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所有厮混在两地摸鱼打油的剑修,连同着那些等候在两道巨门外的看热闹的剑修,皆被瞬间传送了出来。一眨眼功夫,再睁眼时,他们已经身处先前祭剑的天神山脉南麓。
有人东张西望,果然发现,刚才那些个登榜的剑修,一个都没出来!
大家对此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在为自己棋差一着,最终没能通过试炼而懊恼...
也有人觉得收获颇丰,暗自窃喜,觉得不虚此行...
有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正好奇地议论着,那个声音所说的传承,究竟是何传承...
也有人开庄押注,赌这群登榜的幸运儿里面,谁会拔得头筹...
现场热热闹闹,人群不但没有就此散去,反而人声鼎沸,喧嚣不止!
......
而另一边,光华一闪,那座偏僻的湖心小岛上,许青白与姜筱的身影,皆瞬间消失不见。
等到许青白再睁开眼睛时,只觉得天地间雾蒙蒙的一片。
他东张西望,却不见姜筱的身影。
与当日进入两道巨门时的情形类似,大家一起传进来,却又分别被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许青白打消了要去找姜筱的想法,他辨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凭着感觉,选定一个方向后,信步而行。
不多时,前头终于有了影像的变化,他依稀可见一座巨城的轮廓。
它有些朦胧,但让人望之肃穆庄重,气象万千,巍峨壮观。
许青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不由自主地呼吸沉重,不知不觉间,已经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方向,一路狂奔了过去...
像是奔跑在朝圣的路上!
......
第375章 风禾尽起,薪火不灭
身处巨城脚下,城墙蜿蜒残破。
城头巍然矗立,一股沧桑的上古气息扑面而来。
抬头仰望,上有两个遒劲斑驳的大字:
“剑城”!
许青白缓缓步入巨城。
周围不见人迹,巨城中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静谧无声。
许青白收回目光,转身沿着瓮城拾阶而上。
静静伫立于城头上,有劲风拂面,吹得许青白衣衫猎猎作响。
许青白极目远眺,耳中忽然传来隐隐的人马嘶杀声,由远及近,渐渐变得剧烈,欲要震穿人的耳膜。
许青白的两只瞳孔慢慢在放大,他呆立在城头上,浑身颤栗。
远处,猛禽横空,一双双巨翅伸展,遮住了半边天幕。
凶兽洪流奔涌而来,个个体型如山,沉闷的蹄声响彻天地,引得地面一起共振。
有蛟蟒之属,逝如闪电...
有鹏鸾之类,伸翅裂空...
有魔猿搬山而行,有巨犀发足狂奔,有鲲兽隐没,有天狼颤啸...
城下,一列列人族战车栉比而列,它们龙骨搭架,夔皮做鼓,鸾羽为旗。
数千上古剑修,背剑而立,不退半步,战意滔滔。
战鼓擂动,铿锵有力的鼓点,如暴风骤雨般,越来越急促,与那千千万万铁蹄争鸣,一时难分伯仲。
这群剑修组成一道道人墙,面朝兽群,背对巨城,人人拔剑出鞘,视死如归!
......
狂澜拍岸!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有妖兽在嚎叫,有剑修在喋血。
潮头交汇处,眨眼间便堆叠起一层尸山,有妖兽们庞大的身躯,也有人族剑修们身首异处的身影。
天上,各种术法如雨落。
地上,漫漫剑光开天穹。
兽潮源源不绝,此起彼伏,势不可遏。
尸山血海间,妖兽们嗅到了浓得化不开的血气后,愈加的发狂。它们变得更加嗜血,前赴后继,踏着一地同伴的尸体,争相涌向城头。
它们动用神通,射出一道道快到不能用肉眼捕捉的光束,所过之处,地上一片焦糊。
又有凭借体魄强悍者,横冲直撞扑进剑修人群中,或撕或咬,所到之处,瞬间清空出一大片区域。
一列列战车“咕咕”作响,激射出一排排炽烈的光团,划过夜空,将天地照得犹如白昼。这些光团砸在兽潮中间,随即燃起熊熊大火,欲要将兽群拦腰截断。
有水系妖兽引颈喷泄水雾,忙着灭火,亦有走兽践踏火墙而过,瞬间化身为一头火兽。
城下剑修尽皆起剑。
有人一剑风雷动,冲入兽群,所向披靡。
有人合力祭出杀戮剑阵,方圆内剑气纵横,所有冲来的妖兽,稍有接触即被绞杀。
有人驾驭飞剑,一气百步,飞剑所及,掉落一地残肢断腿,妖兽整片整片地倒下,悉数伏诛。
有人在天地间结出熔炉,又放大量妖兽进炉,以剑气烹煮,一时间,炉内哀嚎遍野,悸人心魄。
......
就在这时,一位大剑仙一步登天,飘立于城头上。
他白衣胜雪,大袖翩飞,出手截断一段星河,高悬天外。
这名大剑仙掐出一个玄之又玄的剑诀,随后并指,朝着身前指指点点。
那些星辰陨石此时犹如得到号令般,开始一颗紧接着一颗的,带着刺目的光亮,从天而降!
每一颗陨石,都是一柄利剑。
流星雨落,万剑穿空。
有盘旋空中的巨禽被斩断了翅膀,庞大的身躯如山岳般失速急坠。
有大妖匍匐在地,前脚站立后脚蹲起,仰天长啸,但很快便被那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无情砸入坑底,血肉模糊。
大剑仙望着无边无际的汹涌妖兽,又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巨城,眼睛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是一个中年人的面貌,身材高大魁梧,美鬓长须,温文尔雅,器宇轩昂,让人远远看着,只觉如沐春风。
正站在城头的许青白,见大剑仙回望巨城,一时紧张到不行。对方目光似乎有意无意间落到了自己身上,许青白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此时,悬浮在许青白的仙府内的那柄浩然剑,竟然轻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嘤嘤呜咽...
中年大剑仙打量着许青白,微微含笑颔首。
一道沧桑的声音彷佛穿过万古,从那时间长河中逆流而来,在许青白的耳边响起:“这就是两万年之后吗?”
许青白顿时呆立在城头上,他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他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两步,这才艰难止住身形,喉咙嚯嚯作响,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中年大剑仙略显有些空洞的眼睛低垂,他盯着许青白的胸口,又沙哑问道:“如今的天下,人族剑修处境如何?”
许青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特别是此时对方浑身四溢的剑气,几乎快要让许青白体内的血液沸腾。
许青白将一只手按在胸口,死死压住悸动的心脏,他张嘴大口呼吸,舒泄着胸腔中的蓬勃之力。
许青白将自己的剑意激发出来,想着要借此抵消掉部分对方剑气所带来的压力。可“印青山”一出,剑意竟被压缩到仅能离体数毫,全无抵抗之力。
不光如此,许青白突然冒出来的剑意,竟然引得身边的剑气暴动,一道道暴戾的气机在他身边游走,对许青白的剑意气息抱有敌意,欲要将其吞噬淹没。
中年大剑仙飘在城头外,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似乎是在存心考验,又似乎还在耐心等待着许青白的答案。
许青白苦苦支撑着自己的剑意,虽只有薄薄的一层蛋壳,却始终完整,不曾破碎。
他管不了这是虚幻还是现实,强提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回道:
“当今天下,剑乃百兵之君,至尊至强!亿万人族,剑修独占鳌头,无出其右!”
这位中年大剑仙闻言,满意地点点头。他看了一眼许青白身上那层薄薄的蛋壳,立时心中有数。
中年大剑仙曲指轻弹,一指将许青白身上那层蛋壳敲得粉碎,笑着说道:“你这道剑意倒也凑合...但既是剑修,为何又如此小家子气!”
许青白的“印青山”剑意被一指敲碎,他喉头一甜,却也没吱声,强忍着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对面的中年大剑仙瞥了一眼,假装不知,接着自顾自说道:
“地上有山也有川,天上有大日有星辰!天地无极,诸般造化,万物有灵,阴阳轮转...刚才说你小家子气,是瞧见你这道剑意里面,偏偏只取山作卷,气象也未免太单调了些!”
许青白嘴角溢出一抹猩红,他心里有苦自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对于中年大剑仙来说,这道剑意可能瞧不上眼,但对于许青白来说,现在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致!
他又何尝不知道小白这道剑意的局限,但就算是小白,也还在摸索继而完善。
要说剑意气象单调不假,但要说许青白小气还真是错怪他了,他并不是不想,实在是不能也!
中年大剑仙瞧见许青白一脸苦涩,随即豁然,他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说道:“无妨,随我一起出剑!”
许青白身体不受控制,除了头脑始终保持清醒外,仿佛手脚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闻声起舞,手上紧随中年大剑仙虚握比划,一招一式,形似雷同!
中年大剑仙转身站在前头,他背对着许青白,将每一招每一式都演化得清晰无比。
他略作沉吟,随后说道:“观你剑意,只见青山不见川,哈哈哈,咱们干脆也不要落了俗套,瞧好了,我便帮你截下一段天河,化为你的剑意之川!”
言毕,只见中年大剑仙挽袖,探手入星空,强行拽下一道星河瀑布!
空中素银飘匹练,天上寒声落银河。
星河徜徉,潺潺而动,其内星光闪烁,宛如一条真实的大江大河倾泻而来,波光粼粼。
中年大剑仙没有回头,指引着星河飞流而下,接着云淡风轻地说道:“拿去融入你的剑意...”
许青白瞪大双眼,望着头顶的星河,他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儿来了,几乎不能呼吸。
他学剑时见过小白的大手笔,但与这位上古大剑仙相比,似乎此刻才足见剑仙风采,真是气象万千,蔚然大观!
根本不用许青白自己动手,有中年大剑仙在一旁帮助,城头上雄浑的剑气压来,直接将许青白的“印青山”剑意震荡而出,又带着这道剑意蔓延而开,笼罩在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