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跑出来掺茶倒酒的冯蜜,正满脸期待着龙行舟的下文呢,见后者又故意卖起了关子,她也不恼,抿嘴一笑,主动问道:“大爷,是不是黄姨那边,又让人给你捎了好酒出来?”
自从去年春节过后,龙行舟这货便再也看不上以前喝得挺顺口的包谷烧了,从此在老宅里面偷酒喝,喝的从来都是从宫里出来的贡酒!
龙行舟学着当年梅园里某人的样子,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咀嚼了三五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非也非也,小蜜啊,你胆子再大一点,使劲往大了猜...”
冯蜜叹了一口气,回道:“大爷啊,我听小桃子说过,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可除了这些天大的喜事外,一般大的喜事儿总还有那么多,你让我怎么猜嘛!咱们今天究竟是什么喜事儿,你倒是给一点提示哩!”
龙行舟笑道:“也罢,那就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吧,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对了,就是那洞房花烛夜...嗯,差不多能算半个了!”
“啊?洞房还有半个的说法?”冯蜜冥思苦想,小眼睛一转,随即又问道:“是不是二爷又在外面,看中哪家姑娘了?”
龙行舟哈哈大笑:“那也能叫喜?如果那都能叫喜的话,咱们岂不是三天两头就得喜上一回!”
冯蜜见自己没有猜中,想了想,又问道:“莫不是...大爷,你有喜了?”
龙行舟“噗呲”一声,喷溅出一口价值不菲的琼浆,他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将残留在衣服上的两颗酒水珠子吸入口子,呵呵笑道:“小蜜啊,小孩子童言无忌不怪你,但以后再学大人们说话,得走点心...”
冯蜜撇撇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可纵然她性子再好,有时候也受不了龙行舟的墨迹!
她小脸蛋气鼓鼓的,催促道:“大爷,究竟是个什么事儿,你倒是说来听听嘛!”
龙行舟吊足了胃口,重新躺了回去,他眯眼看了眼小姑娘,又拍拍身边的小板凳,示意让她过来坐下。
冯蜜干干脆脆地一坐,侧头过来,对着龙行舟眨了眨眼睛。
龙行舟这才说道:“小蜜啊,你的命是真好啊,说不定等过年,你干爹又得给你带个后妈回来了...”
“啥?!”这次,换冯蜜从小板凳上弹射而起,脱口就问道:“什么后妈?那我干娘怎么办!”
龙行舟重新端起酒杯,滋溜了一口,啧啧说道:
“圣人曰,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圣人又曰,酒香不怕巷子深,花开自有蜂蝶来,妻不嫌多,合群就行...你干爹年少有为,尽得你大爷的真传,在外面有大把的姑娘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嘿嘿嘿,圣人云,哪里多了?”
冯蜜听到这个消息,小眼低垂,愁眉不展,这会儿没心思去听自己这位大爷瞎扯蛋。
她低下头,掰着自己最近因为打拳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指头,一一细数道:
“算上我干娘,再算上我黄姨、我凤姨、我萱姨...哦,现在可以不算上黄姨了,可还得另外再加一个...天哪,这都多少个了?!唉,我都快一只巴掌数不过来咯!”
小姑娘在替干爹有那么一丁点高兴的同时,更多的,是在替自己那位干娘感到着急!
干娘不远万里从鸡鸣城赶来找干爹,可瞧瞧这两年,她跟坊尾那位丧夫的王寡妇有什么区别!
她不仅要抚养自己这个小的,还要供着大爷和二爷这两个大的…
一天到晚,忙里忙外,这个家全靠着干娘一个人在辛辛苦苦地支撑着!
小姑娘有些愁啊,她捏起小拳头,想着等干爹下次回来,一定要帮着干娘说说话,吹吹风...
不带这么欺负娘的!
......
正在这时,只听“哈!”的一声。
院子里,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
当看到是龚平从外面撒完欢回来了,这一大一小又意兴阑珊地转头回来。
龚平却浑然不觉得尴尬,他挥舞着一条独臂,脸上笑开了花,一边跑来,一边嚷嚷道:
“大喜啊,大喜...”
到了近前,龚平自然而然地就将一只手搭在龙行舟的肩膀上,兴奋说道:
“舟哥,你听说了么?”
龙行舟假装不知,递上自己的酒碗,说道:“龚老弟,看你跑得气喘吁吁的,别急,有话慢慢说!来,先坐下来歇一口...”
龚平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一口,急着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如今夏京城里都传疯了,说是有个牛逼到不行的男人,登那天神山,又将他们王族的一位明珠给嚯嚯啦...”
“怎么个嚯嚯法?”龙行舟问道。
“嘿嘿嘿...”龚平见有人捧哏,眉飞色舞地说道:
“说是原本有个正经的招亲大会,这个人却当着大几千人的面,一把将那位绝色明珠搂入怀中,然后又亲又摸,搞得很不正经!”
“结果怎样?”龙行舟又问道。
龚平畅快大笑,说道:“哈哈哈,当然是这位明珠被亲得难为情了,又被摸得浑身舒坦了,最后软绵绵地瘫倒在那个狠人怀里...听说原本无意嫁女的天神山,眼看着被人生米煮成了熟饭,这才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硬着头皮答应下了亲事!”
说完之后,龚平见反应平平,不禁眉头一皱:“你们怎么不高兴呢?”
他思来想去,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不还没说到点子上吗!
想明白了症结所在,龚平又神神秘秘地说道:“哈哈哈,舟哥,小蜜,你们可知这位狠人姓甚名谁?”
“许青白!”
一大一小,异口同声地回道。
这下又把龚平给整不会了!好啊,敢情你们早知道了,就我还蒙在鼓里,亏我还说得那么来劲!
龚平从龙行舟手里夺过那只酒碗,闷闷不乐地说道:
“舟哥,你今天有点不厚道了哈!”
龙行舟两手空空,搓着手,嘿嘿笑道:
“龚老弟,别介啊,走,喝酒去!小蜜啊,你去把姜桃那小子从书房里拽出来,再把王艺他们几个也都叫上...咱们今晚就去这位狠人的大房那里,庆祝他又添小房!”
......
第428章 喜钱
天香国,春山郡。
这一天,春和景明。
一家高悬着“樊”字招牌的钱庄后院,一个大胖子正坐在大厅里,与人谈着买卖。
大胖子对面,坐了三个人,都来自城里一家老字号的大商行。
这家商行的主业是倒卖锦缎绫罗,靠着从蜀地进货,顺船而下,再卖给本地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生意遍布了整个天香国。
这三人里,有两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外加一个看起来就很精明的老账房。但奇怪的是,明明面对一个毛头小子,三人却一点都没有轻视怠慢的意思,反而正襟危坐,更像是三个后辈,坐得端端正正。
反倒是对面的大胖子,懒懒散散,坐没坐相。
他一边听着那位老账房的言语,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盖子,偶尔点点头,时不时还会挤出一道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三位商行大佬,之所以会表现得小心翼翼,并不是害怕,反而是因为折服!
天香国出产一种天青瓷,凭着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手艺,天青瓷不光釉质细腻,颜色艳丽,而且杯盏造型精致,做工也极具雅致...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几百年都差不多一个样的东西,却在这两年突然声名鹊起!现如今,原本大家都觉得稀疏平常的天青瓷,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得奇货可居了。
听说,那些品相不错的上等器具,如今都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天香国甚至大越皇宫里搬,寻常人家,已经很难在外面撞见一件上品...
普通人或许不清楚,但今天厅上这三位商贾大佬,却是知道一些内幕消息的。
天青瓷之所以会突然声名鹊起,又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文人武将的案几上,每天被他们把玩得爱不释手...
这中间,都离不开这位其貌不扬大胖子,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仅如此,这位大胖子还提前布局,将天香国境内能烧出上品天青瓷的那几个龙窑都给买了下来!如此一来,世面上出货多少,存货多少,全都要看他一个人的脸色了。
而这三人之所以今天主动登门,便是眼瞅着天青瓷的生意火爆,想着也要来分上一杯羹。
他们此前曾为此递过折子,详详细细地将自己商行的优势、便利以及自认为还算厚道的进货价格都一一罗列了出来,希冀着能够在大胖子这边拿得百分之五的出货量,借此销往蜀地...
但此后却石沉大海,一直都没得到回信儿,所以,他们今天才厚着脸,登门拜访。
......
这边,大胖子樊鹏听完这位老账房的详细汇报,他将手里的茶杯盖子轻轻合上,笑着问道:
“贵商行想的,是要在往来两地的时候,借着空船入蜀,顺便捎带一些瓷器过去售卖?”
对面,其中一个中年人见樊鹏开口问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错!本行专营蜀锦已有些年头,每年在两地之间来往频繁,商路也是现成的,优势很大!”
樊鹏点点头,又说道:“但如此一来,多久往返一次,每趟能捎带多少...就要视拉回来的蜀锦销量而定了?”
这个中年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本行看中天青瓷这个生意,正是为了解决商船空返的问题...不过,樊少爷请放心,只要给到那百分之五的出货份额,我们不愁没有销路!”
樊鹏不置可否,端起手边的茶,轻轻喝了一口。
对面,另一名中年人见状,赶紧插话道:“樊少爷,如果是觉得我们的报价低了,我们三人都是商行的大东家,关于报价一事,现场就可以再议上一议!”
樊鹏笑道:“这位老兄说笑了,有一说一,你们的报价已经很厚道了...”
“那不知?...”这位中年人有些纳闷,如果不是为了坐地起价,那为何迟迟不给个明确的答复。
樊鹏轻轻将茶杯放回桌上,眯眼含笑,一一扫过对面的三人,问道:“三位既然都是商行的大东家,那我接下来有个提议,不知三位能否做得了主?”
“哦?樊少爷但说无妨!”先前开口的中年人回道。
樊鹏开口说道:“放眼整个天香国的大小商行,没人比你们更加熟悉蜀道,你们既然占尽了地利的优势,何不借此机会,干把大的!”
此言一出,对面三人齐齐动容,眼中有精光爆闪。
樊鹏开始画饼:
“蜀地身处大夏王朝腹地,本就广袤!如果再由它辐射整个大夏王朝,甚至西域之地,你们想过没有,收益会有多少?”
“要知道,既然天青瓷能在大越这边广受欢迎,大夏那边同样不缺皇亲国戚、妃嫔公主、达官显贵...”
“所以,你们断不会出现打不开局面的情况!到时候挑选出一批精品,是送是卖都没关系,只要能将上层贵族圈的口碑打开,在他们的带动之下,势必会风靡一时!”
“等到了那个时候,三位再想想看,说不定就真的可以每晚都躺在银子上睡觉了!”
画完了饼,樊鹏说道:“我有个提议,贵商行也不要顺带捎货了!不如借机开拓开拓商路,江上再添置几条大船,陆上再雇几个镖队,招兵买马,专营其事!我每年拿出百分之三十的出货份额,供你们销往蜀地以及大夏区域,专货专销,不再应允他人!”
对面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短暂的兴奋过后,皆有些神色黯然。
这倒有些出乎樊鹏的意料!如今饼都已经递到你们嘴边了,怎么还这么一副扭扭捏捏,不肯张嘴的样子?
看来,这是鸡血打得还不够啊!
樊鹏察言观色,挑明了问道:“各位可是有什么难处?”
那位既是大东家也是老账房的老者,回答道:“樊少爷,实不相瞒,本商行虽然在这春山郡里也算排得上号,但听你刚才的意思,如此大的手笔,就凭我们几个的家底子,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啊...”
“哦...我当什么事儿呢!只要你们有意,这事儿便能成,剩下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樊鹏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厅上...
正是自家钱庄的金字招牌!
他笑呵呵地说道:“不就是银子么,瞧瞧我老爹是干什么的,这里别的东西没有,银子管够!”
那位老者一时有些后悔今天登门了,自己一方好生生地上门来谈生意,怎么谈着谈着,就被忽悠着借高利贷了?
整个春山郡城里,他们樊家放水的本事是出了名的,如今看来,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樊鹏瞧见对面老头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知道对方会错了意,解释道:
“老先生别误会!不如这样,你们出人,我来出钱,咱们两家,一起合伙做大做强!而且,天青瓷用不着你们再给本钱,你们能卖多少我就供多少!借给你们的银子,我也不收你们一分利钱!事后咱们就...五五分账?”
对面三人闻言,心情瞬间从谷底又来到峰顶,他们盯着樊鹏,眼神炙热无比,似要反复确认是不是在逗他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