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娟包裹的小物件,递到少女面前,说道:“小叔叔这次帮你带来一样东西,你自己打开来看看吧...”
少女转头征得母亲的同意,伸手接过,将外面那块红娟慢慢翻开...
红娟里面,赫然放着一把小巧的黄杨木梳子,玲珑精致!
“这是你六岁那晚,迟到十年的生日礼物!老夏让我如果有机会就交给你,还说让你娘在你出阁那天,用它帮你梳三下头发,也算是他亲自送你出嫁了...”
......
第258章 相见恨晚,相见不晚
一旬过后,锦城里的风波这才慢慢过去。
期间,官府多少张榜辟谣,称此事与整个青牛宫没有关系,系那妖道张传一人暗自所为,加之百姓们似乎该出的气也出完了,再这么放着手上的正事儿不做闹下去,也要影响到自己的生计了,这才作罢。
青牛宫这才提前开门,虽然宫里的香火受到了影响,暂时没以前旺盛了,但也拦不住一些“健忘”的香客,日前臭鸡蛋扔得有多起劲,如今头道香烧得就有多卖力!
许青白一直在锦城里呆着没走,等到事情好像就要揭过去了,那位“仗义执言”的郡守郑大人似乎也没有受到道门的迁怒,这才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客栈里,许青白订了一大桌子的酒菜,准备跟这些日子来陪着忙前忙后的游有方和白叶霜两人辞行。
桌子上,许青白频频提杯,独自小口饮酒。
没办法,游有方见上好的大鱼大肉摆在面前,他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没工夫喝酒。
白叶霜久受师门里的条条框框束缚,平时喝酒的机会不多,酒量很浅,自然是陪不住许青白的。
许青白也不介意,似乎完全不影响自己的兴致,一边握杯小酌,一边问道:“你俩接下来都有什么打算?”
白叶霜先搁下手中的筷子,说道:“我溜出来已经快一个月了,该怄的气也怄过了,山上的师父和师姐妹们一定都在为我担心,我想着也该回去了...”
游有方在旁一边吃,一边问道:“你那位恶婆娘师父这么难搞,你说你还跑回去,图个啥?”
白叶霜狠狠地瞪了一眼游有方,似乎是在责备对方如此说自己师父...
游有方反倒嘿嘿笑道:“本来就是嘛,这种到了更年期的老妖婆难搞得很,我怕你回去后还要被怄着,指不定哪天又得跑...”
白叶霜将小手在桌子上一拍,嗔怒道:“游有方,你再这么对我师父不敬,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游有方摊摊手:“得,反正我看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既然在山上待着不开心,又何必要圈于山中,自讨没趣呢...”
白叶霜摇摇头:“我自小在师门里长大,师父对我不仅有授艺之恩,亦有养育之情,在我眼里,我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就像娘亲一样,我早已离不开她!我相信师父她老人家也跟我一样,多半已经离不开我!”
游有方叹息一声,端起酒杯来,硬要三人碰一下。
一杯酒下肚,游有方抹了一把嘴,呲着酒气,说道:“咱们这种从小就没爹没娘的孩子啊,都有个毛病,那就是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但凡有人对咱们嘘寒问暖、施舍个小恩小惠什么的,咱们就会对人巴心巴肝,念他的好,想着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许青白仔细想了想,点点头。
还别说,真就这么回事!他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起码他觉得自己就被游有方给说中了七七八八!
这句话也引起了白叶霜的共鸣,她大眼盯着游有方,好奇问道:“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游有方用眼神指了指自己身前的空酒杯,白叶霜立马会意,虽不情愿,但还是没好气地替他把酒给斟满。
游有方见自己能像使唤大丫鬟一样使唤白叶霜了,心情大好,说道:“还能怎么回事,我们这类人,打小缺爱呗!”
白叶霜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其实吧,之前我跟你们说些师门的事儿,更像是在发些牢骚。师父她老人家平时除了严苛了点,其他什么都还好。我知道她也是为了我好,盼我成才,又怕我让她失望,所以才会逼得我很紧!这次回山以后,我也要加紧练功了,再不能像以前那般懒散,惹她老人家生气了!”
许青白见白叶霜说得有些凝重,便开口调侃道:“咱们都等着,等到下次再相聚的时候,白姑娘指不定就是白剑仙了,到时候我们都来找你当靠山!”
白叶霜知道许青白是在说笑,还是忍不住莞尔。
游有方见平时不苟言笑的白叶霜又在许青白面前,三言两句地又给弄笑了,他心里挺不是个滋味,小声嘀咕说道:“看看你们,好一对狗男女!”
“什么?”许青白与白叶霜同时转头过来,虎视眈眈。
游有方就没当过缩头乌龟,仍旧嬉皮笑脸地说道:“白叶霜,我看要不你就跟许青白私奔算球!等再过几年,一起回山,到时候给你师父带个白胖徒孙回去...”
这段时间来,由于白叶霜对待游有方的态度,始终犹如一块顽石般,冷冰冰的、不开窍,游有方如今已经趁早放弃了念头,不再想着打白叶霜的主意...
用他的话来讲,这叫及时止损!
反正外头的姑娘挺多的,特别是在这锦城里,放眼望去,满大街都是姑娘,前凸后翘的不在少数!他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世界这么大,自己总能找到一个个愿意以身相许的红颜知己...
他的眼里,装的是星辰大海,又怎么可能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又怎么可能为了一颗珍珠而误了满塘的肥蚌!
开什么玩笑!
理所当然的,游有方刚才的一番肺腑之言,顿时遭来一顿毒打...
白叶霜与许青白两个左右开弓,特别是那白叶霜,闹着闹着似乎已是在动真格的了,没两下就让游有方服软求饶,再没了先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
等到三人一番嬉闹,许青白又问游有方道:“你呢,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我事先声明啊,倒不怎么担心你,凭你小子一张油嘴滑舌的嘴巴,外加一身亦正亦邪的手段,以后多半不会饿着冻着,指不定还有走狗屎运发迹的一天,真有那一天,你可别不念旧情,不关照兄弟啊...”
游有方被许青白的迷魂汤灌得乐呵乐呵的,说道:“我就不回眉峰了!日前到处溜达,城东拂柳巷里那间棺材铺里,跑出来一个糟老头子,姓马,热情得很,非拉着我让我给他当帮工。我寻思着这锦城好山好水的,嘿嘿嘿,城里的姑娘也漂亮,决定先在这里落个脚,呆上个几年再说吧...”
白叶霜问道:“是别人拉着你还是你赖着人家?”
游有方不悦道:“瞧瞧,小瞧我了不是!我去赖着一个孤老头儿干什么啊!那老家伙无儿无女的,铺子里连只母苍蝇都不钻进去!要不是他跑来强扭我这颗瓜啊,我指不定就跑到城里最大的那座绮翠楼里当龟公去了...”
“哪座绮翠楼?”白叶霜好奇问道。
许青白呛了一口酒,赶紧打住游有方,说道:“跟人学门正当手艺也不坏,免得总是游手好闲的!”
游有方打住道:“什么游手好闲的,是游必有方!爹娘帮我取了这么个名,咱也不能浪费不是!我这叫放浪不羁,懂不懂?我本生性爱自由...”
许青白阻止不及,没脸去看白叶霜,他低下头,假装没有听到。
而白叶霜似是憨憨傻傻,又像是压根没有那根弦,她没听出来游有方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妥,反而对许青白的举动有些费解!
果然还是印证了那句话,心有龌龊的人,看什么都是污的...
游有方却不以为意,他回到刚才那个话题,接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手艺!话说我答应那老头后,这两天其实还有点小纠结,该不会是上了那老头的贼船吧!”
白叶霜问道:“为啥?”
游有方一脸怅然,娓娓道来:“你看啊,那老头卖了一辈子的棺材,还是落得个老光棍的下场,这说明干这个行当,它不好讨媳妇儿啊!我以后要跟他凑一块,不就是老光棍与小光棍,大眼瞪小眼么!”
白叶霜闻言,对此嗤之以鼻,说道:“这你就多虑了...”
游有方瞬间来了兴趣,想听听作为一名女子的白叶霜对自己的一番分析和见地,急切又惊喜地问道:“什么意思?”
“这跟你从事哪个行当,没有多大的关系!”
游有方本来已经撅起屁股,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儿,不料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扎心窝的话,顿时一屁股跌坐回凳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许青白又当又立,又开始安慰游有方道:“白姑娘此言谬也,你别当真!”
游有方瞧见柳暗花明,事情似乎又有转机,他眼中恢复了一点神采,双眼热烈地望着许青白,问道:“此话怎讲?”
“就算你是只王八,也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绿豆的!”
游有方心里刚刚燃起的那团火,瞬间被浇得个透心凉。
在左右两人“咯咯咯咯”的窃笑声中,他张牙舞爪,对着罪魁祸首许青白就是一顿拳脚输出,使得还尽是些猴子偷桃、乳来神爪之类的下三滥招式...
客栈里乒乒乓乓,连着店里的掌柜和小二都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热闹...
......
第259章 哪根葱
吃过了晚饭,酒足饭饱之后,三人出了客栈,沿着在城里蜿蜒而过的锦江,慢慢散步而行。
一来是为了再说说话,临别前侃一侃。
二来也是为了吹吹风,散散酒气,消消食。
许青白说他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北上了,他将自己在大夏都城的老宅地址告诉了游有方和白叶霜,笑称以后有机会去大夏都城游玩一定要找他。到时候,报他的名字,他再包吃包住,好吃好喝的供着,全程买单。
同时,许青白坦言,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会在大夏都城那边呆多久,日后究竟是留在西边还是北边,亦或是再返回东边,都说不准。
命运的齿轮从来没有停止过转动,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指不定哪天,他们又会有拼桌的机会。
就如此时江中的那轮明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说到这些,三人都不自觉地,多少有些离别的伤感。
这一个月来,天南海北的三个年轻人,阴差阳错地走到了一块,从初次相识,到结伴游山玩水,再到一起伸张正义...一路走来,不知不觉间,似乎已经成为了将来一生的挚友。
三个少年人沿着江堤缓缓而行,各自说着一些趣事,一路欢声笑语。
渐行渐远。
......
路过一段江湾,城中灯火渐暗,明月清风,杨柳依依。
许青白猛地一把将最前头的游有方拉到身后,他上前一步,堪堪挡在二人的前面。
他瞬间酒醒了大半,脸色露出一丝凝重。
路边,一棵歪脖子斜柳上,传出一声嗤笑,随后跳下来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这人身手矫健如猿猴,从两丈多高的树上跳下来后,身形竟纹丝不动。他落到地面,揶揄道:“哟,还挺机警...”
许青白定睛看去,对面是一个小小年纪的道士,长衣宽袖,梳着个道髻,嘴里叼着一根细柳枝,一副吊儿郎当,十分欠揍的模样。
被许青白猛然拉回来的游有方见对面是个小道士,便自觉“高人一等”,他本就被搞得一惊一乍的,心中有气,便喝问道:“哪儿来的小屁孩,吓老子一跳!”
对面掏掏耳朵,懒洋洋地回道:“你算是哪根葱?”
白叶霜向许青白与游有方小声传音,她认出了对面身份,正是日前她去青牛宫时,跑上来纠缠不休的小道士,自称张纯,道号无痕!
名叫张纯的小道士看到白叶霜在对面跟两个同伴一阵私语,他一脸痛惜地说道:“这位姑娘,枉我一旬前还对你掏心掏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想到你其实是在做局坑人!哎呀,真是气煞小道了,你怎可这般误我...”
白叶霜不想回答这个神神叨叨的小道士,冷哼一声,不接话。
上一次,在青牛宫里,张纯就没在冷冰冰的白叶霜面前讨到好,还发出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感慨。而这次再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索性连话都不接自己的了!
张纯见此,更加痛心疾首,他情不自禁地疾呼:“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云多不见月...”
上一次至少还能看到月亮,而这一次连月亮都瞧不见了!
游有方看得牙痒痒,问道:“你该不会是那老妖道张传的私生子吧?取了这么个名儿...还是他的纯种?”
小道士闻言,在对面直接跳脚,骂道:“你才是那老妖道的私生子,你全家都是!”
游有方顿觉心里舒坦了大半,嘿嘿笑道:“出家人,平心静气,你说不是就姑且不是呗,干嘛这么大的火气...”
张纯指着游有方说道:“我姑且你妹!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游有方上前一步,一只手捏拳,露出大拇指对着自己,朗声说道:“你哥哥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免贵姓傅,单名一个钦字,人送外号‘自由小郎君’,与你道号‘春梦了无痕’有得一拼...”
小道士见对方给自己乱起道号,勃然大怒,骂道:“傅钦...你给我嘴巴干净点!”
这边,许青白脸上浮现出一丝怪怪的表情,连白叶霜都没忍住,她削肩抖动,忍得好辛苦...
游有方连连点头,应道:“唉!为父知晓了...”
小道士愣了一下,猛然意识到上了狗日的当!
他已经白白被人占了便宜,不想再在此事上纠缠不清,只能一拍大腿,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游有方技高一筹,扳回一城,便学着先前张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将脑袋对着小道士歪来歪去,一副“你过来咬我啊”的欠揍表情,恶心人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道士张纯恶狠狠地盯着游有方,眼中就快要喷火了,问道:“我看你狗日的这么嚣张,张传就是你杀的咯?”
游有方得寸进尺,说道:“这里这么多人,孩儿这是在问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