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族人起初满脸畏惧,苦思良久,终于开窍。
他总算想起来了,终于不算失职,竟高兴回道:“哦,你说的是那个黑衣女子啊,她小半炷香前被淘汰了出来,可能是自己觉得脸上无光,出来后便灰溜溜地跑了...”
姚天闻言,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抽在这名族人的脸上,大骂道:
“废物!”
......
此时挨骂的可不止一人!
人群中,自然有人认出了许青白这位“袋子大侠”,纷纷过来将他围住,动手倒不至于,但似乎有唾沫星子要将他瞬间淹没的架势。
一些人骂许青白不厚道,危急关头非但不仗义出手,看完热闹后还出来捡漏...
一些当时被兽潮连累的人,骂许青白不长眼睛,竟让他们跟着当了冤死鬼...
还有一些老早就被淘汰出局,跟许青白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吃不了葡萄说葡萄酸,说许青白为富不仁,残害忠良,不学无术,偷奸耍滑,云云...
这些还算客气的!
另外一大群天神族的受害者,可就不是嘴巴上说说那么简单了,他们此时一个个卷起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出出胸中那口恶气的想法。
许青白也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他正一个劲地赔着不是:
“这位兄弟,当时真的是来晚了一步,出手不及,见谅见谅...”
“呵呵,这位大哥,形势所迫,在下当时也是走投无路,这才不得已之下,领着兽潮从你身上踏过去...”
“!运气,都是运气!对对对,这第一名有名无实,纯属巧合...”
“这位天神族老兄,手上切磋嘛,当不得真的,闹着玩儿而已...”
“我这也是想着试炼死不了人,这才动的手,当时可能没收住,这个...下手重了点,你大人有大量,请多担待...”
一波接着一波,尽是些前来兴师问罪的受害者,许青白好不容易接待完、打发走,此时,九重神殿里的结果终于在现场扩散开来...
说是第二轮试炼时,那最后一殿的得宝者是那排名第一的黑衣女子,但她当时在殿中生死道消,目前不知所踪,最后究竟有没有顺利将那团火焰剑气带出来,不得而知!
除开黑衣女子,倒数第二殿得宝的幸运儿,便是同为榜上第一名的许青白了!而他得宝的方式也居然延续了一如既往的风格,全靠踩狗屎!
一时间,人人捶胸顿足,大呼苍天无眼,小人横行!
......
出来过后,姚天姚烈向族人撒完了气,狠狠地瞪了许青白一眼,众目睽睽之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许青白心里一苦,但也没有办法。
如今,抢走他们蠃鱼的罪魁祸首早已拍拍屁股脚底抹油了,这个梁子,自然要落到了自己这个“二魁”身上!
而且,姜筱当时能够登顶祭台,似乎也跟自己这个纯粹出力、连汤汤水水都没赶上一口的人脱不了干系!
怨归怨,所幸在第九重殿里,他最后打破巨鼎,帮助姜筱脱身的事情还没有露馅!要不然的话,身处敌营,许青白想要再在天神山呆下去,恐怕也只能痴人说梦!
没等来姚天姚烈的大做文章,倒是有两个意料之外的人,这时候跑来找到了许青白。
一个是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的云尘,如今他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出来后,他刚才硬着头皮,主动找到姚天一顿解释。但对方却无动于衷,似乎认准了这事就是云尘色欲熏心,上演的一出英雄救美。
大家似乎都深信,云剑子干得出来这事!
另一个过来的,则是云尘的师兄,那位闷葫芦贺长安。
贺长安领着一脸不乐意地云尘,这时走到了许青白面前,率先抱拳问道:“许兄...”
贺长安或许已从云尘那里知晓了许青白的姓名,这时直接点名道姓。
许青白对云尘有偏见,但对于他这位师兄却是观感极佳。无论是之前在大湖上围捕蠃鱼,还是在那最后一殿中登顶祭台,身前的这个人,总能给人一种从容、沉着、稳健的感觉。
之前在大湖上,两人就打过照面,但一直不曾互相通传过姓名,眼下算得上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许青白微微一笑,回礼道:“见过贺剑子...”
贺长安轻笑道:“许兄切莫这般称呼,要是不嫌弃,唤我长安便好...”
他见许青白没说话,解释道:“长安还未入剑仙之流,剑子一名,只会让人贻笑大方!”
许青白点点头,没忘剐了云尘一眼...你瞧瞧,都是一个宗门里出来的人,你瞧瞧人家贺长安,多亲切低调!你再瞧瞧你自己,多贻笑大方!
贺长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问道:“长安有两件事想不明白,不知许兄能否解惑,当然了,如果有冒犯之处,许兄可以选择不回答。”
贺长安将姿态放得低,以至于许青白都不好拒绝,便笑着说道:“长安兄但且说来听听,许某尽量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
贺长安也不拖泥带水,问道:
“刚才在第九重殿中,许兄明明看透了其中的门道,也懂得干支五行的演化之法,为何不愿自己上去试试?要知道,第一个点破其中奥妙的人是许兄,我相信,以许兄的实力和心智,如果愿意攀登,说不定那份机缘也是你许兄的!”
许青白撇撇嘴,老实说道:
“其实我也一直没搞懂,一个古人遗蜕你们也要挤破了脑袋,跑上去争抢,你们难道不觉得心里膈应吗?我可听说那团火焰剑气还是活的,里面还残留着他主人的记忆,你们将其炼化入体后,难道还是原来的你们,不会出现人格分裂?”
一席话,顿时将贺长安与云尘统统雷在了当场。
云尘终于在许青白面前找到了一点优越点,他“噗呲噗呲”笑出了声,憋得很辛苦。
贺长安盯着许青白打量了半天,见许青白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不似作伪,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许兄来自哪座仙府宗门?”
许青白明显愣了一下,我不是正儿八经地问你会不会人格分裂么,怎么又扯起师门来了?他想不明白,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我算是半路出家,跟着某人练过几天剑,要说剑道师门的话,呵呵,多半只能算是一个野修...”
贺长安闻言,低头小声说道:“那这就解释得通了...”
许青白听贺长安话里有话,意有所指,赶紧问道:“怎么就解释得通了?”
没待贺长安接话,一旁的云尘却是再也忍不住,此时捧腹大笑道:“师兄,看我没乱说吧,上次遇到这货的时候,他明明就不是剑修!”
许青白怒道:“不是剑修还不是照样把你收拾了!”
贺长安审视着许青白,感慨道:“这么短的时间,许兄在剑道一途上就能有如此成就,看来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许青白已被吊起了胃口,随口敷衍了两句,纠结道:“倒是说说啊,怎么就解释得通了?”
对面的云尘使劲在那里偷着乐,见许青白瞪来,居然一点都不收敛,继续捧腹说道:
“许青白,枉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可知,对于上古剑气,但凡那些三流四流的剑道小宗门里,都有净化之法,这都是些烂大街的法门,并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剑修只需依葫芦画瓢,短时间内便能将里面的杂质净化干净,又何需操心什么反噬!”
“就这么轻巧?”许青白猛拍大腿。
“就这么轻巧!”云尘双手扶肚。
......
贺长安也对许青白的想法大跌眼镜,觉得多少有些离谱,但想到许青白没有师门后,似乎又解释得通了。
他等身边两人都各自平复好一阵后,这才又问道:“许兄,在下还有一问,不知可否回答?”
许青白突闻噩耗,眼下已经没了什么好心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回应。
贺长安沉吟了一下,开口干脆问道:“还是在那第九重殿中,最后打破巨鼎的那一击...跟许兄有没有关系?”
原本还纠结于得失中的许青白,闻言身子猛一激灵,他赶紧抬头看向贺长安,又看向云尘,然后下意识地东张西望...
无需许青白再作答了,他此刻的这一套神情举动,已将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许青白是真急了,看来还是有明白人眼睛不瞎!这事大家都默认是云尘干的,但是唯独当事人干没干过自己清楚,排除掉自己以后,再结合到许青白与姜筱之前的“暧昧”关系,似乎也不难猜到了!
对面,贺长安笑脸盈盈地望着许青白,无需回答,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云尘原本还挂着笑容僵在脸上,他喜怒无常,立马变得龇牙咧嘴,手指许青白,嚷嚷道:“好你个许青白,居然阴我...”
许青白一看不好,赶紧跑上去,捂住云尘还要乱喷的嘴巴,好言相劝道:
“我的云剑子呐,你小声一点...你可是有赤城剑宗撑腰的人,天神山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可得可怜可怜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野修啊...”
“我的云剑子呐,这件事只会越描越黑,反正我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你也别再找天神族对质了,别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许青白好话说尽,这才让躁动的云尘慢慢温顺了下来。
云尘挣脱许青白捂着的大手后,想了想,说道:“帮你背锅也不是不可以,你怎么感谢我?”
“喝酒?”许青白一拍胸脯,爽快安排道。
“不够!”云尘撇撇嘴。
许青白只等云尘漫天要价,自己好坐地还钱,正等着对面开条件。
对面,云尘想了想,似笑非笑地挑起了眉头,有点拧巴地说道:“那个...许青白,要不...你把你四处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的秘诀,传授我一二...”
许青白一愣,随即明白了云尘的“狼子野心”,他点头,爽快答应道:
“走!带上长安兄,咱们边喝边聊!”
......
第390章 执迷不悟的云尘
重回天神城,许青白在城中会馆里面住了下来。
这日无所事事,城中的一间酒楼里,许青白坐在一张酒桌前,正频频举着杯子。
同一桌坐着的,还有那赤城剑宗的贺长安与云尘。
上古遗迹的试炼落幕已有几日,今天许青白信守约定,请贺长安与云尘过来喝酒,算是欠账不赖账的上等酒品。
酒桌上,贺长安依然没什么空话,只坐在那儿找许青白一杯接着一杯地硬端...
许青白与之连端了五六杯之后,呼出一大口酒气,直言要缓缓,借着酒杯轮休的空档,许青白问道:“长安兄,我也有一问,还请如实相告!”
贺长安先瞥了眼正坐在桌上的云尘,后者不动声色、正襟危坐、侧耳倾听...
贺长安一时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许青白察言观色,笑道:“长安兄误会了...我是想问当日在那第九重大殿的祭台上,长安兄其实也深谙干支五行的奥妙,但似乎运气不好,慢人一步!想来长安兄应该追悔莫及才对,但瞧你事后神情举止,似乎又没怎么显得很遗憾?”
贺长安会错了意,这时听许青白这般问来,整个人瞬间都轻松了不少,他笑着答道:“此等机缘,对于我而言,正如这世间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没错,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犯不着太过计较!”
“哦?”许青白顿感耐人寻味。
贺长安爽朗笑道:“你不也是与它失之交臂吗,眼下也跟个没事儿的人似的!”
提起这茬,许青白苦涩道:“我那是不知者无欲,知道后无力!跟你离着机缘只差一步,心态上又有不同!”
确如许青白所说,许青白好歹还得了天量的剑气珠子所化的上古剑气,又在第八殿中依仗云尘,平白得了一对飞剑!
反观贺长安这边,自进入试炼之地后,似乎收获寥寥。他当日登榜的名次比较靠后,又在大湖上围捕蠃鱼未果,甚至在九重神殿中也一无所获!
而原本他是有机会独享最后也是最大的机缘的。当时,登上祭台的一共才三个人,姚天提前出局,要不是有许青白的提示,姜筱说不定也得重蹈姚天的覆辙!所以,如果按这样说来,贺长安原本才是那个受害者!
与天神族人暗恨许青白胡乱吱声不同,最有资格埋怨许青白的贺长安,反倒对此并不为意,端得是洒脱得很!
看出了许青白心中的疑问,贺长安回道:“天下术法神通何其杂,神兵法器何其多,物华天宝何其繁,贪之不尽,取之不竭!若每遇到一样裨益之物,都惦记着一定要据为己有,甚者还要为了得失而忧愁,只会乱了修道的本心...”
“该当如何?”许青白问道。
贺长安盯了一眼许青白已经空了许久的酒杯,笑道:
“我辈剑修,自该凭着手中的三尺青锋说话,假于外物,只会影响出剑的速度!我便是剑,剑便是我,只要我的剑够快、够锋利,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我自一剑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