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妈快来,看我浩然天下 第324节

  ……

  

  许青白孤身摸到了大匈皇宫里,按照慕容彩凤告知的方向,来到西北一座偏殿。

  此地异常偏僻,这座偏殿孤零零地立在这里,与周围建筑互无勾连,自成一地。

  殿外无人把守,静得出奇。

  许青白推门而入,殿内仍没有动静,似乎里面并没有人。

  停步片刻,许青白穿过空荡的前厅,摸去后院。

  后院是一小筑,有奇石假山,又有流水小榭,别具洞天。

  一座凉亭里,一位锦衣老者,鹤发童颜,正在围炉煮茶。

  许青白来的正是时候,炉底炭火通红,炉中泉水已沸,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兴许是知道许青白要登门一样,老者在身前放了两只茶杯,此时见许青白出现,倒出两杯香茶,向他招招手,问道:“小友可愿陪老朽先喝完一壶茶?”

  “都说客随主便,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青白径直走进亭中,徐徐落座后,端起那杯茶吹了两口,一饮而尽。

  老者趁着许青白凉茶喝茶的空档,打量着他,将许青白牛嚼牡丹的表现看在眼里,说道:“想必小友平时酒喝得多,茶要品得少些...都说功夫茶功夫茶,不舍得花费点功夫,是品不出其中滋味来的!”

  许青白说道:“前辈是早已得道的老神仙,好比那羽衣卿相,在下却是刚上路的小道童,就好比财通过第一道院试的秀才!前辈有的是养气功夫,但在下比较着急,为了早日追比圣贤,没几个岁月可以蹉跎!”

  老者本是出于好心,却不料被许青白拿来话里话外揶揄了一把,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就要吹胡子瞪眼了,但老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

  “不愧是宋夫子的门生,这论道辩经的本事儿,还真是一脉相传!”

  许青白见老者主动提及先生宋景,佯装不知,诧异问道:“前辈认识我家先生?”

  其实,许青白又哪里会不知!甚至就算老者不提,他待会儿也要搬出这层关系来,拉拉人情!

  许青白已经从慕容彩凤那儿,将老者的底细全盘打听了出来。因为慕容彩凤执掌过牙门院的缘故,她所知道的一些内幕自然要比其他人多一些。而慕容彩凤对于许青白,又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同倒豆子般,一股脑全给抖搂了出来!

  老者姓余,名仙桥,他并不是皇室中人,但不知从哪一代开始,便成了大匈王朝的皇家供奉。

  最近这百年来,他虽已经退居幕后,轻易不出来露面,但却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他默默地注视着王朝所经历的每一场风波,确保这艘巨舰永不沉没。

  这边,老者见许青白装模作样,也不点破,回答道:“老朽与宋夫子倒是见过几面!一次是对弈,连赢了他七局!另一次是如今天这般围炉煮茶,哈哈,毫无雅趣,无甚滋味!”

  许青白笑道:“先生棋力、茶艺皆稀疏平常,这也倒在情理之中。”

  老者微微仰头,似陷入某个回忆,说道:“不过,还有一次与他坐而论道,你猜怎么着?我竟不敢吱一言,唯恐惊扰了圣人高论...”

  许青白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刚才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情理之中”嘛!

  老者接着替许青白续上了一杯,这次倒没有急着劝许青白喝下,说道:“所料不错的话,你应该见过慕容彩凤那丫头了吧,她是不是已经把老朽的底儿都给漏干净了?”

  许青白反问道:“何以见得?”

  老者说道:“如果没有女大不中留的那个丫头片子在其中里应外合,你又怎么找得到这里来的?”

  许青白见瞒不住,便索性说道:“余先辈火眼金睛,晚辈这点小伎俩,倒让您见笑了...”

  “说吧,有什么事儿,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老者点头,叙完了旧情,接下来可以开门见山了。

  许青白原本还想着一步一个脚印,久久为功,不料却被对方一下子给拆穿了,立马有点被动,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道:“慕容栩德不配位,品行不端,可禅之...”

  老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笑着说道:“哦?怎么你一个大越的将军,管起我们大匈自己的事情来了?哦!老朽差点忘了,如今你手握四万精兵逼宫,有这个底气!”

  许青白自顾自地说道:“慕容栩野心勃勃,只要他在位一天,两朝打来打去,百姓将永无宁日...”

  老者摇摇头,打断道:“大匈自建朝以来,南下便是既定的国策,也不存在慕容栩野心勃勃的问题,这就像是俗世间两户吃不饱农户,为了田边土角争得不可开交,无非是为了多割两条谷穗,少挨一顿饿!”

  许青白说道:“北边的百姓是人,南边的百姓也是人,在谁来挨饿这件事情上,不能厚此薄彼!田边土角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今日南边让你一尺,明日北边或许又要窥视一丈,何时才是个头!”

  老者说道:“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你我都已是山上人,又何必插手俗世王朝间的争斗?”

  许青白说道:“山上人也是从山下来!每个人的家国情怀总还是有的,不然想必余前辈也不会呆在这大匈皇宫里,一住就是上百年!”

  老者自嘲道:“我之所以会呆在这儿,可不是为了什么家国情怀,说是禁足也差不多,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他看许青白又要开口,紧接伸手打住,接着说道:“罢了,在这儿与你辩经非我本意,再说了,在你们老儒生一脉面前,我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还是我先来说吧!慕容栩性格虽有诸多缺陷,但毕竟是他们大匈皇室最纯正的血脉!老朽虽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一眼,但既然是祖上留给他的江山,那我便理应帮他看管一二!”

  许青白说道:“大好江山,如果落到一名昏庸之人手上,那也接不稳,拿不久,离亡国真的不远了!何不另觅贤能,让有能者担之?”

  老者轻笑一声,说道:“你这话应该早几年,去跟他那位不长眼的老爹说去!”

  说到这里,老者又告诉许青白一个消息:“你逼人太甚,就在半个时辰前,这货居然跑到骊山上,要学人家亡国之君也来个上吊自缢,所幸被我救了下来,这才没有酿成大祸!如今,人就在我手上,你动他不得!”

  “没有回旋的余地?”许青白问道。

  老者说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此事没得商量!”

  他盯着许青白,端起身前的茶杯,又说道:“念在你们老儒生一脉也不好惹的份上,你即刻领兵退去,大匈这边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此事到此为止,如何?”

  许青白直视老者,不躲不避,冷笑道:“此事倒不劳前辈费心!”

  老者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又将茶杯放了回去,挑眉问道:

  “哦...这么说来,你除了手底下那四万精兵,还有另外的底气?”

  许青白拿出一枚白玉花押印,轻轻搁在凉亭石桌上,问道:“凭这个,够不够?”

  老者认出了这是儒圣宋景的那枚印章,笑着摇摇头,回道:“刚才我都已经说过了,要不是看在宋夫子的情面上,此事不可能这么轻易善了...”

  这边,许青白手中又凭空多了一柄巨尺,“哐当”一声,拍在桌上,又问道:“再加上这个呢,份量够不够了?”

  量天尺现身的那一刻,只见老者余仙桥霍地站了起来,眼睛炙热无比。

  许青白见鱼儿开始咬钩,又把量天尺拿起来,往旁边地上随意一扔...

  巨尺消失,又有一个身高七尺、虎背熊腰的黝黑傀儡,巍然而立!

  许青白伸手示意道:“余前辈要是不信,可亲验真假!”

  “墨家信物?量...量天尺?”

  余仙桥激动万分,声音几近颤抖地问道。

  许青白微微一笑:“正是!”

  ......

第506章 前辈高义,晚辈惶恐

  量天尺与通天绳、吞天斗一起,并称为墨家三大圣物,同时也是历代墨子的信物。

  先前,还在牙门院小楼里的时候,经过慕容彩凤毫无保留的陈述,许青白便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敏锐地捕获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他心中隐约猜测,老者余仙桥,或许出自墨家!

  这也是许青白敢孤身前来谈判的底气之一!

  墨门善守,有不少门人分散在各大王朝藩国里,协助作战。

  这些人,往往在功成名就之后,要么远走他乡,要么没有好的去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大内之中挂个供奉客卿之类的闲职,落地生根,暂时蛰伏。

  许青白虽不清楚余仙桥这么多年不挪窝的原因,但将有关于他的一些零碎信息前后一联系,便猜想他极有可能属于出自墨家,而且属于后者。

  果不其然,许青白一将量天尺拿出来,察言观色,便坐实了自己的猜想,这下总算是放心了。

  凉亭里,许青白不着急了,他一边笑吟吟地望着余仙桥,一边等待着他的答案。

  许青白无需解释,按照墨家定下的规矩,任何人只要手持圣物,都如墨子亲临,都可召唤天下墨众,为己所用!

  门众不得过问其身份以及圣物来历!

  事关重大,余仙桥马虎不得,他先是出了凉亭,勘验一番无误后,回来执了一个墨礼,小心试探问道:“不知阁下...?”

  没有否认,便是承认,余仙桥前后态度,已经判若两人!

  许青白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也不诓他,如实说道:“我非你门墨子,但量天尺却是你们墨子所赐,跟着我也已有些年头了...”

  余仙桥点点头,有些隐秘之事他也不好摆出来说,但机缘巧合之下,他却是与门中墨子有过几次交集的,他知道当代墨子肯定不是眼前的许青白。

  余仙桥很满意许青白此刻的坦诚,也不再多问,回到之前的话题,问道:“小友意欲何为?”

  许青白执了一礼,说道:“既然余前辈先前自己都说了,前辈已受人之托,要保他们慕容一氏气运绵延,那么在下肯定也不会让前辈两难...”

  余仙桥有些疑惑看来。

  许青白微微一笑,说道:“慕容栩禅让,慕容彩凤即位!大匈还是慕容姓,宝座上的人仍是他慕容玄德一脉!”

  余仙桥先是愣了愣,随后哈哈大笑。

  许青白不明所以,急问结果:“如何?”

  余仙桥笑得很肆意:“如此一来,也算名正言顺!而对于我余仙桥来说,也不算失信,江山不曾易主!哈哈哈,许小友,老朽不得不佩服你,恭喜你找到了此事唯一的那个解!”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来,浅尝了一口,津津有味,言简意赅:

  “可!”

  原来,余仙桥心里早就有了这个备选答案,只是对于这个答案,名义上还是大匈供奉的他不宜自己来开这个口,只能由许青白来提!

  这下倒把许青白整不会了,事情峰回路转后,进展得这么顺利吗?

  余仙桥笑着解释道:

  “他们兄妹三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老朽身为山上人,在察人观事方面,自然能做到纤毫毕现。在老朽看来,一个哥哥眼高手低,目中无人,一个弟弟贼眉鼠眼,唯唯诺诺,这兄弟两人啊,半斤八两,差不了多少!就只有一个丫头片子,长得最像他们慕容家祖上,恭逊孝顺,颇有帝王家的风范...”

  余仙桥接着叹了一口气,又说道:

  “当年,也就慕容玄德当年被猪油蒙了心,非要搞个皇位传男不传女,最后抓条泥鳅来冒充真龙!其实你先前说得在理,这座江山传到他慕容栩手上,已是他们慕容家气运将尽,这么下去,迟早得玩丢!就瞧瞧就现在吧,这不连皇宫都快要被人攻破了吗!也不知道慕容玄德如果泉下有知,棺材板压不压得住!”

  许青白见办成了事儿,同样心情大好,恭维道:“余前辈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嘛!”

  余仙桥笑道:“你尽管照你的意思去办吧,这事儿我不好掺和!人确实在我手里,不过你还得等一等,等我回头收拾完一顿再交给你...”

  许青白不解,收拾谁?慕容栩?

  这边,余仙桥有些尴尬说道:“慕容栩这小子又何止是品行不端,简直是禽兽不如!他自小受人排挤,不招人待见,导致性格方面有些缺陷,心理有些扭曲阴暗...”

  许青白点点头,这个他倒听慕容彩凤提及过两次,对此有所耳闻。

  余仙桥再次端茶润了润唇,接着说道:

  “别看慕容栩这小子行事乖张,这其实是他性格懦弱的一种表现,自古以来,很多外强中干者,声色俱厉之下,无非是在掩饰其内心的不安与卑屈...这两年,慕容栩在一片恭维声中慢慢变得飘飘然!又兴许是因为以前压抑得太厉害,压抑得太久,突然之间,再也没有人能够管他,他再不用像以前那般唯唯诺诺、夹着尾巴做人,反而可以为所欲为,肆意妄为...”

  许青白点头称是,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看人看事,终究要相对透彻一些,余仙桥这一番分析,颇为中肯。

  对面,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余仙桥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此时自爆家丑,道:

  “一年前,我见这厮居然打起了自己亲姐姐的主意,为了不让他胡来,我便悄悄背着丫头,照着她的样子捏了个瓷人...”

  说到这里,许青白斜眼看向余仙桥。你这老祖当的,还真是操碎了心啊!

  余仙桥见许青白眼神怪怪的,老脸一红,赶紧接着说下去,大骂道:“不曾想!这厮倒还真舍得,就在他今晚登骊山前,居然把老子花费了大把天材地宝才做出来的瓷人先给杀了,说是到时候皇宫被破后,免得被你糟践...真是气死老夫了!”

  许青白撇撇嘴,我像是好这口的人么!

  但他从余仙桥的三言两语中,他大致明白的事情的经过,这样的慕容栩,是有点欠收拾!

  话里行间,许青白能感受到余仙桥对慕容彩凤的照顾和爱护,鬼使神差地,许青白竟朝余仙桥行了一礼,说道:

  “我替长乐她,谢谢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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