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她又被隔壁一艘大船上的老鸨偶然遇到后,一眼相中,便花了大价钱转手买了过来。
此后,这位老鸨不惜砸下重金,请来有名的礼官、乐师、歌姬、舞伎,悉心调教培养,要将她打造成一棵日进斗金的摇钱树。
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秦时雨也不负众望,无论是身材样貌还是技艺才情,都出类拔萃。
这些年,秦时雨渐渐在秦淮江上有了名气,许多自诩风流的人物慕名而来,只为与她匆匆见上一面,浅谈两句。
相比于秦淮江上遍地的花魁、头牌们,秦时雨给人一种天上的仙子坠入凡尘的感觉!
她命途多舛,却又在满是污垢瘴气的池塘里,如同一株破水而出的孤傲白莲,纯洁,神圣,散发着清辉。
......
最后一位,也是首次登榜。
眉峰山上,浣衣派弟子,白叶霜。
世人此前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甚至连这位女子所在的那个浣衣派都鲜有人听闻。
她是一个孤儿,从小便被人遗弃在眉峰山上,之后被现任掌门梅欢歌收养,亲自传授武艺,亦师亦母。
浣衣派是一个剑道宗门,虽然与相隔不远的那浣花剑宗只有一字之差,但一个贵为天下三大剑宗之一,另一个仅仅是在夹缝中求生的不入流小门派,二者地位悬殊,可谓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浣衣派中,全是清一色的女子剑修,剑道高低暂且不论,却人人着白衣白裙,个个模样周正,身材苗条,英姿飒爽,自成一景。
白叶霜虽然也是一名剑修,登上榜单却不是因为实力如何了得。恰恰相反,她境界还很低,练剑的天赋也不高,反倒为此减分不少!
但纵然如此,白叶霜仍能挤掉世间千千万万的年轻女子,强势占据一席,足可见她的姿色如何出众。
如果将秦时雨比作那白莲,圣洁而我见犹怜…
那白叶霜便是一朵玫瑰,清冷而拒人千里之外!
玫瑰幽香,又长着细细的毛刺,稍有不慎,便会将采撷的人,扎得鲜血淋淋。
......
春眉湖畔,沈月低着头,翻看着手中这份神仙邸报。
她将“三珠六翠榜”轻轻地揭过,后面,又有一篇如今正闹得整座天下都沸沸扬扬的消息。
讲的是,一个月前,天神山上的招亲大会以及在此之前的上古剑道遗迹试炼。
这份邸报从那位院长大人那里借来以后,沈月其实已经翻过了好多遍,按说以她过目不忘的本事,其实早已对上面的内容倒背如流了。
但沈月依旧耐心地翻看着,她看过一遍又一遍,却仍不觉得腻味。
沈月坐在那块大青石上面,将两只膝盖抬起,方便将邸报摊开来,放在上面。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文字,一个个文字仿佛有生命了一般,变得鲜活起来...
它们跳跃于纸面,开始游走,组成一幅幅生动的画面,映入沈月的脑海...
圆脸姑娘安静地坐在那里,一会儿眯起眼睛,会心一笑,一会儿耷拉着脑袋,红了眼眶。
她沉浸在那一个个画面里,如同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另一边,小跟班朱慎一赶走了鹅群,缓缓返了回来。
当看到沈月又盯着那份神仙邸报暗自神伤时,朱慎一识趣地远远站定,轻轻叹气。
这几天里,这都是第几次了?
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份邸报为何这么耐看!
他知道沈月为何神伤,看到后者默默流泪的样子,他的心情也莫名跟着低落了起来。
年前,自己那位老大的老大,曾来书院短住过一段时间。自己当时虽然没有把握住机会正式“入门”,但在那段时间里,他们还是经常会呆在一起。
在素未谋面前,兴许是因为沈月经常念叨的缘故,他平时耳濡目染,一直对那个人心有好奇。
这之后一番接触下来,就朱慎一对那人的观感而言,其实还说不上有多钦佩折服。那个人的学问倒有不少,长得也还不赖,但还到不了多么惊艳的程度!
其实,朱慎一心里一直都有个疑问,为何各个方面都这么优秀的沈月,会对一个看起来与自己也没多大区别的人,如此得另眼相看!
他当然也明白沈月心里所想,同样是情愫初开的年纪,少男与少女的心思一点就通,无须费劲去揣测...
朱慎一呆呆地望着那块大青石,而沈月正呆呆地望着膝间那份邸报,各自无言,深情凝望。
此时,他的眼里只有她,而她眼里,却闪烁着忧伤...
第430章 请给徒儿取刀来
午后,锦城。
城东拂柳巷里,一个猥琐邋遢的老头,正坐在一间棺材铺门槛上,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间,老头扯着沙哑的老烟嗓,时不时发出几声咳嗽,声音很大,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远远的,又有一个高大少年从巷口转进来。
他一路奔跑,等冲到棺材铺门口时,已是累得满头大汗。
少年不得不弓起身子,双手撑着大腿,他上气不接下气,艰难说道:“马,马三...你听说了没?”
马三端坐在烟雾里,半遮半掩,兀自巍然不动,宛如一尊香火鼎盛的石佛。
旱烟劲大,他半眯着眼,此时正享受着那种晕头转向、飘飘欲仙的美妙感觉,不想被人打扰...
“有屁先憋着,待会儿再放!”
烟里雾里,传出来他沙哑的声音。
游有方对此早已习惯,转念一下,自己表现得这么火急火燎的干嘛,何不借机炫耀一把,也好磨一磨老头日渐嚣张的气焰!
去年的那天,马三当着自己的面,露了一手绝活,当时把自己惊吓得不轻,一个不小心,便鬼使神差地答应接他的衣钵,上了他的贼船!
从那以后,马三对待自己的态度便来了个急转弯。
原本和和气气的老头子,开始倚老卖老起来,没多久便将棺材铺里的脏活累活全留给了自己,他当起了甩手掌柜,提前享起了清福来!
如今,马三是饭也不做了,碗也不刷了,有时候还会扔条大裤衩子出来让自己洗,美其名曰生前尽孝...
呸,其实就是一个为老不尊的东西!
以至于游有方这段时间里,又要有点“我本生性爱自由”的蠢蠢欲动了...
他觉得,马三这是在把他当成了一个免费的丘二在使唤啊!
不仅是店里的生意,就连饮食起居都要伺候,想我游有方机智过人,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免费的爹来玩么?
而且,自从马三那天露了一手后,这一年多来,也没正儿八经教过他刀法!
每日里,游有方除了劈木头还是劈木头,手上的老茧磨完一层又长出一层,可自己还未曾学过一招半式!
唯一的收获便是用刀的右臂明显比左臂粗壮了一截,连自己看着都有些畸形。
他盘算着,如果马三再不拿出点真东西来,那自己与他这段“孽缘”,指不定就要寿终就寝了!
最多再忍你半年,到时候如果再见不着兔子,就别怪我这只老鹰飞走了!
......
“你不是去城南进木材吗,事情办妥了?”
马三从飘飘欲仙的感觉里缓过劲来,开口问道。
游有方端来一根小板凳坐在街边,伸手扇了扇身前的烟雾,回道:
“哪儿这么快,你真当我是三条腿走路么?还没去呢!”
“嗯?”马三眯眼看过来:“你小子是不是又皮痒了,怎么跟师父说话的,交代的事情没去办,说话还这么冲!”
游有方撇撇嘴,说道:“这都不是事儿,回头再跑一趟便是了!不过,我半道上听到一个消息,想着跑回来先告诉你,你听是不听?”
马三见游有方说得煞有其事,睁眼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
游有方正在整理措辞...
马三想到了什么,猛地从门槛上站起来,拍腿惋惜道:
“卧槽,该不是那位王寡妇,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游有方翻了个大白眼,伸手虚空压了压,让一惊一乍的马三先冷静冷静。
马三一看是自己多虑了,这才重新坐了回去,兴致缺缺地骂道:“有屁快放!”
游有方不知怎的,自觉今天底气十足,便叫嚣道:“马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先前让我憋着的是你,现在急着想闻也是你,你怎么能够两头都占,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呢!”
“你小子再这么半天都放不出一个响屁来,信不信老子待会儿动手,把你的屎都给打出来?”
马三瞪着眼,杀气腾腾地看向游有方。他这位好不容易才拐到手的徒儿,一直马三马三的,叫得倒挺顺口!
游有方虽然今天有些底气,但意识到马三却还不知道自己的底气从何而来,眼下还没到让他服软的时候,便说道:
“这世上,有一种神仙邸报,定期将一些消息编制成册,再卖与那些仙家宗门...这个事,你丫之前可有过耳闻?”
马三忍了忍,没吱声。老子待会儿倒要看看,你屁股里面究竟能装几斤屎!
游有方自讨了个没趣,咳嗽了一声,想了想,干脆来了个开门见大山,扯着嗓子喊道:
“许青白那小子不得了,跟天神山上的婆娘勾搭上了!”
这招果然奏效,这下子,换马三来了兴趣了。
他挪了挪屁股,凑到游有方面前,循循善诱道:
“神仙邸报是吧,我听说过呀,以前呆北边的时候,常看来着...咦,你小子别着急嘛,究竟是怎么回事,来,咱们还是先跳回到刚才的话题,你慢慢说...”
游有方对毫无原则的马三习以为常,便也不计较,依言回到神仙邸报那里,将之前自己如何在城里得知的消息,以及神仙邸报上关于那处上古剑道遗址试炼、天神山招亲大会的消息都竭尽所能地说了一遍。
本来,如今锦城里流传的那些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之后,已经有了以讹传讹的嫌疑。
如今,对于自己的好哥们,游有方又在复述的过程中,理所当然地加了一些自己的东西进去,大肆宣扬许青白的丰功伟绩。
于是,经过游有方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再加工,有些事情传得越来越离谱了。
就比如,游有方滔滔不绝地讲着遗址试炼的经历,说许青白在那九重宫殿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更将上百位天神族剑修斩杀剑下...
说许青白独自登上那座古祭台之后,又冷笑一声,对那簇火焰形态的上古剑气不屑一顾,最后瞧不上退了下来,这才让后面的人捡了便宜...
说许青白在招亲大会,独占鳌头,将最强二十人里的其他十九人,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说许青白在擂台上,打伤了天神族一个大剑仙老怪物,之后一言不合,就要杀向那座王城宫殿...
说许青白最后被那位王族明珠拦在门口,苦苦哀求,更是用以身相许的代价,这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平息了许青白的怒火...
......
游有方唾沫横飞,不光妙语连珠,自己讲得带劲,还将一些自己听漏的细节,充分联想后,把剧情都给补全了...
威风八面,霸气侧漏!
对面,马三越听越不对头,忍不住打断问道:
“这特么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