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老道士无比嚣张,肆无忌惮地抚完掌,却又有一阵拍掌声在他身后响起...
老道士皱眉一看,只见屋里此时又来了一位青衫年轻人。
许青白一边拍掌一边说道:“张宫主还真是敞亮人,什么事都不藏着掖着,但你就不怕提前说了这些,一会儿万一要是发生点什么意外,偷鸡不成蚀把米,落不到个好下场?”
名叫张传的老道士见许青白坏了自己的好事,又在一旁数落自己,脸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问道:“这么说来,你就是那个什么意外?”
许青白不置可否,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老道士见自从许青白出现以后,屋里的白叶霜脸色轻松了不少,猜测两人应该相识。他又见许青白年纪轻轻,与白叶霜同龄,将此事前后联系一番思量,猜测白叶霜从师门跑出来,来此租房,指不定就是为了在此等候许青白。
他倒还没往自己是不是已经入了局的方向去想,空前的自信心,让他主动忽略掉了这一可能。
此前,许青白三人经过一番商议,几经推敲,最后才定下如今的这场谋划。
他们先是在这里,让白叶霜出面,长租下这间民宅。租房的时候,白叶霜又故意泄露身份,让房东知道了她的一些来历,图的也是一个真真假假,让这一切看起来更加的真实。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们抓住这位老道士收不了手的心态,让白叶霜今天白天故意跑到青牛宫里去晃悠了一圈,果然成功将这只老王八给钓了出来。
老道士白天一路尾随,查明白叶霜的落脚之处后,便开始去悄悄打听,这才从那位房东嘴里了解到白叶霜的一些情况。早已按捺不住腹中欲火的他,其实已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经过简单的一番权衡,便觉得好事临头,大有可为,这才在入夜之后,有些猴急地跑了过来。
来之前,老道士甚至沐浴更衣,提前做足了一番准备。他早已觉得手到擒来,十拿十稳!
这也不能怪他不谨慎,如他所说的一样,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早已驾轻就熟,轻车熟路。
这些年来,他每年都会犯事两三起,加之又专挑些独身的外乡女子下手,事后总能将痕迹抹除干净。好些案子,甚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甚至从未没被人察觉过。
......
屋里,老道士看到许青白的样子就来气,他猛一提气,突然一掌劈来。
掌风迎面,许青白似乎避之不及,情急之下,他只能堪堪躲过面门,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挡下了这一掌。
许青白的身子随即向后跌飞而去,猛力撞倒在墙头,身子不由自主地瘫软了下去...
经过这一掌的试探,其实双方心里都大致有了底。
对许青白而言,已经知道了老道士大概有天门境的水准,比许青白还要高出一境。但老道士内力不强,掌力之中,气息斑驳杂乱,也不知是不是一个走旁门左道或者靠着大量丹药堆砌而成的天门境。
对于这种纸糊一样的天门境,许青白顿时放下心来。
其实刚才这一掌,并不是许青白接不下,而是他在故意示之以弱,甚至加了一些夸张的表演成分在里面,只为了能让老道士咬着钩不松口。
而另一边,老道士一击得手,又见许青白在慌乱中选择用胸膛来挡下这致命一击,虽然最后也被他如愿给换了,但一个人的胸膛自然也是关键的罩门。许青白这么做,不过是将必死换成重伤罢了,眼下已无威胁。
加之,在交手之时,老道士见许青白手忙脚乱,料定他必是一个缺乏历练,极少有实战经验的人,也不知又是哪座山上宗门里跑出来的雏儿。对于这种眼高手低的年轻人,他一个在红尘中打熬过大半辈子的老前辈,断没有惧怕的道理。
这不,自己的突然发难,立马就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失去了还手之力。
拳怕少壮,那也是对有实力相持的情况而言。但通常的情况是,老的一方往往能凭借凌冽的手段、老练的经验、成熟的心智,快速打杀掉年轻人。
......
第255章 言多必诓
老道士突然发难,得手后,他对于眼下的局势,显得心满意足。
他走到许青白身前,问道:“姘头?”
许青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坐在地上,背靠墙头,苦涩地摇了摇头。
老道士再一脚重重地踢在许青白的小腹上,立时就让他佝偻在地,嘴里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老道士满头须发颤动,哈哈说道:“不是姘头?这么说来,那就是英雄救美喽?”
许青白跪在地上,面容扭曲,貌似极其难受。
他眼睛余光窥见白叶霜站在那里,脸上有些着急,似乎正在纠结着要不要过来将许青白搀扶起来...
许青白将手绕到背后,在一个老道士视线看不到了地方,偷偷朝着白叶霜比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手势。
白叶霜随即停下动作,冷若冰霜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俏色。
这边,老道士见许青白已无力反抗,他对自己先前的判断更加笃定不疑,以至于当下说话行事更加从容镇定。
他低头望着许青白,说道:“你看看你,多不划算啊,好好的山上神仙日子不过,跑到俗世来瞎搅和什么呢?非要学人家逞英雄,当好汉!你可知道,第一个在我面前逞英雄当好汉的人,现在恐怕连白骨都已经朽穿了...”
许青白闻言,脸上有些玩味,见老道士竟然自己主动提及,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歪魔邪道,只会大言不惭!”
一旁的白叶霜也赶紧敲着边鼓,说道:“自古邪不压正,朗朗乾坤,这世上,断没有穷凶极恶之徒逍遥快活,嫉恶如仇之辈归于尘土的道理!”
老道士哈哈大笑:“你们俩啊,还是太年轻!你说邪不压正,可又曾听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曾听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们初出江湖,还是想得过于简单了些...”
大抵每一个心里变态的人,杀人犯事之后,都会将此前自己的那些“杰作”拿来回味,难得有机会的时候,更要拿出来显摆炫耀...
因为这些事情,他平时很难与人分享!
他有些自恋地说道:“十年前,也曾有一个冒充好汉的白痴,无意间撞破了我的好事。那时候,我刚对着一位大家闺秀办完事儿,正巧被一个丫鬟进屋瞧见,这丫鬟胆子小,惊吓之下顿时一阵大呼小叫,闹出不小的动静...那白痴在街上听见动静后,便爬进宅子里来查看。后来我便跟他交上了手,这人胆子比身手要强,只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就要学人家行侠仗义!交手的过程中,与其说是他拖住我,不如说是我在暗地里拖住他。哈哈哈,最后,我掐算好时间,顺利在那些府上家丁们赶到前脱了身...过了这么多年,我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好笑...你们不妨猜猜看,那位留下来的白痴结局怎么样了?”
许青白接道:“你口中那位白痴,事后当了你的替罪羊,最后被拉到大街上,当众斩首了!”
老道士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心思倒是活络,一点就透!”
许青白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不再是一副吃痛佝偻的样子,他反而站得笔直,接着说道:“我还知道,那人姓夏,平时是你们锦城里小有名气的义士,事后不仅帮你背了锅,自己也弄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老道士初见许青白跟个没事儿的人似的就这样站了起来,又随后听到许青白能将这件尘封秘事娓娓道来...他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两步,大惊失色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这下,换许青白嬉皮笑脸地问道:“张宫主,我心思活络,一点就透,你看我猜得准不准?”
老道士略一思量,立马意识到今晚的诸多蹊跷之处,他一脸郑重地询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许青白没急着搭理老道士,他再击掌三下,喊道:“没必要藏着了,把人请出来吧...”
屋子里那张床底下,传来一阵嗦嗦的响声,随即有一颗硕大的脑袋率先露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着的躯干被从里面推了出来,身上着衣同样很清凉...
再然后,又有一个身影从床底下探头钻了出来,仔细一瞧,正是游有方。只见他钻出来后,嘿嘿笑着,转身回去,蹲下身子,再将那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肥硕身子吃力地拉了出来。
等到那堆肥肉被完全拉出床底后,游有方这才帮他翻了个面,又顺手将他嘴里塞的棉布给扣了出来...
这名被绑着的肥头大耳之人,正是如今锦城里的父母官,官居第一的郡守大人...
原来,游有方在今晚天刚抹黑的时候,就提前潜入了这位郡守大人的府上,最后“找准”了时机,以从背后敲闷棍的方式,把他从小妾的肚皮上给拔了出来,之后又一路扛着回来,悄悄塞进了床底上...
今晚,早早躲在床底的游有方与被迫躲在床底的郡守大人,自然是将刚才屋里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这位郡守大人虽然一直被捆着堵着,但游有方早就提前跟他说明了目的。自觉性命无忧的郡守大人,一来,想着本就落到了别人手里无计可施,二来,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后,立马也不挣扎反抗了,虽然难受是难受了点,但也有热闹看不是!
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三个年轻人手段不够凌冽,生怕他们拿不下登门的贼人,到时候反倒主被客欺,连着自己也有被灭口的风险。
......
两人出来以后,屋里顿时热闹了。
老道士已经意识到上了当,他脸色阴沉,气急败坏地说道:“小贼,你敢诓我!”
许青白笑道:“诓你又如何!”
他不理站在那里气得瑟瑟发抖的老道士,转头对着一脸兴奋的游有方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给咱们的郡守大人松绑啊,接下来还要靠他主持公道呢...”
游有方嘿嘿一笑,忙说“瞧我这记性”,于是一边赔礼道歉,一边将郡守大人身上的细麻绳给解开...
许青白在一旁笑着问道:“郡守大人,先前的事儿你可都听见了看见了,这事儿怎么个说法?”
这位郡守大人见神仙打架,却非要来为难他一个俗世里的芝麻绿豆官,他顿觉有些不好公断啊...
要说押注年轻人这一伙吧,万一一会儿老道士打赢了呢!
可要说押注老道士这一边吧,事后也保不准自己不被灭口啊!
他顿时有些左右为难,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显然与老道士彼此是相识的,两人都已互相认出了彼此的身份。
只见这位郡守大人两只小眼睛骨碌乱转,最后结结巴巴开口道:“这事儿,现在还不好断啊...”
游有方一只手搭在如临深渊的郡守大人肩上,顿时让本就忐忑不安的后者浑身一个激灵。游有方笑骂道:“该听得也听见了,该看见得也看见了,怎么还不好断?你只要不糊涂,就知道该怎么断!你别怕,有我们帮你撑腰,你只管照实说!”
这位郡守大人见非要将他架在火上烤,一时有些急了,忙道:“下官位卑言轻,才疏学浅,能力平平,何德何能...”
对面的老道士见此,顿时哈哈大笑,说道:“郑大人,这等闲事自然不是你能掺和的!一会儿等我解决掉了这三只小跳蚤,对于今晚之事,你我只字不提...你就当我今晚都在青牛宫里打坐念经,我就当你今晚都在郡守府里风花雪月,如何?”
这位郑大人抱拳,却仍在一个劲地念叨道:“在下诚惶诚恐,战战兢兢,惊慌失措...”
老道士见这位郑大人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知道对方在给自己打个马虎眼,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这边,许青白听琴音而知弦意,手上多了一把黑不溜秋、似刀似尺的东西。也不见许青白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指,老道士立时动弹不得。
老道士大惊失色,不知许青白动用了什么妖法。
许青白上前两步,脸上带着笑,下手却不含糊,“噼里啪啦”喂以一顿老拳,就将老道士打倒在地,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只片刻后,老道士体内的仙府便被打得千疮百孔,功法尽失。
游有方与白叶霜两人,皆张大了嘴巴,震惊得无以复加,想过许青白可能会很猛,却没想到会这么猛!
收拾完老道士,许青白起身朝着游有方招呼道:“趁那麻绳还是热乎的,你过来将这妖道绑了!”
游有方兴奋地不得了,忙不住点头小跑过来。他今天先是拿了郡守大人练手,但手艺有些生疏,绑得多少有点差强人意,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满意...,而如今又有一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正好可以拿来弥补心中的遗憾!
游有方也是生怕自己手不够黑,为了达到心中完美的效果,竟然一只脚搭在老道士身上借力,他双手拉绳,生怕绑得不够紧!
白叶霜也跟着走了过来,她先前早已被老道士的淫言秽语所激怒,又听老道士不断显摆自己曾十几次犯事,与那些受害者同为女子的她,早已对老道士恨之入骨。她本想先伸手结结实实给老道士几个耳光,却又担心脏了自己的手,左顾右盼后,她在墙角找来一根木棍子,照着老道士身上一顿招呼...
在老道士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中,许青白对着那位郡守郑大人拱拱手,说道:“大人,今日之事,事急从权,此前多有冒犯之处...”
那位装傻充愣地郡守大人回礼道:“好说好说!”
许青白问道:“不知大人眼下可有公断了?”
郡守大人大手一挥,爽快回答道:“现在可以信手拈来了!”
......
第256章 怪你多嘴
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老道士,听到许青白与郡守大人的问答后,反而哈哈大笑,说道:“今晚之事坐实了又如何,十年前的冤案被你们知晓了又如何,甚至于这些年来,那几十件案子道爷我统统都认了又如何!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些吧,你们可知,这锦城是谁的势力范围?我告诉你们,在我青牛宫的背后,站着的可是那青云山上的青龙观!你们莫非还要指望这位郑大人将我治罪不成?哈哈哈,简直儿戏!”
又气又怒的白叶霜上前质问道:“青云山又如何,虽然是这天下的道门圣地,但我就不信他们会袒护你这么个妖道!”
老道士笑得连连咳嗽,说道:“小女娃娃,青云山可不比你们半佛半道、门派荟萃的眉峰山,青云山上,道门一言决之。你可知仙家一怒,世间尸横遍野的道理?我现在还背着青牛宫宫主之名,你猜猜,你们身边这位郑大人,最后有没有那个魄力将我正法?一个小小的郡守府,能不能承受住整个道门的雷霆一怒?”
白叶霜不忿道:“你休要给这位郑大人施压,你背后的青龙观来头是不小,但也代表不了整个青云山道门的态度!再说了,像你这种道门败类,人人得而诛之!道门贵为天下三大正教之一,断没有知晓你斑斑劣迹后不出手清理门户的道理!
老道士不知是否被打憨了,只是一个劲地傻笑,不再多言。
白叶霜还要争辩两句,却被许青白伸手打住,劝道:“与他再说下去,已没有多大的意义。”
白叶霜气得直跺脚,愠怒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嚣张的嘴脸!”
一旁的游有方正对着自己勒得通红的手心吹着气,借以缓解手心传来的一阵阵火辣辣的痛觉!
他先前发力过猛,搞成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游有方听到这里,插话道:“许青白,我觉得这老王八说得不无道理!你想啊,这老王八这么大岁数了,为他背后的主子卖命了一辈子,到时候万一那青龙观来要人,再把他交回到他们手里,你说他们会不会念这老王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护下他,或者干脆把他给藏起来!”
许青白看了眼睡在地上,原本身形清矍,此时却已变得全身浮肿的老道士,点点头,沉吟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许青白又转头看向如今重注他们一方的那位郑大人,问道:“郑大人,我对那青龙观不熟悉,以你对他们的了解,此事作何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