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脑海中闪过这一念头,然后便感觉到了自己生命力的流逝,紧接着失去的是五感,冥冥之中听到了和命运梦境中一样的,往生诵念的声音。
居然要死了吗?
陆川发现自己和命运的联系也断开了,他对空间和时间的感受也开始变得模糊,惟一清晰的感受只有生命力地不断流逝,和往生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活人谷有问题?这不应该啊,他昨晚才用命运确认过。把自己弄死在这里,活人谷数千年的基业不要了吗?
这种生命衰亡的死法能依靠不灭之躯重新在乌托邦复活吗?复活的话命运是不是就遗失了?幕后黑手是奔着夺取命运来的?
如果死了以后就没法再复活呢?
陆川想到了林清影和陆长生,想到了姜沫、霍长歌和姜涛夫妇,想到张三问和乌托邦,想到这些亲友会怎样感怀自己的突然离开,想到人族内部可能发生的变化,想到和神族未竟的纷争。
往生的诵念声音出现了陆川此前从未听到过的片段,陆川收起纷乱的念头开始记录,心里自嘲没想到死中求活轮到了自己身上。但他也没有像活人谷修士一样大声诵念,因为如今的他也看不清活人谷到底在这次变故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别学了,往生的终点不是复生,是轮回。”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陆川心头升起,陆川消失的五感中出现了一个人型。
巨尸,他是巨尸,陆川不知道这样的认知从何而来,但他心里就是确信了眼前正在发声的人就是活人谷中的巨尸。
“几万年了,修命运之道的杂碎还是这般傲慢。”
天荒的话让陆川摸不着头脑,哪里傲慢了,是飞向你的姿势不够优雅吗?我都快死了!
“凭什么世事都要按照他计算的方式发生?星斗想要你死在我这里,再让我被现世大道绞杀,痴人说梦。”
天荒说到这里,陆川心里隐隐浮现出了整个事情的轮廓,眼前这位神秘人大概是大道之劫前的旧日至尊,而他所说的星斗,应该就是刚才在活人谷制造了突然变故的幕后黑手,同时也是神秘至尊所说的修行命运之道的杂碎。
但是大佬,我的HP还是在不停地掉啊,您再不停手,杂碎就要如愿啦!
陆川在心里大声疾呼,严格意义来讲他作为有记忆的穿越者并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但这种循序渐进感受着生命失去和死亡临近的体验还是非常的令人难受。
他福至心灵般意识到,这位巨尸至尊的话不可信,一位旧日至尊在活人谷布局了无数年,谋取了一代又一代修士的生命,星斗可能是个杂碎,但巨尸至尊绝对是个恶鬼。
反派不让做的事,就是绝对要干的事,巨尸至尊让他别学往生,那就该大学特学。
于是陆川马上收敛心神,继续聆听默记。
天荒略有些诧异陆川的选择,但也只是略有些诧异,陆川怎么做他都无所谓,从星斗选择利用他的布局来布局开始,天荒设局死中求活,想要从死亡中归来的期望便已经落空了。
苦心孤诣数万年的谋划落空本该是一件令人无比抓狂的事情,但天荒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大道之劫本就是如此霸道,死中求活,求不得才是常态。
至于破坏了他计划的星斗,天荒无力复仇,也不去需要复仇。
企图操弄命运的修士,怎么会有好下场呢?
...
活人谷的禁地中,齐山翁脸色无比凝重地看着阵法中央的巨尸。
陆川的身体跌坐在巨尸的左臂旁,或许是因为陆川特别年轻的缘故,他的身体并没有很快腐化消解,只是看上去和巨尸一样,已经失去了生机。
失去了陆川的支撑,林清影也消失在了禁地,只有她的手机和储物戒摔在地上,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灭顶之灾。末代宗主。
齐山翁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两个词。
陆川,命运的执掌者,弑杀神王的人族英雄,乌托邦年轻一代扛旗的天选之人,天下第一剑修余欢的亲传弟子,公认的未来天下第一剑修...就这么突兀地死在了活人谷的禁地。
除了陆川和林清影,禁地里里外外全都是活人谷的人,如果要说这是一个阴谋,那除了活人谷,又会是谁的阴谋?
突然自解的神通境修士齐山翁认得,名为齐思静,父母都是活人谷修士,从小就在活人谷长大,他有什么理由冒着宗门覆灭的风险去谋害陆川?况且以他区区神通境的自解凭什么能引起这么激烈的剧变?到底是谁要害死陆川,要害死活人谷?
乌托邦多久会知道这里发生的变故?活人谷又要怎么给乌托邦交代?
“查...马上去查。”齐山翁稳住心神,厉声开口道,“去查齐思静最近的行迹,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
齐山翁的话音刚落便感应到自己的手机在震动,他拿出手机一看。
是乌托邦外交部长焦北川的好友申请。
该死,怎么会这么快?!
第562章 珍贵
生,死,轮回。
任何生灵都无法从中逃脱,无论是少有灵性的草木,还是通天彻地的至尊,都在其中。
天荒证道轮回,于生死之间见众生,他设计在活人谷的阵法,就是为了隐匿、稳定地吸纳新世界的生机来替换自身,谋求真正地脱离轮回,成就不朽。
陆川是很特别的生命,鲜活澎湃,道韵横流,和以往活人谷垂垂老朽半截入土的修士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任何一个时代的命运执掌者都是时代风暴的中心,如果平平无奇反而显得突兀。
让天荒感到意外的是,他在陆川逸散的道韵中识别到了许多旧识,梵古、青冥、太一这几个是演都不演了,星斗是他的阻道之敌也不用多说。
惟一让他拿不准的,就是陆川身上若有若无的,和道一相似的气息。
道一,他视为一生之敌的对手,他不是已经陨落在大道之劫中了吗?
无所谓了,道一是死是活,和他天荒也没什么关系,是死一了百了,是活他也不是对手。况且他被星斗下手,如今已经在劫难逃,命运的执掌者在附近陨落,一定会引起大道的关注,禁地和阵法隐匿地再深也阻止不了他的暴露。
说起来,这个人怎么还没死?
天荒终于感受到一丝诧异,就算陆川很年轻,生命鲜活澎湃,他的生机也不足以在天荒布下的阵法中坚持这么久的时间才对,然而他此刻依然能感受到陆川的生机远没有到枯竭。
有点意思。
天荒并不知道,在陆川跌进阵法,开始失去生机的那一刻起,他通过金南宙的不灭之躯存放在乌托邦精血库的那滴保命精血马上就发生了异变,从活跃的鲜红色开始变得焦黑,其中蕴含的生机也在悄然褪去。
常年在精血库值守的唐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一异动,尤其异动的还是陆川的精血,马上就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这也是为什么乌托邦几乎马上就找上了活人谷宗主齐山翁,想要尽快了解情况的原因。
与此同时,乌托邦处在非紧急状态下的天选之人们也都中断了手头的工作,迅速地安排了各方面的工作同时开展。
乌托邦临时组建的团队搭乘飞机直飞武国济丘郡活人谷,特事组不惜咫尺天涯连续传送先行前往,外交部紧急联络活人谷、济丘郡以及武国宫廷询问情况,同时向信息安全组提出申请核查活人谷高层近期的行踪和通讯记录,留守乌托邦的人员则是想办法通过陆川存在乌托邦的精血,尝试给情况未明的陆川提供帮助。
专业人士很快就发现,陆川的精血失去生机的状态很像是景从云动用秩序时候的情况,而应对这种情况最有效的方式无非就是天材地宝,以及金南宙本人通过金手指来转移生机,维持精血的活性。
霍长歌和杨明发挥各自金手指的优势,极快地赶到了活人谷禁地,看到了阵法中心处在异常状态下的陆川和巨尸,活人谷和齐山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很配合地讲述了事情发生的前因和经过,在场的宗门高层和还没有轮到死中求活的修士们都可以做见证,也愿意接受乌托邦任何形式的测谎和核查。
事发现场只有活人谷的人,良好的态度和一面之词既不能洗清他们的嫌疑,也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信息,阵法大师王玉龙还没有到场,贸然动手不仅可能会葫芦娃救爷爷,还可能会造成反效果。
饶是飞机的速度可以用元气加速,等待的时间仍然漫长,乌托邦精血库里金南宙和江灵珊的脸色愈发苍白,其他微观的众人脸色也愈发凝重。
“老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提议试一下备用方案,先把我的精血散掉,看看能不能帮到你和陆川。”宁轻侯当机立断,给出了自己的决策。
复活的保障不可谓不珍贵,然而宁轻侯却并不十分看重,他自己常年在乌托邦工作生活,自身也是超凡修士,如果连他都有生命之危,恐怕乌托邦早已到了危急关头,即便复活也无济于事。
而陆川对于乌托邦和这个世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何况陆川在弥合天选之殇上做出的贡献,对乌托邦老一辈的天选之人而言,说是欠他一条命也不为过,组织上的奖励只是按照规矩流程,私人欠下的人情,随着陆川的能力越来越强,乌托邦人也越来越难以偿还。
多年共处的默契,宁轻侯不必详细解释自己的想法,其他同伴们也能理会,唐凯取出了宁轻侯多年前存放的精血交到金南宙手中,金南宙心念一动,掌中的精血便散裂开来,其中蕴含的生机大多数导向了陆川的精血,只有少部分散逸在了房间里。
陆川的精血得到意外的滋养,瞬间就褪去了暗沉色泽恢复了活力,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喜。
有用!
“我常年都在科学部做研究,不灭之躯给我实在是浪费,下一滴精血用我的。”张三问舒了一口气,连忙道,一边看了一眼表开始计时,估算一滴精血提供的生机可以维持多久。
“诶诶,老张你往后稍稍,你做实验时不时有个爆炸什么的多危险,用精血也轮不到你。没有陆川帮忙瑶瑶绝不可能平安从神界回来,我也会一直浑浑噩噩地混账下去,这件事上我和瑶瑶都欠陆川一条命,下一滴无论如何都得我先来。”
张三问话音未落,田路远便开口争抢,同时虎视眈眈都看向周围其他要开口的同事们。
焦北川、朱秀素等一众也有小孩从天选之殇中被救回的家长们自然不会坐视田路远争先,复活的保障固然珍贵,但在此刻似乎也没有那么珍贵,众人甚至为争一个先后顺序争得面红耳赤,这种情况在乌托邦也是罕有出现,最后还得宁轻侯出口调停。
头一次因为没有孩子在竞争中落入下风的张三问,看着会议室里众人争相付出的场面,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弛。
乌托邦绝大多数拥有复活精血的人都会愿意做出帮助陆川的选择,但陆川到底遭遇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