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之声大作。
一个如天神撼岳,威风凛凛。
一个脚下踉跄,手中长剑铮吟不已。
姚烈勉强接下了这一拳,赶紧撤步,欲要拉开身形。
兰剑哪容对方轻巧溜走,紧跟而上,一步一拳,一气呵成,大有破竹之势。
姚烈被打得步步后退,不得不起剑仓促格挡,一时间疲于应付,破绽百出。
兰剑脚尖轻轻一探,刚一伸脚便又快速缩了回来...
姚烈不疑有诈,见兰剑似要一腿扫来,情急中,俯身便刺了过去...
兰剑嘴角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趁着姚烈入套还没反应过来,一拳跟进。
他牵着姚烈的鼻子走了良久,此时终于露出了蓄势已久的爪牙,一颗带着霞光的硕大拳头成形,轰然而至:
“赤霞神功第一式,搬山!”
随着兰剑这一声大喝,姚烈应声向后飞去,他高大壮实的身体受到拳力的强劲冲击,顿时失了重心,又在半空中不受控制的翻转了两圈后,最后“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台上。
擂台振动,有积尘甚起,蒸腾飞扬。
搬山拳之劲力,可见一斑!
兰剑心眼多,一招出人意料地抢得先手后,从头到尾都在压着姚烈打。
一场决斗,用时也不多,最后搬山拳大发神威,赢得也精彩。
他收拳走到姚烈身边站定,望着在地上久躺不起的姚烈,嬉笑着问道:“这一拳得劲不得劲?”
姚烈双眼充血,与脸上那道五指印相得益彰,但羞愤之情,却比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红着眼,死死盯着此时居高临下的兰剑,却又因为怒气攻心,张口吐出一口积郁于胸间的老血。
兰剑本想再开口折辱两句,但见对方这个模样,欲言又止。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后者,随即拍拍手,转身要朝台下走去。
怎料这时,恼羞成怒的姚烈已被热血冲昏了头脑,更不甘今天就此画上句号,从此贴上一个失败者的标签...
他其实并没有多想,惊骇、屈辱、不忿,一股脑地向他涌来,他下意识地抓起地上的长剑,朝着兰剑的背影刺了过去...
“小心!”
许青白在台下一声惊呼,但隔得尚远,已经阻止不及。
台上,兰剑听见耳后传来风声,他赶紧侧身躲避,但仍未能完全避开。
一串血珠子飞溅,刺进了兰剑大臂之中。
事出突然,无论是天神族人还是台下的一众外来修士,都没有想到,姚烈会在胜负已分的情况下,还要暴起伤人!
而且刚才这一剑,分明是冲着兰剑的背心去的,也幸亏兰剑察觉之后有个侧身,要不然的话,这一剑已经结结实实扎进了兰剑的心窝里!
兰剑本已高抬贵手,又怎料姚烈心肠如此歹毒,此时竟成了农夫与蛇的仁慈。
姚烈情急之下刺出了这一剑,等到落在实处后,又听到了剑刃入肉的声音,这才惊醒过来。
他愣愣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长剑,又抬头看了眼对面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终于还是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上再次用劲,举剑一挺,欲要一剑洞穿兰剑的手臂。
兰剑转头回来,发丝飞舞,怒不可遏。
他手臂上,筋肉根根暴起,任由创口处鲜血喷溅,如龙蟠虬结。
亮眼的赤芒霞光,在他手臂上死灰复燃,化为罡气,死死抵住对面这道凌冽的剑气绞穿,不躲也不避。
兰剑如同一只洪荒猛兽睁开眼睛,打量审视着此刻已经露出怯意的姚烈。
姚烈还是第一次在同龄人眼中,看到如此霸道灼人的眼神!
他记忆犹新,自己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的时候,还是当年尚且年幼时,自己与姚家一众子弟跪在大殿之上,因为心中好奇,他当时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眼大殿宝座上的那位老祖...
那个时候,宝座之上,随即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向他投来,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差点让他跪也跪不住,匍匐到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弹指一挥间。
兰剑抬起另一只手臂,一拳向着姚烈与自己之间的长剑砸下:
“赤霞神功第二式,锤天!”
一拳出,台下有人惊呼:“天哪,这才多久,这小子就已习得了赤霞神功第二式?还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不过也有人暗自摇头:“看这拳式,似乎还未大成!”
但尽管如此,此时的兰剑,已浑身散发出一种神辉!
如果说,之前的兰剑仅仅是看着像,形似一位天神下凡...
那么此刻的他,便真的带了三四分神韵,如那雷神在摆臂擂锤,欲要一锤敲碎天地巨幕。
隐隐有雷声轰隆响起,这柄在姚家已是顶尖,就算放在整个天神山都算珍贵难得的宝剑,“咔嚓”一声,从中间一分为二。
这一拳,不仅将宝剑断为两截,还以兰剑为中心,罡风暴动,肆意向周围席卷,引动一阵音爆...
心中已露怯意的姚烈,断剑脱手而掉。
他双手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抵挡着这似要刺穿耳膜的轰然巨响。
兰剑此时眼中冷冽无比,他缓缓伸出一掌,朝着姚烈的胸膛,印了下去...
......
第418章 小三
“住手!”
就在兰剑伸出毫不留情的一掌,即将印在姚烈胸膛上的时候,此时端坐在台上的三位天神族长老中,那位武夫老者眼中精光暴射,他站起身来,衣袖一拂,瞬间将惊慌失措的姚烈卷了出来。
武夫老者将姚烈安然无恙地卷到自己身边,神情有些复杂地看过后者一眼后,遂转头对兰剑说道:
“他已毫无还手之力,你为何还要痛下杀手?你这一掌印下去,姚烈不死也要残废,擂台比试,你杀心竟如此之重?”
兰剑一掌落空,待察觉到是武夫老者出手相救后,一时有些无奈!
他又听老者竟要倒打一耙,训斥起了自己,冷笑连连,也不忙着搭话,伸手紧紧握住臂膀里那半截剑刃,咬牙拔了出来。
一股鲜血飞溅而出,“哐当”一声,兰剑将其扔在了台上,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武夫老者自讨了个没趣,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
“你莫要不服气,老夫刚才出手,不仅仅救了姚烈,也是救了你一命...”
武夫老者话里的意思,兰剑懂,无非就是如果自己刚才真杀了姚烈,他也活着走不下天神山!
兰剑想了想,咧嘴一笑,道:“这位长老误会了,我看这小子胸膛处始终有一口气郁结不散,怕他憋成了内伤,便好心要替他捋捋...哪里来的杀心?这小子屡败屡战,锲而不舍,我倒是与他相见恨晚,钦佩得很呢!”
武夫老者见兰剑又开始装傻充愣,反话连篇,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兰剑探头,视线绕过老者,落到了后面的姚烈身上。
只见后者低着头,已不敢抬头直视,一脸患得患失。
兰剑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顿时捂住自己的手臂,不知是真痛还是假痛,呲牙咧嘴,一阵呻吟叫唤...
不光如此,他转身朝台下走去时,其中一条腿也不知什么时候瘸了,每走一步,都一瘸一拐,搭配上那条伤臂,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一边走,一边叫苦,更像是在无病呻吟:
“唉哟,这都他妈流了十几斤血了,也不知道得吃多少天材地宝才能补得回来...”
“天神山的“贱”术果然名不虚传,差点就交代在台上了...”
“哎,以后缺胳膊断腿的,回山以后,也不知道丁长老会不会又把我搂进怀里,眼泪珠子掉个不停呐...”
......
就在兰剑很“贱”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站住!”
兰剑回头望去,只见一人身形高大,器宇轩昂,风采不凡,不知何时站到了台上。
此时,他手提一柄墨剑,点指兰剑,带着一丝轻蔑,说道:“伤了人就想走?”
兰剑一愣,回望了一眼身上完完整整的姚烈,苦笑道:“这位大哥,莫非眼睛不太好使?”
来人眼神冷漠,开口说道:“少在这儿装腔作势,伤了我兄弟,怎能让你说走就走!”
兰剑恍然,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姚烈口中那位兄长出来撑腰来了。
等兰剑搞清楚了来人的身份,却收敛笑意,冷冷问道:
“你就是那个小三?”
这下换姚天一愣,他不明白兰剑口中的“小三”所指,说道:“我也与你公平比试一场,只要胜过了我,我便无话可说!”
兰剑嘴角抽动,这姚家两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没瞧见老子现在还流着血吗?你倒好,这时候跳出来谈什么公平比试,公平你大爷!
兰剑哈哈大笑道:“不赶巧,先前你那兄弟不知轻重,捅了我一下...你知道那些刚落红的大闺女吧,老子现在就跟她们是一样一样的,暂时还疼得很,顾不上爽...”
姚天嘴角挑动,缓缓走来,堵住兰剑的退路,趾高气扬地说道:“你自己说了不算!”
就在兰剑浑然不听,踱步而行之际,姚天冷哼一声,随即拔剑出鞘,寸步不让。
这时,又有一道身影飞掠到台上,伸手按住兰剑的肩膀,温言说道:“交给我...”
来人正是许青白。
兰剑停下脚步,转头小声说道:“你以后还要向他们提亲呢,现在不宜撕破了脸,这种破事儿我来就行了,你少掺和...”
许青白摇摇头,语气坚定:“此事因我而起,况且你已经负伤在身,如果再袖手旁观下去,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可是...”兰剑皱眉,意有所指。
许青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声说道:“以后的事儿,走一步看一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兰剑还欲劝阻,许青白轻轻摇头,不容拒绝道:
“你听我的,暂且退下...你瞧,对面当兄长的都站出来了,他这是在欺负我兄弟一个人啊,我这位当哥哥的,也要替兄弟站一回台!”
兰剑无话可说,随后闷头下了台。
姚天站在对面,微眯着眼睛,却没有阻止。
他本就是上来替他们姚家、替天神山找回场子的,兰剑可以,但如果换成许青白,则更妙!
无论是之前在上古遗迹中的试炼,还是随后在九重神殿中的寻宝,姚天都与许青白结下了私怨。
特别是前几日,手下那位半妖青轩风终于良心发现,提及了他当日在那第八重神殿中,截杀许青白不成反被杀,而且被顺走了本命头翎...
姚天这才知道,许青白这厮,原来就是当日放走那神秘黑衣女子的幕后之人。
许青白可谓是处心积虑与天神山不对付,时不时就要坑他们一把,这让一向沉得住气得姚天,都恨不得要将许青白这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抓来抽筋扒皮一番!
正好,趁着现在招亲大会还未正式落幕,自己便与许青白一战,既是为天神山洗刷耻辱,更是为自己正名!
这一战,姚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姚烈刚才在台上丢的脸,他要替姚烈捡起来!不然,今日过后,这些外来的剑修只会小觑了他们天神族,而在天神族的内部,他们姚家又何尝不会沦为出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