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妈快来,看我浩然天下 第307节

  裴秀为了谨慎起见,大军周边,亦广撒侦骑。

  早在昨天,他就得知了有一支骑兵出现在自己身后。但这支骑兵行进途中,不打旗号,暂时还摸不清来路。

  裴秀原本还为此忧心忡忡,担心这支部队会纠缠不休,但接下来,却又察觉到这支部队追得不慌不忙。

  裴秀立马便心领神会,原来是一支接了苦差事的部队,为了应付了事,跟在自己后面磨洋工呢!

  但眼下已有追兵在后,为了保险起见,裴秀还是不得已取消了攻打云龙城的想法。

  万一在攻城时不顺利,又被后面那支不愿接战的部队看到了立功的机会,那么他们的处境将变得有些不妙。

  最近半天来,他们周边陆续出现一些单骑,远远观察着他们大军的动向。对此,裴秀不以为意,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落单的骑兵,肯定是后面那支部队派来侦查的斥候。

  大越这支追兵追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自己这边猛然来个掉头,被撞一个满怀。

  约莫一个时辰前,又有手下前来禀报,说是东边斜插来一支五千人的游骑部队。这一股游骑部队又要比后面那支追兵胆子大许多,步子迈得很大,似乎存了一战之心,正冲着他们而来。

  裴秀对此嗤之以鼻,他已放弃攻打云龙城的想法,但在野外遭遇一小股游骑部队,他倒不怎么担心。

  来了也好!这些天来,连续遭遇小股部队骚扰,让他烦不胜烦!但无非也就是烦了点,自己这边还从来没吃过亏。

  既然你们不知死活,那就在临走前,再顺手捡点战功凑数吧!

  想到这些,裴秀大手一挥,令大军做好准备。

  既然对方这么不识好歹,那他就对这五千颗头颅却之不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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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这支扩编满员的大越五千人游骑部队里,领兵之人,是一名游击校尉,姓肖,名弼光。

  肖弼光这支骑兵与云龙城中的守军不同,他们隶属于边军序列,虽不及崔嵬军精锐,但也是大越边军里,能拿得出手的骑兵部队了。

  换句话说,这支游骑部队作风彪悍,人人悍不畏死。

  肖弼光是一名年轻校尉,别看岁数不大,但在军中的资历却不浅。

  他十四岁从军,先后做过步卒、弓弩手,当过白羽营里的骑兵斥候,历经大小战事上百场,是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幸运儿,经历颇为丰富。

  三天前,肖弼光接到巨石城那边的军令,要求在浊水河畔的所有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并死死拖住一支出现在这里的敌军。

  当时,肖弼光这支游骑刚好在这一带活动,便二话不说,循着蛛丝马迹,一路找了过来。

  又在昨天,他收到了来自崔嵬军主将的令函,让他领兵出击,伺机攻击敌人的侧翼。

  他们与崔嵬军同属边军序列,在相互配合沟通上,又要比那些来自后方的藩兵顺畅得多!

  加之崔嵬军声名在外,在边军之中,没有哪支部队对他们不服气!而那位崔嵬军中,挂印而去又火线归来的主将,这几年关于他的事迹人人皆知,被传为了神一般的人物,肖弼光早已对许青白神交已久。

  按说,当年崔嵬军扩编建军之时,肖弼光原本是有机会过去的,岂料当年运气实在太差劲,考察之时他沾染了痢疾,连着几日卧床不起,成功得以错过。

  没能进到整个边军、整个大越最精锐的崔嵬军当中,一直是肖弼光引以为憾的事情。

  这些年,他当着这个游击校尉,常年在外头风餐露宿,干得一点都不爽快。

  倒不是他吃不了苦,实在是干着没甚滋味,总觉得心里还差点什么!

  所以,当一接到许青白的令函,他没半点犹豫,随即拍马赶到。

  先不说许青白一纸三品将军的将令能调动他,诸多光环在身的许青白与崔嵬军,就足够让这些边军中袍泽同僚们马首是瞻。

  崔嵬军是什么?他们是骑兵中的骑兵,是精锐中的精锐!是他们大越边军的荣耀所在!

  不光如此,抛开这些都不说!有这一纸将令,便意味着届时能与崔嵬军一道,并肩作战,意味着流血牺牲,但也意味着滔天的战功!

  要知道,崔嵬军组建之初,便是一支虎狼之师,他们是大越边军这把尖刀上的精钢刀刃!

  如今,虽只有一纸言简意赅的将令,虽不明白事情内幕,但值得许青白如此郑重其事,断不会是小打小闹!

  肖弼光隐隐察觉到,崔嵬军此番出击,将是一场足以撼动全局的大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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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请诸君,随我一战

  云龙城外,约莫十里地界处。

  拍马赶到的肖弼光,遥见前头人马攒动,数万大匈骑兵如一道汹涌洪流,正席卷而来。

  再瞧瞧自己身后五千手下,虽也算精锐悍卒,自信并不落于人后,但敌众我寡,数量悬殊有十倍之多,就这么冲上去,多半会有去无回。

  似乎区别仅仅在于,到时候究竟能拉多少敌人一起陪葬!

  有手下一名都尉望着这道洪流,心里没底地问道:“校尉大人,咱们莫不是真要冲过去?”

  肖弼光同样眼角抽动,脸上难看极了,他咬咬牙,说道:

  “都到这份上了,难道还能当缩头乌龟不成!老黄啊,你不总想着有一天加入崔嵬军么,咱们啊,今天与他们并肩战斗,怎么也能算半个同伍了!”

  被称为老黄的这名都尉,往两只手心吐了一口痰,将手中的马缰在手背上缠绕了一圈。

  肖弼光眯眼说道:“又或许,等这场野战过后,能活下来的弟兄,到时候就能加入他们崔嵬军了…”

  这名姓黄的都尉老将,脸上的一条条尽显沧桑的皱纹,紧紧皱在一起,满是担忧地说道:“恐怕到时候还能活着回来的弟兄,只能是一小半了…”

  肖弼光却摇摇头,说道:“做好十不存一的准备…”

  手下这名都尉先是一愣,随即一脸戚戚然,仰天一阵长吁短叹。

  肖弼光往地上啐了一口,自嘲地骂道:“格老子的,出门第一战便是死战,老天爷,你还真是照顾我啊!”

  话虽如此,但肖弼光早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尽人事听天命,是生是死,接下来就交给老天爷来定夺吧!

  肖弼光把手下几名都尉,数十个百人队队长召集在一起,临战前,他还有话要说。

  他的视线,一一在对面这一张张面孔上停留,似乎想要将此时这些尚且栩栩如生的面孔,一一印在心里。

  这些人里面,有像老黄一样的老将,年纪一大把,有战功在身,但却窝在这支游击军里面多年,始终不上不下。

  也有一些新提拔后起之秀,身上战功同样没少攒,因为年轻有为,与老黄这批老将相比,相信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还有在战场上,将他从尸体堆里拽出来的亲信,彼此共事多年,都是能将后背放心托付给对方的人。

  一张张面孔,或满是沧桑,或还略显青涩,但无一例外的,都流露出一抹坚毅决绝之色。

  面前这百十号人,皆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足以代表着他这支游骑部队中底层的意志,其实也无需他肖弼光再多说什么。

  但在肖弼光看来,该说的话他要说,该尽的情义他要尽,有些流程不能少。

  就像是离开前,好友之间的告别,不知下一次团聚是几时,亦不知还有没有团聚的机会。

  一世兄弟,有些话,说出来才不会留下遗憾!说完了心里才会痛快!说清楚了才不会耽误各自东西,安心上路!

  肖弼光朝着众人躬身,正儿八经地执了一个军礼。

  现场甲胃声“哗哗”作响,众人见状,又整整齐齐地朝着肖弼光还了一礼。

  一人执礼,是因为明知死局,心中有愧。

  众人还礼,是因为深明大义,视死如归。

  也不知是不是被边境上的风沙迷了眼,这位一向坚毅的校尉大人,此时双眼微红,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诸位都是与肖某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与有些老哥哥厮混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些,没个十年也有八载,熟悉到屁股一撅,就知道要背地里使坏,放阴屁的那种…”

  众人哈哈大笑,现场气氛也顿时变得没那么凝重了。

  肖弼光自己也被逗笑了,咧着嘴继续说道:

  “也有些兄弟来我们这支游击军时日尚浅,不管是什么原因过来,是提拔重要还是犯错之后被贬来了这里,朝夕相处下来,虽然平时臭毛病不少,但别人我不敢说,一些事儿,我看在眼里,实话实说,大家都能够尿到一个壶里去…”

  人群中,一些个刚进这支部队的“新”人,摸着后脑勺,此刻脸上浮现笑意。

  讲完了开场白,肖弼光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们也好,你们各自手底下那群兔崽子们也好,当年,好多都是去报名参加过崔嵬军选拔的!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没被人家瞧上,都是些最后被刷下来的窝囊废。”

  说到这里,不少人垂下脑袋,不知所想。

  肖弼光假装没有看见,继续往伤口上撒盐,说道:

  “你们猜猜看,那位正三品的平虏将军,也就是那位崔嵬军主将大人,当年领着一支孤军遥望上都饮马永安河的人,当年班师时一言不合杀得那位安阳王赔光了棺材本的人,当年不要你们这群怂包的人,今年才多大岁数?”

  肖弼光环顾四周,缓缓伸出两个手指头,拍着大腿说道:“说出来,可能很多人不信,人家才刚刚二十出头啊!”

  “二十出头的年纪,这让我们这些在军营里混吃等死多年的人,颜面何存!老黄,我就问你这个怂包,你觉得害臊不害臊?”

  被自家校尉大人点名,老黄此时咂咂两张干裂的嘴皮子,狠狠搓了搓自己那张满脸褶皱的脸。

  肖弼光又道:“有一次,他狗日的喝得酩酊大醉,我他娘的心想着趁他醉,跟他掏掏心窝子!我当时就问他,你在我手下当个都尉舒坦不舒坦?…”

  肖弼光顿了顿,破口大骂道:

  “你们猜怎么着,这老狗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当时大着个舌头对我说,舒坦个屁!说他宁愿去崔嵬军那边混个百夫长、甚至什长来当当,也要比猫在我这支游骑军里强…’”

  人群中,老黄也好,剩下的其他人也好,此时没一个人嬉皮笑脸,因为校尉大人讲出来的这件事,一点儿都不好笑。

  讲到这里,肖弼光开始喃喃自语,嘴里念叨着这些年,流传于边境一带的一首民谣:

  “世人十八安环堵,将军十八身行伍。朝向皇阙辞天子,暮逐穷边御强侮。胡沙射马锐箭镞,胡月照人寒刀斧。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两万骠骑从天来,控弦十万不足数。射雕儿作将军俘,昔何勇兮今如鼠…”

  对面,这些都尉、百夫长们,随着肖弼光口中的每一字每一句响起,他们缓缓抬头,眼睛变得分外明亮,开始隐隐透着猩红的血气。

  肖弼光继续说道:

  “如今啊,咱们当年心心念念要加入其中,做梦都想要成为他们中间一份子的那支虎狼之师,就在咱们身后三十里地界上。而那位平虏将军,更在之前捎来信,请求我们务必要拖住前头这支敌军一个时辰…”

  “压力给到了我们身上…”肖弼光再次环顾四周,大声问道:

  “那么,接下来我们作何抉择?战还是不战?”

  “战!战!战!”

  肖弼光对面,人人冲天怒吼,声震云霄。

  肖弼光点点头,这一切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明知会这样,明知大家会做何抉择,真等到这个时候,他反而有些意态萧然。

  他带着留恋的眼神,依依不舍地划过一张张面孔,此战过后,不知还能再见着多少。

  肖弼光轻声说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们中间,不少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或者说,是憋着一肚子的窝囊气!不少人都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足以载入军谱,证明自己的机会!”

  “也好,今天,就让我们在这座平日里只能仰望的高山面前,欲与峰巅誓比高!让他们也看看,大越边军不光有他们崔嵬军,我们也不是什么孬种!”

  “封侯凭一战,英明垂万古!请诸君,随我一战!”

  随着肖弼光一声令下,这支五千骑的游击军,舍弃了一切物资辎重,人与马皆披挂上重甲,又扯下白布蒙住马眼,发起了冲锋。

  人人悍不畏死。

  五千骑去势极快,逆向而行,疾速汇入前头那道洪流,又慢慢消失于那道洪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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