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在圣剑城的那座剑冢里,许青白曾被云尘拉入他的剑意牢笼中战斗。
置身在姚天的剑意中,与当日在云尘的剑意牢笼里,又有不同。
云尘的剑意牢笼是一个可以隔绝天地的小世界。
身处其中,对手不能从中获取灵气用来补充自身消耗,云尘能在慢慢累死耗死对手的同时,暂时吸收凝聚里面残留的天地剑气为己所用,以此不断强壮自身剑意。
云尘的剑意有强化自己、限制对手的效果。
而对于姚天的剑意来说,许青白现在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擂台空间的极速变化...
空间开始变得如水一般粘稠,许青白如同深陷泥沼一般,抬手投足皆能感受到挤压束缚。
而反观姚天那边,他周身却愈加清朗,空间流动之间,像是有一股巨大的自然吸力,让他的出剑速度更快,剑势更重!
姚天的剑意,不光是在拔高自己,还在削弱对手!
许青白不知道姚天的这道剑意,是否也如赤城剑宗一般,为天神山姚家所独有,为不传之秘!
但同为剑修的许青白,能够感觉到这道剑意的强悍之处。
比如,完全可以大胆试想一下,如果八境的姚天剑意大成,他能够拉一位十境显道境的剑仙落到第九境,而自己再凭借剑意强行拔高到第九境,彼消此长,理论上能够跨两境作战!
天下有独到之处的剑意多不胜举,但如姚天这般强悍的剑意,还真不多见!
许青白只是远远地见过姚天出手过几次,但只有等到他如今亲自置身在姚天的强盛剑意中,才会哑巴吃黄连,有苦自知。
......
想到这里,许青白浑身剑意激荡,本就差了一境的他,此时别无保留,火力全开。
如果说,云尘的剑意牢笼是在强化自己、封控对手。姚天的剑意是拔高自己、削弱敌人。那么,许青白这道经过“印青山”演化而来的“剑押山河”剑意,便在于纤毫毕现、抢占先手、立于不败!
许青白剑意笼罩的范围内,但凡有风吹草动、气机流转,都逃不过他的窥探,他能够洞察端倪,料敌先手。
不光如此,许青白还能凭借剑意的辅助,拆分对方动作,对方如何运气,又是如何出剑,一招一式,皆能瞧得清清楚楚。
“剑押山河”虽不能如姚天的剑意那般,让人如陷泥沼,动作慢上一截,但其实却又是在以另一种方式,放慢对手的所有招式动作,供自己窥视。
就算敌人的剑再快,在许青白凝练出来的剑意内,照样会放慢几帧。他可以做到想看哪儿就看哪儿,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将变得无处遁形。
除了这些,“剑押山河”还有一个同样强悍的地方。
剑意笼罩范围内,都被押印上的许青白的气息,其作用不仅在于“眼睛”,也在于“手臂”。
许青白心神所及、心念所起,便能凭空在对应的地方,斩落下一道道剑光,不用亲至!
这种强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可怕恐怖的绝技,用来对敌,堪称奇效。
由此观之,许青白的“剑押山河”相比姚天的剑意,已经惶不多让!
与人对敌时,只要与对方的实力差距不大,对于能够抢占先手的许青白来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任你威风,但我手中犹有一剑,可与尔斗上一斗!
......
第421章 胜负已分,恩怨未了
姚天剑意愈加圆满,剑法更是醇厚正宗,尽得天神山姚家真传。
他手中一把宽厚的墨剑犹如龙游,既大开大合,又不失灵动飘逸,剑锋所至,破空声响起,剑气如虹,凌厉霸道。
又有一剑追身直刺而来,许青白一退再退后,避无可避。
一阵罡风扑面而来,吹得许青白鬓发乱舞。
他脸上,有如刀割,口鼻间,似冰封,几欲窒息。
许青白大喝一声:“起”!
身前,凭空出现百十朵剑光,一片雪白,如梨花乍现,暴雪忽降。
这一朵朵剑光,“飘落”在姚天的墨剑上,又如骤雨打横枝,打得姚天手中墨剑叮当作响,颤颤巍巍。
姚天手上用力,将落在剑身上的剑光纷纷抖落,他强行稳住颠颤的剑刃,继续挺剑直进。
眼下已经鏖战良久,自己又高了一境,此时如果再不分出胜负,待会儿就算赢了,也将失色几分。
姚天没把这些凭空出现的剑光放在眼里,有时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些个花里胡哨的招式,只不过是螳臂挡车的雕虫小技。
飘花落雪好看是好看,那就让你也看看,看我一剑倒卷千堆雪!
许青白进入到了无悲无喜的状态,他正色以待,手中起剑迎击的同时,心念一动,又有百十朵剑光在身前出现。
这些剑光出现之后,如同水珠汇流,迅速朝着姚天手中的墨剑依附上去,又强行将其剑刃撞开一寸。
就算是蚂蚁,只要数量足够,也能扛大鼎,也能食巨象!
受到姚天剑意的压制,许青白此时的出剑速度慢了三分,在擂台下的人看来,这一剑更是软绵无力,平平无奇!
但在“剑押山河”的剑意交融中,许青白同样在以另外一种方式,“放慢”姚天的这一剑。
就在姚天手中墨剑堪堪被撞开一寸距离的时候,许青白手中浩然剑吞吐着剑气,拍马赶到。
力度、角度、速度,一切都刚刚好。两剑不再是先前那种针尖对麦芒的相互抵击,这一次,浩然剑对准了墨剑剑锋之下一寸的位置,如同一条飞蟒,死死咬向了一头恶龙的咽喉。
与此同时,第三组剑光又现。
如同一个由剑光组成的绞盘,始一出现,便从四面围绞而来,而收拢围合之处,正是姚天那柄墨剑的剑柄。
一剑挑刃,百剑剁腕,就看你舍不舍得丢车保帅。
姚天不料许青白凭空出现的剑光竟然能够一而再,再而三!
而且经过之前两组剑光的角力,他感觉得出,第二组剑光又要比第一组凌厉不少...
此时,眼看第三组剑光成型,又朝着自己的手腕绞杀而去,其凌厉程度又要比之前两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姚天对这些无止无休的剑光,不得不谨慎对待。
如果此时选择收剑,能不能躲得过第三组剑光的绞杀先不说,士气上必然会输掉许青白一截。
而且,在场之人,好多都是剑道不低的人,能够在一招一式间便看出高下之别。
姚天此时心念百转。
就说那三位端坐在一旁的天神族长老,他们本来就对姚天与族中那位明珠的婚事态度不一。
最近族中更是为此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姚天是靠着姚家老祖,强扭瓜解渴,就连什么四小天王,也不过是靠着祖辈的余荫强占一席,实际上,姚天不过是名过于实,压根就配不上那位明珠...
想到这些,姚天猛一咬牙。
就算是拼着受伤,他也要递出这立马就能分出胜负的一剑!
而且,他就不信,这组凭空出现的剑光,真能把他的手给剁了!
先是有一声铮鸣声响起,墨剑刃尖传来一道巨大的撞击之力,犹如巨锤凿石,砸得他掌心与五根手指一阵酥麻...
那些剑光紧随而至,“呲呲”作响,纷纷在他的手腕处绽放开花...
本就举棋不定、意犹未决的姚天,心中一惊再惊!
对面,许青白早已等待良久,并为此做足了十分的准备。
就在两剑相击的那一刻,他手中浩然剑剑气大吐,剑尖亮起炽光,如有一颗星辰炸裂。
狭路相逢勇者胜。
有时候,机会转瞬即逝。抓住了,你就是王,错过了,你便沦为寇!
同样的道理,与人露出了破绽,又被逮住了机会,被趁人之危,便极有可能成为一只落水狗,只会被人提着棒子一路追撵痛击!
这时的姚天,便似乎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在发展...
姚天不合时宜的短暂一愣,做足准备的许青白却不给他回神的机会,这一击,伴随着源源不绝的后劲,尽数倾吐到了姚天的剑尖...
姚天终于还是怯了,眼看手中墨剑已经在这一击之下失了准头,再进已无功...
又见低处剑花朵朵,手腕已被割裂得生疼...
而且,这第三组出现的剑光,果真如预想的一般,又要比先前两组剑光凌厉不少!再这么下去,就说不定真的要壮士断腕了...
姚天终于在权衡利弊之后,张开五指...
他没有再强拉强拽,将手缩了回来,任由许青白将自己手中的墨剑挑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那柄宽厚的墨剑应声摔飞到了台下,声音尖锐刺耳...
但令姚天听起来更加刺耳的,是从一旁传来的一声叹息,以及台下阵阵哗然和嘘声...
姚天呆立在台上,他失魂落魄地举起那只鲜血淋淋的手腕,手腕处有细细密密的伤口,倒是不深,但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掉着血珠子,有些人...
他抬头看向许青白,眼神中有说不清道不清的味道!
一个从第一次在试炼之地见面起,自己就压根没放在眼里的小虾米...
一个一路凭着狗屎运捡漏,跌跌撞撞才与自己站到擂台上的家伙...
一个连八境都没到,靠着半路出家的野剑修...
就这么把自己给赢了?!
他喃喃自语:“不可能,我不可能输的,更不可能输给一个无名小卒...我是天神山上的四小天王之一,以后会是四大天王,会是姚家的主事之人,我不能跌倒在这里...”
许青白站在对面,脸上泛起同情之色。他猜得到,姚天从小在一路顺境中长大,可能暂时还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许青白收剑,说道:“其实,这第三组剑光已是我的极限,而且,刚才的百道剑光里面,也就前头几道才有此威力,后面剩下的,都是徒有声势而无实质...你刚才如果再坚持片刻,或者狠得下心拼个鱼死网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许青白本意是在开导姚天,却不料弄巧成拙,反倒激怒了对方。
姚天闻言,眼神又慢慢变得有些躁动,有些炽热,他双目似欲喷火地盯着许青白:“你竟敢耍我?!”
许青白见自己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耸肩摊手:“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我已经没心情再搭理你了...”
言毕,许青白转身就要离开。
“放你娘的屁!”
姚天歇斯底里,在后面破口大骂道:“无耻之徒,奸诈小人!”
正在离开的许青白,在听到姚天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肩头猛一颤抖!
他将已经伸出去的那只脚,停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停步,转身,许青白面无表情地说道:“给你一次机会,向我道歉!”
“呸!”姚天见许青白转身,回味刚才的话,立马猜到了许青白反应如此剧烈的原因。
他正愁许青白就这么走了,便坐实了自己失败者的身份,此时似乎又看到了扳回一城的机会。
他之前从弟弟姚烈的口中,曾听过关于许青白只言片语的信息,此时继续拱火道:“你一个血脉肮脏的低贱的人族,一个有娘生没娘养、有爹造没爹教的狗杂种,也敢这般与我说话...”
姚天这句话,再次在台上台下引起一片哗然!
前半句话,得罪的是所有的外来修士。
天神族传承于上古,他们自诩血脉高贵,从来都不把山下人放在眼里,更加羞于与后者为伍,这是世人皆知的事!
但在一个公众的场合,又当着这么多外来修士的面,姚天将这番话讲出来,多少还是有些口无遮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