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妈快来,看我浩然天下 第162节

  许青白点头称是,见大家再没什么说法,这才开始安排起了接下来几天要做得事情。

  他让游有方跟白叶霜一起,在城中四处走访打探此类案件消息,最好是能找到几个家属,过问一下具体情况。

  他让两人相互照应,行事万不可大张旗鼓,要千万小心,慎之再慎,如果遇到有不对头,赶紧撤回客栈里来汇合。

  而许青白自己,则准备一方面要去翻翻那些档案,另外还有个事情也得去办了,那就是找到当年那个闯进来后,被吓得昏死过去的丫鬟下落。

  如果找到了她,或许当年的事情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

第250章 平地一声雷

  这天晚上,夜已经有些深了。

  锦城南边一条街巷里,路上不见人影,漆黑又寂静。

  这条街巷边,一座低矮的民房里,还亮着灯。

  一灯如豆,灯光从窗户上透出来,昏黄又微弱。

  屋里有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妇人,坐在点着油灯的桌子旁,正做着针线活儿。

  妇人体型有些微胖,面容普普通通,谈不上好看,也谈不上难看。她着衣打扮素朴,没有穿金戴银,也没有插花配簪,看样子不过是一姿色平平的寻常人妇。

  屋里有柜子,有箱子,但都是些不起眼却实用的家具,并没有一件享乐的物件儿,看得出来,这一家的家境并不怎么优越。

  屋里还摆着两张床,一大一小。

  那张稍小的床上,蚊帐里,睡着妇人的一双儿女。

  大的是个男童,约莫六七岁,长得像个猴子,横斜着睡在凉席上。

  小的是一个秀气的姑娘,三四岁的样子,被哥哥挤着,蜷缩在角落一角。

  这会儿,他们酣然入睡,呼吸均匀,脸上挂着浅浅笑容,兴许正在做着美梦...

  这位妇人的丈夫在城里帮商行做工,干些搬运的力气活儿,挣点辛苦钱。他每天早出晚归,以至于直到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妇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寻常百姓家,也没有什么挣钱的门路,唯有老老实实地下点力气,借此养家糊口,过日子,讨生活。

  他们的一双儿女还年幼,花钱的时候还在后头。而自己每天又要照看他们,收拾屋子,再就是帮他们洗衣做饭...每天根本没几刻清闲!

  她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也找不到什么钱。一年多以前,妇人也是瞧着儿女可以多少甩手了些,这才出去,跑到隔壁街那间裁缝铺里,接了些针线活儿带回家里来做,算是贴补家用。

  她接的这些,都是些零碎的活儿,主要是不赶时间,铺子里也不会催促,做上个三天五天、十天半个月的,都没有关系。她便可以利用每天所剩不多的时间,抽空缝缝补补,虽然挣不了多少,但也图个聊胜于无。

  妇人还没有回家的丈夫,要比她整整大十岁,已经到不惑之年。

  但丈夫依旧每天在那些商行里,干些肩挑手抬的最底层活路。一家人的生活似乎每天都在循规蹈矩,无限循环,并没有多大的起色。

  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有发迹的征兆。

  一家子的生计都指望着她的丈夫,吃喝拉撒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而随着丈夫年纪越来越大,她知道,终将会有干不动的那一天,到时候,才会是真正的苦日子。

  所以,她便觉得,趁着丈夫这些年还能勉强干活,多攒一些积蓄,以后要是万一遇到什么事儿,家人有个啥生疮害病的,可以拿来应急。

  往后十几二十几年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有备无患嘛!

  奈何,天不遂人愿,年前大儿子突然发高烧,一场大病将他们这些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为数不多的积蓄给花去了大半...

  今天早上,临出门前,丈夫说自己最近的腰疼得有些厉害了...妇人心里当时咯噔了一下,愣了愣,还是将丈夫的短衫递了过去,假装没有听到。

  不是她心肠不好,不让男人休息,实在是这个家就眼下这副光景,休息不起。

  如果今天哪里痛歇上一天,明天哪里有事又耽搁一天,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时日,日子眨眼间便这么混过去了。

  先不说那些寻短工的雇主有没有意见,旷工后还会不会再雇他...小床上那两张嗷嗷待哺的嘴也等不起啊!她一年到头,连茶米油盐之类的消耗之物都算得精细无比,用抠抠搜搜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过好在丈夫年纪大是大了点,没出息也是真没什么出息,不过为人老实本分,平时也听得进去话,对她们娘仨也很好。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妇人自从进了男人门以后,其实就没有过上一天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贫贱夫妻能白头,富贵夫妻难聚首!贫有贫的好处,富有富的毛病。她倒没有嫌弃过眼下的生活,也很少对着自己的男人抱怨过什么。

  日子能过得安安稳稳,平淡如水,其实就已经很好了。

  因为,亲身经历过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后,她已经对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看得很淡然了。

  她原本是一大户人家府上的丫鬟,只是没等到跟着小姐出嫁,便突遭了变故。

  当年,她听见动静,跑进小姐闺房里,看到了那躺在床上被人蹂躏致死的小姐。小姐死相极惨,七孔流血,浑身瘫软,身上遍布勒痕...

  她当场就被吓得昏死了过去。

  此后,她精神恍惚了两年。在那两年里,她脑子一直间歇性地出毛病,时常疯言疯语,又哭又笑。

  她被东家视为不详,这才被扫地出门一般,嫁给了现在的丈夫,一个当时比他大了足足十岁的老光棍。

  这些年来,平淡的生活反而慢慢治愈了她的脑病。

  就像是一场持久的春雨,不断浸润大地,弥补那些干裂的缝隙豁口。

  如今,她膝下儿女双全,更有了精神上的慰藉。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皱巴巴的,但她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能活着,就要比那些英年早逝的人幸运!

  如果还能好好活着,就要比什么都好!

  ......

  

  屋内油灯火焰跳动,光影一闪,许青白出现在房间里。

  妇人猛地站起身来。

  许青白环顾四周,目光在屋内扫过。

  当他的视线经过那张小床时,妇人略显紧张不安,身子下意识地朝着小床方向挪了挪。

  惴惴不安的妇人,盯着许青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边,许青白拉开一条凳子,在桌子边坐了下来。他伸手示意妇人,让她也别站着了,都说客随主便,当主人的,断然没有比客人还要拘束的道理...

  妇人有些吃惊,又有些疑惑,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许青白略微有些尴尬,抬头望着妇人,开口说道:“这位李姐姐,还请稍安勿躁!今晚冒昧前来,只为你一句实话...”

  妇人依然警惕地望着许青白。

  许青白顿了顿,接着问道:“十年前,八月初四的那个晚上,你进屋看到的,到底是谁?”

  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像一颗大石头猛地砸进妇人日渐平静的心湖里...

  一瞬间,她浑身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

第251章 常念己所不欲,不若设身处地

  妇人站在那里浑身颤抖,喉头处发出“吱咯吱咯”的声音,不知是不愿还是不能说话。

  许青白似乎早有所料,眼下也不着急,耐心坐着等着。

  这期间,他顺手拿起桌上灯盏旁那支铁簪子,伸手去将灯芯挑了挑...

  火焰跳动,整个屋内陡然亮堂了许多。

  妇人一直平复了好久,这才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那贼人不是十年前就被秋后问斩了吗?还来问我做甚!”

  许青白眼神犀利地盯着妇人,摇了摇头。

  妇人欲哭无泪地说道:“当年官府找我上过堂,我知道的都已经全说了!”

  许青白眯眼说道:“那烦请李姐姐再说来听听...”

  妇人有些着急,又有些局促。她欲要拒绝,但瞧见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许青白正笑嘻嘻地望着她,说话语气异常坚决...

  她想了想,还是缓缓说道:“那晚,我听见动静心下好奇,推门进入小姐的房间,刚一进门,便瞧见小姐已经惨死在了房里,我气血攻心,只觉天昏地暗,没走两步,就不省人事,再无知觉...”

  许青白问道:“你瞧见了那晚行凶的贼人便是那位沽名钓誉,没有几斤几两却喜欢在城里多管闲事的夏姓汉子?”

  妇人摇摇头,说道:“我进入房间时,兴许是那贼人听见声响,早早地躲了起来,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过他的影子...”

  许青白又问道:“那姓夏的汉子你应该打过照面吧?”

  妇人点点头:“等我被府上赶来的人叫醒时,那人当时已经被他们给五花大绑了起来,我在当时看过他两眼。”

  “是他?”许青白问道。

  妇人摇摇头:“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指认过是他,就包括在衙门里录口供时,我说的也是没有见到贼人长什么样...”

  “可是,最后受罚丢掉性命的人却是他!”许青白眯眼说道。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说!贼人是谁,是谁犯的罪,那都是官老爷们的事情,我一个小丫鬟掺和不进去这些事,也掺和不了这些事!”妇人开始有些激动,情绪有些失控,一股脑地说道。

  许青白叹气说道:“这世上,有人因言获罪,也有人因不言而获罪!我知道,你可能有你的难处,可能有人劝过你教过你,有人训斥过你打骂过你,甚至有人以生死威胁你...但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我说的是假如,但就因为你屈服于这些东西,让好人平白丢了性命,让坏人逍遥法外....如今回头再看来,你能否心安,你家那位已在九泉之下的小姐又能否瞑目?”

  妇人蹲在地方,双手抱住脑袋,使劲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左右摇头,小声抽泣...

  许青白双手拢袖,搁在桌子上,慢慢说道:“让我来猜猜好了,权当是胡乱说的,你先别忙着当真...”

  “或许那晚你不仅看到了贼人,甚至说不定还认识他,知道他的身份...但迫于对方的身份,你当时心里害怕,不敢说出来!”

  “或许你也不是什么看到房内惨状后,气血上涌,自己晕倒的,也许是被那贼人打晕过去的,这也说不准...”

  “不过,那贼人欲要灭口时,刚好被当时已经闯进高墙院子里来的夏姓汉子打了岔,这才让你侥幸逃过一劫...”

  “这事儿以后,当你听说那夏姓汉子很快便被定了罪,不日就将问斩的时候,你良心上也曾过意不去,每天做噩梦,睡不着!或许你也曾找过到府上的管事或者老爷,想要说上一说,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他们便对你一顿训斥...在他们看来,本就觉得这是家丑,既然官府有了结论,他们巴不得赶紧就此打住!”

  “又或者,那贼人又找过你,对你诸般威胁,挟以大害或者许以重利,让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总之,就是打消你再替夏姓汉子翻案的念头!”

  ......

  许青白每说一句,都像是一把把刺刀,插进正蹲在地上的那位妇人心尖尖上。

  说到后来,那位妇人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许青白心如铁石,无动于衷,耐心等待良久,一直等到那妇人抬起泪眼望了过来,这才轻声重复道:“十年前,八月初四的那个晚上,你看到的,到底是谁?”

  哭声渐消的妇人,伸手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双眼又红又肿。

  她艰难地支撑站了起来,望着许青白,心中似乎终于打定了主意:“十年了,小姐和那夏姓的男人,都早已化成了一堆白骨,你现在跑来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不想知道你要干什么,也不在乎你接下来会不会威胁我...我只知道,我男人快要下工回家了,我一会儿还要去给他热饭吃!我只担心,再这么说下去,我床上的儿子女儿就要被吵醒了!我只求你,别再来打扰我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许青白见自己终于还是没有得到那个答案,心里不免有一丝苦涩。

  正巧,这时街上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他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轻声说道:“既如此,那就多有得罪了!”

  妇人不明所以,脸上满是疑虑之色。

  许青白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来,随手扔到旁边的大床上...

  许青白说道:“两日前,城中发生了一起命案,一名外来少女在城南被人奸杀了,死状极惨。这两日来,城中震动,流言不止,官府也正为了这事儿忙得焦头烂额,毫无头绪。这就是那名被害的女子当时随身携带的包袱,我现在用它来栽赃于你的男人...与此同时,我已经掐算好了时间,报过官了,想来衙役捕快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妇人闻言,大惊失色。

  许青白脸上冷漠,摊手道:“若不能己所不欲,请权且设身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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