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白笑脸盈盈,默默点头。
云尘见许青白能听进去劝,有些满意,又说道:“圣人又有言,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你虽有十六字金科玉律傍身,要比寻常人多一些应付手段,但做为男人,还是要量力而行...否则,一个没处理好,你就不怕后院闹得鸡飞狗跳!”
许青白等云尘装完了逼,这才顺着他的毛毛,接着说道:“云剑子教训得对,怪我一时没守住本心,乱了分寸...”
云尘还要再发挥一下,许青白赶紧扭头,冲着贺长安提醒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要不就这样,咱们也撤?你看看,云剑子今晚单独喝了不少假酒,你这个当师兄的,也不管管?”
贺长安将手中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用力砸在桌面上,他抹抹嘴,咧嘴笑道:“我背他回去可以,背锅可不行!得嘞,今晚的酒倒不算寡淡,改日再续!”
说完,贺长安果然去扶已经在那儿东倒西歪的云尘。
云尘意犹未尽,却被贺长安一把拽了过去,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
也不知道贺长安说了些什么,云尘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临行前,不忘冲着李隆冬喊道:“你小子日后可以深交,这么着吧,今晚再分派给你一个差事,待会儿你负责把许青白送回去...走了,回见...”
李隆冬今晚心情先抑后扬,大有收获,此时爽快答应道:“云剑子、长安兄只管放心离开,在下定会将许兄安全送回住所!”
......
一台酒终于落下帷幕。
出了酒楼,走在天神城的大街上,凉风吹来,又让许青白酒醒了大半。
李隆冬跟在许青白的后头,亦步亦趋,步履不急不缓。
走了小半路程,李隆冬突然停下脚步,嘴上喊道:“许将军...”
许青白回身看来,见李隆冬在后面躬身执礼,一脸谦卑。
许青白将他扶起,笑着问道:“这就认出我来了?”
李隆冬闻言,一脸激动,再次拜倒:“淮阳李氏,四子李隆冬,见过许将军!”
淮阳李氏,并不是四个字那么简单。
大约在六百年多前,它从偏居一隅的地方,得天时人和之助,如一头从沉睡中醒来的巨兽,迅速崛起,并在苦心经营几十年后,最终得鹿。
此后,大越国祚至今六百多年,不见颓势。而在那偌大的大越京城里,在那鳞次栉比的成片宫殿中,端坐在那最大一间宫殿宝座的人,始终便是这个在淮阳发家的李氏。
李隆冬此时不以大越王朝四皇子的身份来说道,而是以淮阳李氏四子的身份见礼,刻意要避开那君与臣的关系,换上了一个亲和甚至在以一个略有后辈之嫌的称谓,便是要与许青白拉近关系。
别人懂事,却不能自己跟着不客气,许青白拱手回礼:“见过四皇子...”
李隆冬赶紧上前,将许青白的手一把扶起,说道:“咱们干脆都别以这种拗口的称谓说话了,如若不弃,我叫你许兄,你叫我隆冬,如何?”
许青白笑道:“你都不讲礼,那剩下我一个人见什么外,我虚长你两三岁,这一声许兄,倒是担得起!对了,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身份的?”
李隆冬跟着笑道:“许兄之大名,我在朝堂上就如雷贯耳,自在这天神城里听到许兄之名时,我便有此疑惑...”
许青白问道:“天下同名之人何其多,为何如此笃定?”
李隆冬憨厚笑道:“我之前曾有幸在李子青大将军面前,听其提及过许兄,对于许兄的一些情况,也有所耳闻!天下同名之人是不少,但同样年纪轻轻又到处发光发彩的人,另有其人的概率其实也不大!”
见对方提到了二师伯,许青白忙问道:“眼下鸡鸣城那边可好?大将军可好?”
李隆冬便把最近大越边境那边的情况说了一下,其中的一些事儿,与当日慕容彩凤所说的差不多,这两位都是王朝皇室的核心成员,能知道一些更多的内幕。
大匈那边自从前年那一战,兴师动众又没有讨到半点好处后,便一直不死心。这两年间,厉兵秣马,仍在大举压境,蠢蠢欲动。
加之,去年大匈朝堂上发生了惊天大地震,主持国事的太子慕容轩弑父不成畏罪自杀,皇帝慕容玄德经此一事后悲愤交加驾鹤西去,宝座传到了原本被赶到苦寒之地的藩王慕容栩屁股下。而这位有大福运的新皇,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人,刚一上任便开始清除异己,杀得上都人人自危,搞得整个大匈鸡犬不宁。
而在对待南方边境一事上,新皇慕容栩更有年轻气盛想要开疆扩土的不世雄心,他不仅想着要一雪前耻,还要以一场全面大胜来为自己的帝位正名!
两朝边境上,阴云笼罩,暗潮涌动。
大将军李子青,也在结合形势,正积极做着某些准备。战事似乎不可避免,似乎随时都可能有一场暴雨骤下。
说完了形势,李隆冬又提到了半年前与李子青的一次两人会晤,说到了后者的一些近况,倒让许青白放心了不少。
许青白与李隆冬边走边聊,信步走到了街角尽头。两人约好改日再补一台酒,最后相互作别,便各回各家。
......
第396章 孪生姐妹
回到客栈,许青白沏了一壶浓茶,想着要醒一醒酒气。
刚坐下不久,便听见一阵敲门声响起。
许青白还以为是李隆冬有话没说完,再次找上门来了。但当他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两道倩影,高矮胖瘦、五官模样,皆如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许青白略感有些意外,问道:“江凝、冬青二位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其中一人款款见礼道:“许兄,多方打听这才找到了你这里...”
另一人则嘻嘻问道:“你可知我们哪一个是江凝,哪一个又是冬青?”
许青白摇摇头,心想虽是两个孪生姐妹,外表长相也一样,但一个温婉含蓄,一个率真活泼,两人性格迥异,倒是有些罕见。
刚才嬉笑的那位,见许青白有些发愣,这时又说道:“嘻嘻嘻,也不为难你了,我叫江凝,许青白,你要不要请我们姐妹进屋去坐坐!”
许青白笑道:“在下刚好泡了一壶茶,两位姑娘如若不嫌,倒是可以进来喝上一杯!”
两人进屋,一个目不斜视,径直来到桌边坐下。
另一个却一点儿都不见外,先是围着许青白的屋子四处乱转乱看,最后走到许青白的床榻前,往上瞅了一眼,连头说道:“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唉...没发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许青白又好气又好笑,敢情你进屋来捉奸呢?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东西,就算有,你又管得着吗!
许青白倒不好发作,只当是她是性格活泼,便笑道:“江凝姑娘说笑了,我这屋里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坐在桌边的另一位,这时瞪了一眼自己的姐妹,似乎是在埋怨她说话不知分寸了。
自称江凝的姑娘吐了吐小兰舌,随即走到桌边,跟着坐下。
先坐于桌上的冬青瞪完自己的姐妹,见她不再胡闹,转头对许青白开口说道:“许兄,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许青白跟着来到桌边,拿起杯子,一边给两姐妹倒茶,一边说道:“无妨,久仰盛名,之前虽然打过照面,但也没机会与两位剑子多说几句,今晚正好可以叙叙。”
刚才开口说话的冬青点点头。
才坐下来却又动来动去,极不安分的江凝插话道:“你是久仰浣花剑宗的盛名,还是久仰我们两姐妹的姿色,这话可得说清楚,说得如此不明不白的,难道还要让我姐妹俩自己猜不成?”
许青白一时有些局促,想了想,最后无奈回答道:“两位姑娘与身后的宗门相得益彰,属实都惊艳无比!在下既有对浣花剑宗的尊崇,也有对两位的惊叹...如此回答,江凝姑娘可算满意?”
“啧啧啧...”自称江凝的姑娘摇头说道:“许青白,没想到你也这般油嘴滑舌,怪不得当日在那九重神殿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能与那位黑衣姑娘眉来眼去...”
许青白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这不是你怂恿我掏心窝子的么,怎么等我老老实实地掏出来以后,你又立马转身变脸了呢!
端坐一旁的冬青,又瞪了一眼自己的姐妹,想让后者收敛一些,最好当个哑巴别再说话。
她含笑问道:“许兄对我们浣花剑宗也很熟悉?不知此前可曾大驾光临过鄙山门?”
对于许青白这个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人物,整个山上修士圈子,包括天神族,都似乎对他的信息不甚了解,又颇有兴趣。
许青白闻言,摇摇头,说道:“浣花剑宗身为天下三大剑道宗门之一,声名在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下虽去年也曾从西蜀路过,但可惜当时还不是剑修,以至于未曾登门领略过贵宗的风采,引以为憾。如果下次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去年?”冬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说来,许兄学剑还不曾满一年?”
许青白不禁对冬青另眼相看,能从只言片语中探到一些虚实,看来这位温婉含蓄的冬青姑娘,还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
许青白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回道:“剑道半路出家,无门无派的野修一个,让冬青姑娘见笑了!”
一脸嬉笑的江凝再次将姐妹的话当了耳旁风,她这时忍不住,正色问道:“许青白,你是不是想要在我们面前留个好印象,所以才在这儿逞能!真的只学剑一年?”
许青白挠挠头,说道:“真的只有一年,但期间有过一些大机缘,所幸都接住了,这才走得快了一些...”
等许青白亲口确认过后,江凝坐回板凳上,端起身前的茶杯,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啧啧说道:“还真是个怪胎,人比人,气死人...”
温婉含蓄的冬青也说道:“学剑半年,许兄便能在剑道上登堂入室,想来那几个机缘,一定也不小了...”
许青白原本也是如实说,并没有如江凝所说的,要有自我表现博取印象的意思。他此时听冬青提及机缘,知道这位心思细腻的姑娘又在对许青白旁敲侧击了。但无论是小白传下的那道剑意“印青山”,还是自己机缘巧合下自悟一式“陌上烟”,抑或者前几日在上古剑城的城头上,被那位神秘的上古大剑仙指导改进的剑意“剑押山河”...这些隐秘,都不足为外人道也。
冬青见许青白沉默,便也不强求,又开口说道:“此番来扰,是诚心想与许兄做一笔买卖,不知许兄意下如何...”
“哦?”许青白见对方说起了正事,表明了来意,正色说道:“冬青姑娘不妨说来听听,不提买卖,如果在下能有出力一二的地方,绝不推脱便是!”
冬青也不墨迹,直接挑明了说道:“许兄,我们都知道,前几日你在那第八重大殿中,得过两柄飞剑,一赤红肥润,名为‘肝胆’,一黛黑纤细,名为‘芳毫’...”
许青白点点头,当时在场的剑修皆有目共睹,这事儿早已皆知,想瞒都瞒不住。
许青白也不急着说话,静待对方下文。
冬青似乎早有准备,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浣花剑宗尤以飞剑之术出名。说句略显自夸的话,放眼天下,也唯有我们浣花剑宗,才有不少独到的秘法,既能更好的温养飞剑,如臂使指,还能不断打磨雕琢,让飞剑锋利无匹...”
许青白盯着冬青,似乎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冬青略微停顿过后,整理了一番措辞,再开口接着道:“不知许兄能否割爱,将其中那柄‘芳毫’让给我...”
第397章 买卖
等到冬青终于表明了来意,许青白微微皱眉。
其实,每一个剑修在跨入第十境显道境、成为一名剑仙的时候,都有机会根据自己剑道的属性,在体内生出一柄甚至数柄本命飞剑。
又因为这类本命飞剑与剑修更加契合,不仅威力巨大,而且各具神通法力,异常珍贵难得!
许青白就有幸窥探过小白温养在体内的那柄本命飞剑,剑名为“神”,浑身剑气凌人,观之便如大岳压顶。
所以,按理说,身为剑修,应该更加注重和准备属于自己那柄本命飞剑才是,如果过早地假于外物,有些本末倒置之嫌。
许青白问道:“冬青姑娘又为何如此着急?”
冬青叹息一声:“我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与此剑气机颇为契合,眼下又急需一柄趁手的飞剑修炼,真是愁煞人了...”
许青白低头不语,这般天地宝物,怎么能凭一两句话,说给就给。
冬青也自觉有些唐突,又说道:“许兄放心,既是买卖,便断没有让你吃亏的道理。如我刚才所说,我们浣花剑宗对于温养雕琢飞剑,有不少独到之处!这虽然涉及到一些宗门的核心功法,为不传之秘,但这里面又有一些无伤大雅的东西,同样能让许兄受益匪浅!我可以做主,拿出来与许兄分享...”
冬青见许青白不为所动,又说道:“当然了,与许兄分享的东西,虽然也珍贵,但就此换来那柄‘芳毫’似乎也轻了些...”
说到这里,冬青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葫芦,这正是她当日在第六重大殿里,得到的一对养剑葫之一,她又接着说道:“不知再加上这只上古养剑葫,许兄意下如何?”
世间养剑葫难寻一个,能够自行温养飞剑,无需剑修费心费力。其珍贵程度,与飞剑已不相上下。
特别是一些上等的养剑葫,诸多秘法,能将飞剑一步步淬炼改良,或增大威力,或放大属性,稀缺程度,还要远超一柄的上等的飞剑。
而这枚养剑葫,同样传自上古,又同样来自九重神殿,自非凡品。冬青自信,开出这个价码后,以二换一,许青白应该心动才对!
许青白一下子有两柄飞剑在手,拿出那柄略显有些女性化的“芳毫”来做交换,倒也合适!
况且,许青白初涉剑道,不懂飞剑温养之法,保留下那柄“肝胆”后,如果再有一只上等养剑葫来温养,称得上是瞌睡来了遇枕头,想什么来什么,如虎添翼才对!
可这边,许青白却似乎全然没去认真计算得失,他直截了当地回绝道:“冬青姑娘,对不起!这柄‘芳毫’,我是不会换的...”
冬青大感意外的同时,又大失所望。她欲言又止,见许青白态度坚决,想了想还是作罢。
旁边,活泼好动的江凝不干了,她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搁,放话道:“许青白,你脑袋被门夹了不成,怎么就跟是亏待了你似的!抛开以一换一的这只养剑葫不说,你以为我姐妹擅自做主,传授你一些养剑御剑之术,就真如她说的那般轻巧?我告诉你,这些可都是我们浣花剑宗在这天底下安身立命压箱底的东西,任何一个拿出来,那都是能让无数剑道宗门垂涎的东西!”
江凝见许青白不为所动,急得跳脚道:“以那枚于你来说有些鸡肋的‘芳毫’来做买卖,你非但不亏,还有小赚!除此之外,你还能借此与我们浣花剑宗交好,对于你这个无门无派的野修来说,以后多少有个照应...任何一个方面,都对你百利而无一害,我是真的搞不懂,你凭什么拒绝!”
许青白正色说道:“二位姑娘,‘芳毫’于我来说,虽有些鸡肋,但我真的有用!不是看不上贵宗的飞剑之术与冬青姑娘手中的养剑葫,更不是在下要坐地起价,我是真的有自己的苦衷,还望二位姑娘见谅!”
许青白直言相告,但究竟是何用处,他并没有明说。这正如先前提到的那些剑道机缘一样,属于是个人隐秘了,对面的俩姐妹也不会追问。
许青白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冬青也知道自己今晚多半要白跑一趟了,她微微蹙眉,默默坐在那里哀叹了一声,吐气如兰,样子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