戮之血。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贝伦德尔原本还觉得自己是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怪物。
作为人类和次级龙裔结合后生下的弃子，他能活到现在全凭手够黑，心够狠，不然的话早死了八百回都不止。
可见到关虹后，他突然觉得跟对方相比，自己好像也不算什么。
这人要是出现在他所在的世界，百分之一万要被抓起来削成人彘，一边研究一边用她的血液制作魔药，将她的利用价值榨干后，再供那些内心阴暗的、所谓的大人物观赏。
这一套流程，贝伦德尔可是亲眼见证过。
他不只是个绝嗣的末代龙裔，更是一位双生龙裔……只不过，跟他一同诞生的另一位双生子，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件死物，与之陪葬的还有一座五十万人生活的都城。
“不管你是什么怪物，都感谢我吧……我会给你个痛快。”贝伦德尔不再纠结，他挥下了手中的骨刀，令关虹身首异处。
这下，你总不能再活过来了吧？贝伦德尔心中是这么想的。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倒不是眼前这个疑似人类的家伙活了过来，而是……她的尸体直接化作一团数据一样的东西，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如果对苍白之森没什么了解的人，或许会怀疑这是不是“森林吃人”现象。
但贝伦德尔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掌握着许多同阶超凡者闻所未闻的隐秘知识，正因如此，他才能以“作弊”的方式混入苍白之森，参与这届的猎杀仪式。
虽然从生命阶位上来说，他仅仅只是铂金级的超凡者，但这是他长期压制自身咒力增长的结果，如果他愿意的话，早就已经迈入“高位”。
之所以迟迟没进阶，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来完成自己的“血脉晋升仪式”，他已经完成过两次仪式，只要再完成一次，他的血脉纯度就能够得到提升……
虽然这并不能突破血脉限制的枷锁，也无法改变他末代龙裔的身份，但至少保留了一丝“奇迹”的可能性。
「血脉晋升仪式」是「血脉升华仪式」的前提条件，只有完成了前者，将自身血脉提升到了当前限制的极限，才有举行后者的资格。
如果不去尝试的话，连最后的希望都会灭失。
而「血脉晋升仪式」的完成难度不仅会随着使用次数变得越发困难，并且布置条件还会随着他的生命阶位提升，变得越来越苛刻。
因此，贝伦德尔必须得在自己迈入“高位”之前完成它，否则，以他的潜质，如果真的迈入“高位”，恐怕这辈子都无望摆脱末代龙裔的身份了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
另一位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高贵的“龙之子”的家伙，已经为他贡献出了血淋淋的教训。
正因如此，贝伦德尔行事风格十分谨慎，这也正是他明明有着“术士”路径的才能，最终却选择了“猎人”路径。
后者的晋升路线要更加适合他，猎杀那些生命阶位比自己更强大的生灵，对身为龙裔的贝伦德尔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术士”想要晋升的话，就必须不断地举行各种仪式“术士”路径在他所在的世界，又被称为“仪式之路”。
不过，贝伦德尔没有选择“术士”这条路，并不代表他要放弃自己在仪式学方面的才能。
他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也不断地从各种仪式学的古籍中摄取一些常人难以破译和理解的隐秘知识。
其中就包括了“数据”和“地牢”的概念。
这已经算是“禁忌知识”，为了掌握它，贝伦德尔付出了极为“昂贵”的代价，他的尾巴就是在那个时候断裂的。
也是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他才会将自己那已经断掉，并且再也接不上的尾骨，制作成骨刀。
“真没想到……我竟然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这一幕，我还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贝伦德尔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我真的还活着吗？”
第129章 苍白猎场的困兽之斗
如果说，团队中运气最差的是关虹上来还什么事都没干，就直接跟副本BOSS撞脸。
那么陈默一定是团队中运气最好的。
这片森林本就适合她的发挥，而她接连遭遇的敌人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底层猎人，就像偷袭流岚的那位一样。
不仅如此……
陈默作为“猎人”路径的职业者，是团队中唯一一位能够享受到「苍白猎场的困兽之斗」这个仪式加成的人。
这个仪式能够使在战斗中取胜的猎人夺取战败者的部分能力，如果夺取到的能力是自己已有的技能，那么就会增强技能的效果，更重要的是……这个仪式能够让超凡者短暂地跨越生命阶位的限制，将自身属性提升到更高层级。
陈默在接连杀死了十名将她当做猎物的猎人后，敏捷和力量属性都已经突破到了“B-”级别，这已经达到了“铂金级”的最低水准。
同时，她也意识到这片森林的不寻常之处。
这完全就是一个针对弱者的巨大陷阱。
在这里面，弱者恒弱，强者恒强。更重要的是，强者杀死弱者，还会有着极高的奖励，这几乎就是在鼓励那些强者们尽可能地多杀人，并且不要放过遇见的每一个猎物。
如果没有如此高的击杀奖励，或许有些猎人会对那些比自己弱小者不屑一顾，甚至是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们“猎人”是一条挑战之路，因此许多猎人都对没有挑战性的事情不感兴趣。
可在这种高额的奖励的蛊惑下，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连陈默都有些沉浸在这种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的快感之中，而她需要付出的，仅仅只是挥挥手，动动腿，毫不费力地击杀那些弱小者……
不过陈默很快就从这种沉迷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她的意志属性和对“猎人”天然对危险的敏锐察觉，发挥了作用。
恢复神智的陈默，脊背一时间有些发凉。
这看似捷径式的变强，背后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代价，而且这份代价，恐怕有些昂贵，需要猎人们付出的，恐怕不仅仅只是生命那么简单……
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推移，陈默总感觉林中的白雾似乎更浓郁了一些。
“我都差点着了道……这些家伙恐怕是没救了。”陈默没有忘记，在《被遗弃的猎场与镜中坟墓》提到过一段很重要的话。
【猎人们总是渴求遇见更为强大的猎物，攀升的欲望蒙住了他们的眼瞳，烧毁了心灵之墙，令其无法看清理想与现实的距离……】
这里讲述的估计就是这片苍白之森中的猎人们。
按照正常的语序，应该是“攀升的欲望”令猎人们的眼睛受到了蒙蔽，并且让他们的心灵之墙遭到了焚毁。
然而，以陈默多年与超凡知识接触的经验，再加上先前在那封传播豢鸦者宝藏的遗书里吃的亏，陈默这回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攀升的欲望”或许并不是关键，真正烧毁了心灵之墙的另有他者。
陈默知道，这里的“心灵之墙”并非是隐喻，而是一种真实存在的东西，不仅仅是“猎人”路径才有，每一条超凡路径都存在“心灵之墙”，只是可能在不同路径中的称呼不太一样。
例如在“术士”路径，它的称呼就极为抽象，叫做“道德模范准则”，在“骑士”路径，它的称呼就比较容易理解，被誉为“骑士精神”。
总体来说，其实还是猎人路径对它的称呼最为贴切“心灵之墙”，它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隔绝超凡力量对生灵理性的侵蚀与掌控。
它就像一道防火墙一样，将超凡力量中能被超凡者掌握的部分放进来，而将其他的污染物隔绝在外。
心灵之墙如果遭到了焚毁，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性格变得易怒多变，并且容易频繁丧失理智，并且使“自己不像自己”。
具体就体现为猎人变得冲动易怒，战士变得懦弱胆小，骑士变得喜欢恃强凌弱，牧师变得自私自利，法师变得愚钝盲目，术士变得阴险狡诈……呃，术士好像没什么太大影响。
心灵之墙的坍塌，不仅会对超凡者主观精神层面造成影响，同时还会有一些客观的负面效果，随着时间的推移，超凡力量容易逐渐变得失控，可以简单理解为伤害、效果和持续时间都从原先的固定数值，变成了不稳定的浮动区间。
总之，心灵之墙被焚毁，绝对是一件大事。
但心灵之墙的存在，却与“神明”有关。
至少据陈默所知，猎人路径的超凡者之所以会得到心灵之墙的保护，主要是来自某位猎人路径的神明，对于这些后来者的一种庇佑。
通常来说，心灵之墙是不可能由于外部攻击坍塌，它只有可能因为超凡者自我意志的消亡，而从内部被瓦解。
例如当一个职业者的压力值突破“80”，那么在这个时候，他的心灵之墙就会变得格外脆弱。
但根据《被遗弃的猎场与镜中坟墓》的说法，这些猎人们的心灵之墙相当于是集体遭到了焚毁，这显然不太像是内部原因……
而且，陈默观察自己接触到的这些猎人们，如果抛开失去心灵之墙的庇佑，令他们变得极端易怒这一点之外，他们的精神理智都还算正常，不像是陷入了临时疯狂的样子。
所以……
“是‘神’出了问题吗？”陈默抬头便看见那轮暖黄色的满月。
“……算了，这位肯定是不会给我答案了。”
而且，现在可是「旧日重现」的副本，这里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上个时代的历史残影，就算那个时代庇护猎人的神明出了问题，也对如今时代的猎人们没有丝毫影响。
只要现在这个时代的猎人庇护者别出问题就好。
陈默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在白雾中若隐若现的巨木城堡……
隔着大老远，她就已经感受到了一道道极其强烈的怨念，看得出来，那城堡里应该有不少去凑热闹，结果出不来的怨种。
“失序的迷宫城堡？”
等等，不对！！
陈默突然两眼放光。
“什么城堡，这明明是我的刷怪笼啊！”
第130章 这才是真兄弟
“这片猎场竟然还有这样的效果……”
在陈默踏入迷宫城堡的那一刻，陆鸣就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后者也很配合的没有乱动，就在原地静静地等待，二人非常顺利地汇合了。
陈默点了点头：“理论上我能通过杀戮的方式获得铂金级的战力，但……我变强的同时，那位龙裔也必然会变得更强，所以副本的主题依然是‘生存’。”
这让陆鸣回想起了夜之古堡的隐藏副本，在那个副本中，女仆戴莉也是副本挑战者无法抗衡的存在，只能通过“忽悠”的方式将其拉入自己阵营。
“嗯……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能够提高生存几率，但是这种提升实力的方式，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陆鸣提醒道，在超凡领域，任何捷径都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代价或许会迟到，但它一定不会缺席。
“后遗症肯定是有，但这毕竟是隐藏副本，离开副本后状态都会得到重置，只要适当控制变量，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陈默并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无休止地提升实力，她仅仅只是需要将属性维持在“B”级。
这样在遇到除了龙裔之外的其他铂金级猎人，才能有反抗的余地。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光是迷宫城堡里，现在就有两名铂金级的猎人。
他们甚至能够顶着失序的规则，在城堡里面大杀四方。
好在这里的空间规则是错乱的，因此陆鸣可以通过传送门轻易地避开他们。
“既然如此，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这里维持不了多久。”陆鸣皱眉说道，他能够感受到，这座迷宫城堡已经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最多只能再持续二十分钟。
在陈默来之前，这座城堡就已经存在半个多小时了，死在这里的猎人已经多达二十多位，平均每过两分钟不到就会有人死亡。
现在能在城堡里存活的猎人，除了那两名铂金级之外，其他的无一不是同阶猎人中的佼佼者。
养蛊中的养蛊了属于是……
不过陆鸣和陈默毕竟占据场地优势，再加上二人合力，这些猎人终究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要不去招惹那两名铂金级的猎人，陆鸣和陈默可以轻松地碾压这座城堡内的任何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