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府内。
许青白尝试用那轮大日来炙烤。
他引导那些日光倾洒过来,日照群山。
炽热的日光当头,却始终化不开这些灰云。
许青白又试着移来那些残留在他仙府内的浩然始气。
浩然始气涌来,团团包裹住这些灰云,不断挤压、冲刷...
但纵然是浩然始气,也不能完成吞噬。
不过,万幸的是,有浩然始气的帮忙,这些灰云停止了蔓延,不再扩散开去,算是维持了现状。
最后,许青白直接动用起了仙府内的那朵业火红莲。
莲花内,飘出丝丝缕缕的氤氲,许青白牵引着它们,飘向其中一朵灰云。
红莲业火可焚烧净化这世间一切业障,可偏偏也对这些灰云没有作用。想一想也对,白举也好、温尤新也好,毕竟都是载入神谱的地正神,就算他们行为举止不端,但也与邪祟之流有所区别。
业火红莲虽然强大,但也只对邪祟有效!
许青白试过很多能想到的方法,但那些灰色锁链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牢牢贴在群山之腰,难以清除。
此时,许青白的仙府内,因为山根被锁的缘故,原本一片欣欣向荣的山中景象,开始变得死气沉沉,顿失生机。
那些巨木依旧参天,但却不再吐芽生长,蜷缩起一片片叶子来,就地休养。
地上的青草花丛开始变黄凋谢,如同迎来了一个深秋时节,肥美的草甸变成了干枯的草场。
山涧的泉眼,不再有新泉流出来,原本清澈的山潭变成了死水潭,水面纹丝不动。
群山之间,那几条气势磅礴的大瀑开始断流,裸露出下面的岩石,没有了倒挂千尺的景象。
山林之中,百兽同样开始了蛰伏。
没有了清风徐来,不闻蝉鸣鸟叫。
那群仙鹤无踪,就连林间那只大虎夔,都耷拉着脑袋,半眯着眼睛,匍匐在地,再没了往日的威风。
......
许青白束手无策,没一会儿,便从自己的仙府里退了出来。
这边,心中忐忑不安,着急想要知道结果的李浩杰与龚平,见许青白睁开眼来,齐齐跑过来嘘寒问暖。
许青白只有苦笑着说道:“这下玩儿大了,我仙府里出了点问题,剑修可能就只剩下剑了...”
许青白虽在强颜欢笑,但李浩杰听得出来,应该是伤到了大道根基,这种情况,又要比先前预想的要严重。
李浩杰问道:“就没有化解的办法?”
许青白摇摇头:“我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一遍,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李浩杰皱眉良久,想了想,说道:“此事因神而起,或许还需神才能解决...”
许青白笑道:“无妨,只是不能用剑,其它的,暂时还不影响!世事无绝对,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兴许等到哪天,等到时限一到,那些灰云就自行消散了呢!”
龚平大恨道:“大哥,亏你还笑得出来,你就长点心吧!要是做不成剑修,别说姬嫂子了,就连我都要嫌弃你!”
“我稀罕你!”许青白骂道。
龚平扭头就走。
“你上哪儿去?”许青白急忙问道。
龚平也没这么小气过啊,换平时,自己一巴掌落下去,他都是用笑脸凑上来接的!
“还能上哪儿去!”只听龚平气鼓鼓地说道:
“老子问路也要摸过去,先拆了那座山神庙,再去拆那座五岳山君庙!”
许青白忙拉住他:“你别胡来了,没瞧见我现在的样子么?”
“我怕个卵!”
保险起见,龚平先对李浩杰说道:“大个子,这事儿你先别掺和,你要读书,还指望着你日后成就圣贤之位,让龚哥也沾沾光,这事儿我自个儿去干就行!如果不成,龚哥再一声令下,搬来三千精锐兵马,我就不信一个小小青平国,还敢拂了老子的意!本校尉要亲自带兵,踏平他们那两座鬼庙!”
龚平说得正儿八经,又向许青白解释道:“我不像你们,我又没什么大道,不怕诅咒天谴那些玩样儿,大不了,就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好了...”
许青白骂道:“人家都陨落了,你还去拆庙,这跟鞭尸有什么区别,只是泄愤之举,于事无补!光耀校尉很了不起么?老老实实给我呆着,你要敢胡来,信不信我立马就给你摘了!”
龚平见许青白似动真格的,只得作罢。
许青白打完一巴掌,又递上一颗甜枣,软言相劝道:“心意领了,打光棍儿的事儿就别干了,不然我对不起龚顺大哥...”
龚平撇撇嘴:“我嫂子这么多,到时候随便过继一个,给我们老龚家当儿子不就得了?”
许青白闻言,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摔在龚平后脑勺上,骂道:“这种事情也要捡便宜?你就没想过自己努力?”
龚平咧嘴呵呵傻笑不停。
后脑勺上传导来的痛感、力度、角度,都一如既往...
还是原来的方子、熟悉的味道!
......
第532章 登徒子
为了不节外生枝,许青白制止了龚平的泄愤之举。
而出了这么多幺蛾子,不过是想见上那位曾姑娘一面!
休整片刻,许青白暂时将自己仙府里的事情放下,走上前去,终于轻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柴门。
“吱呀”一声,柴门开启。
屋内燃着两根儿臂粗的红烛,随着门被打开,有风倒灌进来,烛火被拉得很长,整个屋子随之一暗。
一位姑娘顶着一块红盖头,正坐在屋里。
另有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陪坐在姑娘身边。
见到门口有人进来,两位中年人顿时有些局促,脸上带着一丝失望。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他们提心吊胆了一整夜,终于还是迎来了这一刻。
红盖头下的姑娘,听见了动静,更是浑身瑟瑟发抖。纵然事前做了思想准备,但等到这一刻真正来临,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肩头耸动,小声嘤嘤哭泣。
屋里的妇人赶紧轻轻搂住姑娘的肩膀,拍打着姑娘的后背,小声叹气,神情中,露出几许凄凉。
那位汉子偷偷往门口看来,见三人中,一位独臂汉子脸色不怎么好看,还误以为是自己老婆女儿哭哭啼啼的,惹得山神老爷们不悦,连连弯腰作揖:
“山神老爷息怒!小女出嫁,我们两口子舍不得,请容我们先告个别。”
屋里的人把许青白他们,当成了山神老爷了!
今日,他们一家三口被困在房中,对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
山神白举那边,派人早早地送来一身红妆,说让曾小悦换上,又将屋里装饰了一番,定好了接亲的时辰,就此离开。
两口子掐算着时间,眼看时辰已过却迟迟不见有人登门接亲,原本心中还一阵窃喜。但他们被困在房中,更不敢出门查看,只盼着等到天亮,等不来接亲的人,此事便要作罢。
就在他们绝望之中,略微又燃起一点希望的时候,最后还是被一盆冷水泼得透心凉!
......
见被人误会,许青白瞪了一眼身边的龚平,骂道:“你长了张驴脸是不是?拉这么长干嘛?赶紧给我收着点!”
龚平就跟变戏法一样,黑脸变红脸,硬生生将脸上的鼻子眼睛都快要挤变形。
许青白转头对屋里人说道:“你们别误会,我们不是什么山神...”
许青白刚一开口,红盖头下那道身形微微一颤,犹似触电一般。
屋里那位唉声叹气的妇人率先反应过来,赶紧说道:“不是山神?三位怎么闯进这里来了,哎呀,你们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晚了!”
见许青白三人丝毫没有要动弹的迹象,那妇人有些着急,暂时放下怀里的女儿,解释道:
“山神老爷看中了我家小女,定好了今晚来接亲!你们万一要是被撞见了,恐怕会惹得他们生气,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你们听婶儿一句劝,那山神一旦惹到了,想躲也躲不了,还是赶紧走吧...”
汉子见妇人话里带着些忌讳,生怕这些话会传扬出去。
正如妇人所说,这些神神鬼鬼的,难缠得很,一旦招惹到或者留下什么把柄,汉子担心事后会遭到报复。
所以,旁边的汉子赶紧打断妇人的话,换自己来解释道:
“山神定好了时辰,今晚就要来迎娶小女,眼下时辰已过,说不准随时都会出现!三位小哥,如果只是借宿或者问路,我劝你们还是去村子里别家看看,咱们这些平常百姓啊,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能不打照面最好别见...”
许青白说道:“你们放心吧,那山神今晚不会再来了!”
“什么!”妇人霍然起身,问道:“怎么不来了?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许青白笑着点点头,说道:“不仅今晚不会来了,以后也不会来打扰你们了!放心吧,都已经被我们打发走了...”
两口子显然半信半疑。
许青白便耐着性子,将山神的长相打扮,以及他手底下那些人的相貌特征,都拿来说了一遍。
许青白没说自己已经将山神白举打杀了,只说白举以后不会再为祸乡邻了,让两口子将心放回肚子里。
妇人几多询问,确认消息后,喜极而泣,这下子,轮到她哭哭啼啼了。
汉子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他之前将身体这根弦绷得太紧,这下子,也终于不用强撑了。
两口子抱在一起,一个哭,一个笑,样子有点滑稽。
这天底下,做父母的,谁又舍得将自己的儿女往火坑里推呢!
纵然白举说得好听,什么化灵成神,什么脱离投胎...
但两口子也好,姑娘也好,其实心里都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的!
正如汉子所言,平常百姓啊,没什么比得上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他们只是反抗不了,身不由己!要是有能力抗争,他们今晚断不会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等着山神白举的登门!
......
这边,看两口子只顾着发泄情绪,龚平一时没忍住,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他轻手轻脚地摸到姑娘面前,轻轻将盖头掀起一角...
他实在是心里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能同时让许青白心心念念、让山神白举惦记的姑娘,究竟长什么样子?
屋里,伴随着一道突兀的惊呼声,一个俏脸杏眼的姑娘露出头来。
小姑娘明显被吓得不轻,跌跌撞撞地往后躲去,样子楚楚可怜。
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听到惊呼声,才经历过大悲大喜的两口子,一下子又愣在当场,脸上极速转阴。
这是前门送狼,后门迎虎吗?!
眼看那妇人又要嚎啕大哭,龚平有些尴尬地立在当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明明自己手里还拈着姑娘的红盖头,眼下多少都有点儿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