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能不能帮忙促成张尚书那件事,他倒是意兴阑珊,反正就算办成,好处也是被姚金波占去大头,自己分不了多少好处!
而不管此事结果如何,他都已跟那位张尚书搭上了线,日后只要稍微运作一番,不愁没有机缘。
所以,本来早早赶到此处的伍魁,乐得看到二人斗得个鱼死网破。
两个下属斗得越厉害,才能越衬托出他自己这个上级的权威不是!
他从开始到现在,都躲在一旁,走走过场,出工不出力,可眼下既然被姚金波一语点破,他便也只能现身出来。
眼下,二人也斗得差不多了,该他来收拾场面了!
他既然已经收了姚金波的好处,倒也无所谓,那就明目张胆地偏袒一方吧,反正他也没怎么把一个湖伯放在眼里。
伍魁走来,一路亮出法相,宝相庄严。
他挡在姚洪波身前,直面岸边的顾一城和闭目端坐少年,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顾湖伯似乎是有些过了!”
顾一城闻言,哈哈大笑,片刻后,他收住笑声,平静地问道:
“哦?江神大人不妨说来听听.!”
伍魁脸上阴晴不定,问道:“此事是否提前有过通报?”
顾一城反问道:“此地文气一事,自古是高水湖分内之事,湖伯可一人决之,何曾要层层通报了?”
伍魁不回答顾一城这个问题,重新找了个由头,说道:
“文气虽在你高水湖内蕴积,但源头来自我掬水江,我与姚江侯来此替你参谋一二,何必要闹得大动干戈?”
顾一城只是嗤笑,似乎懒得回答对方如此厚颜无耻的问题。
伍魁见顾一城不答,看了眼还在吸纳文气入体的少年,又说道:
“同为掬水江水系一脉,我们几位早已荣辱与共,眼前的这少年品行如何,你可了解清楚了?就这么草草率率地将文气送给他,是不是太过儿戏?万一所送非人,或者助纣为虐,那我们掬水江一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顾一城说道:“这少年品行如何,是善是恶,老夫自然是亲自探查得清清楚楚,通过了层层考验才将他选中,还没糊涂到随便抓个阿猫阿狗来凑数的地步!”
一旁的姚金波,见此刻有人撑腰,又嘿嘿说道:“空口白牙,如何让人信服?我与伍江神怎知其中有无猫腻?”
顾一城自动忽略了这位手下败将,对伍魁说道:
“江神如若不信,但且睁眼看看当下!这位少年吸收文气的此番场景作不得伪,高水湖散文气前后八次,哪一次有今天这副浩瀚的场景?湖中氲气青芒皆向他而去,似在兴奋欢吟,它们最诚实,不会骗人。”
伍魁眼见岸边少年就要将文气吸收得七七八八,也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还要继续说话的顾一城,说道:
“顾湖伯,此事是我掬水江的大事,咱们回头再商议商议,今日就此作罢吧!”
说完,伍魁手指掐诀,口念一声:“溯!”
只见湖面上再起波澜,原本奔向许青白的青芒,都被禁锢在途中。
许青白眉头紧锁,此时,他的仙府内翻江倒海,电闪雷鸣。此前进入仙府内的磅礴氲气,似乎要开始暴动,要顺着来路再倾泻而出...
许青白胸口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大急,如果此番文气入体再出体,那他的身体以及仙府,肯定会像一场洪水冲刷后又退去,将被毁得一片狼藉。
顾一城脸色瞬变,他的袖中飞出一张残旧的书页,在空中不断变大,上面一百零八个文字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书页飘到许青白头顶,兀自旋转,暂时抵住了回流的青芒。
伍魁转头盯着顾一城,一脸狡笑,问道:“怎么的,顾湖伯也要跟本神过上两招?”
他言语轻蔑,继续说道:“神和伯之间,虽只有一字之差,但神通法力可不止差上一层!你能暂借这高水湖文气,再占尽地利优势,压上姚江侯半头,可不见得能在本神手里过上几招!”
顾一城哈哈大笑,说道:“那就讨教一二!”
伍魁大笑,讥讽道:“也好,这几百年来,都在传你顾湖伯生前文章如何盖世,我却觉得多半是以讹传讹,当不了真!就算传言不假,但打架讲究的是实力,文章这玩意儿,终究不过是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有神通功法,都是枉然!这些年来,还没机会与你交过手,待会儿切磋,顾湖伯可别让本神太失望...”
顾一城出手干净利索,一拳砸去。
后面的许青白知道形势危急,他忍着胸口剧痛,又弹出两道青芒,一入顾一城法相眉心,一入他法相右拳。
双方两颗法相拳头剧烈相撞,瞬间分开后,又开始一次次地对撞到一起,没有出现法器满天飞的场景,只是纯粹的硬碰硬!
空中,如同响起轰隆隆的雷声,让暂时退到一旁的姚金波也看得心惊胆战,冷汗直流。
约莫半盏茶过后,两人已对了九十一拳,都打出了真火。
顾一城的整个法相右臂已经被打折,消失不见,他又缓缓抬起左手,直视对方,意味明显。
伍魁再没有此前轻松的模样,他的那只拳头上,也是血肉模糊,手指、关节断裂多处。
伍魁就如先前的姚金波一般,等到真正交上手后,心里面才开始惊异。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湖伯,动起手来,确实棘手难缠。
伍魁此刻见到顾一城法相已是残缺了一臂,短时间内断然不可能恢复如初,战力必将大不如刚才。
他出言讥笑道:“哈哈,看来顾湖伯的拳头,也不是特别硬嘛!”
顾一城爽朗而笑,回答道:“说好的切磋而已,不过伍江神是不是也太过费力了些?!”
伍魁有些恼了,说道:“确实是切磋不假,这下就换顾湖伯来接我几招吧!”
说完,伍魁法相迎风大涨,一拳离体,先是冲天而起,又笔直从天而降,要以极其无礼的招式,一拳将顾一城法相砸个稀碎。
顾一城抬头看了眼从天幕中直坠而下的拳头,却并无太多惶恐之意,说道:
“老夫生前生后都喜好翻书,拳脚功夫上确实有些生疏。不过,既然提到了老夫的文章,那今天就斗胆抖露一篇劝诫的拙作,请江神大人掌掌眼!”
随即,顾一城嘴里念念有词,一个个金色的文字,如得号令,迅速从湖里飘出...
文字在空中排列组合,交织成一张大网,主动兜向从天而降的硕大拳头。
金色大网刚刚触及到拳头,便迅速收拢、分割,如同滚刀切黄油一般,刹那间就将整只法相手臂,都给撕扯得稀烂粉碎...
金色的文字再排序组合,又变成一根金色的缚龙绳,笔直飞向还在呆若木鸡的伍魁法相...
眨眼间,便将他缠绕束缚,不能挣脱!
几百个文字光芒大盛,在伍魁法相身上来回蠕动,越束越紧,似乎等顾一城一声令下,就要统统勒进伍魁法相体内。
顾一城的真身站在岸边,一袭儒衫大袖列列,随风而舞。
十丈法相凌空,单臂握拳,标挺而立。
他平静问道:
“江神大人,以讹传讹否?花里胡哨否?当得了真否?”
......
第39章 谁敢动他
被缚龙绳困住的伍魁既恼怒,又羞愧地无地自容。
他几番挣扎,反而被缚龙绳越捆越紧,仿佛再挣扎下去,便要如同先前那只法相手臂一般,被切割得稀碎。
他不敢再动弹,转头向站在一旁观战的姚金波怒吼道:“看戏到何时?”
姚金波心领神会,迅速祭出一枚长针法器,奔袭向顾一城的法相。
顾一城的法相本来就是正对着伍魁,此刻对着身旁的姚金波全然没有防备。
长针法器从他的法相脑勺一侧而入,又锋利无比,直接对穿而过。
顾一城的法相碎裂,真身呕血,一同遭受了重创。
岸边的余虹霓和王横两人惊叫,忙上前将倒地的顾一城接住,缓缓扶他坐在地上休息。
姚金波一招得手,欣喜不已。
天空中,那些文字没了顾一城的法相加持,也随即黯淡,湮灭,那根缚龙绳最后消失不见,伍魁终于脱困而出。
许青白头顶的残破书页,此刻也没了顾一城神通加持,亦是瞬间变回原样,闪入顾一城怀里。
顾一城坐在地上,叹息一声,神色有些复杂。
有不甘,也有不屑。
此刻他已经无能为力,不能再左右局势,只能听天由命。
脱困而出的伍魁走到岸边,先看向此刻正颓然坐在地上的顾一城。
所谓不打不相识,他现在有点打心底里佩服这位读书人。
虽然他觉得自己一方赢得有那么一丢丢不光彩,但是自古成王败寇,毕竟还是自己赢了。
他又有点怜惜顾一城,觉得后者既然功法神通如此强悍,为何几百年来,就甘心守着一个小小的高水湖不求上进呢?!
他觉得,也许,但凡是读书读出点名堂的人,大概都是这个德性吧...
死脑筋,不开窍,又臭又硬,还被他们引以为傲,称之为什么傲骨!
他不能理解!狗屁的傲骨,做人吃饭,做了神仙还得吃香火,要之何用!
好好活着,活得比别人都好,才是这世上亘古不变的硬道理!
他看着受了重创后的顾一城,心有不忍,此刻真诚说道:
“顾先生的文章确实火候老辣,受教了。此番是切磋不假,无伤大雅,日后咱们还要一同共事,你我都不必介怀...”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许青白,说道:“既如此,此番事了,多有得罪!”
说着,他竟伸出一手,捏指成爪,欲要直接插入许青白的胸口,要将他仙府里面还没来得及炼化的文气,生生抓出。
他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就像看待一只蚂蚁一样,看待眼前这位端坐在地的年轻人,手段霸道乖张,出手残忍。
一旁的顾一城三人见此场景,脸色齐变,皆惊骇无比,想要出手阻拦,却已被伍魁用法力禁锢在当场。
余虹霓睫毛颤动,转过头去,不忍直视。
顾一城长叹一声,面如死灰。
此刻,正闭着眼睛,端坐在地的许青白,眉头微皱。
没了顾一城的书页相助,他正艰难地抗衡着体内那道拉扯的吸力,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心中焦急万分。
眼见伍魁的爪子就要落到许青白身上...
天边再响起一声轰鸣,又有人撕裂天地进来!
来人速度奇快,如闪电般划过,眨眼就来到众人面前。
等到他现出身影,这才有尖锐的破空声传入众人耳朵,速度快得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电光火石间,众人只觉得眼睛被闪了一下。
一道白光划过...
伍魁惊奇地发现,自己伸向少年的手爪已经齐腕而断!
他惊骇地低头,发现手腕似乎被利器剁掉,痛得瞬间冷汗直流。
不过,跟疼痛比起来,他此刻更多的还是害怕胆怯...
既震慑于对方的手段,又受到了某些气场压制,他此刻竟然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要知道,身为一江江神,久居人上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暗暗心惊,来人或许能一言便可决他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