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因为心里装着事儿,他一直都愁眉不展,甚至于眼下两人交谈这会儿,他仍在思索着良策。
因为帮不上忙,顾一城甚至还隐隐有些自责。
顾一城眉头一挑,又说道:“对于此事,你日后如果有机缘,或许还有办法!”
“神位更高的神君大帝?”许青白问道。
顾一城微微含笑点头。
要不怎么说自己眼光好,会挑人呢!
与聪慧的人交谈,不用劳神费力、更不用婆婆妈妈,能省不少口水!
许青白拱手相谢,虽然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但人家顾先生毕竟辛苦了两天,劳苦甚多。
说完了自己的事情,许青白又小声问道:“顾先生,当年我走以后,那江侯姚金波与江神伍魁二人,是否甘心?”
提起当年之事,顾一城说道:“他们纵然不甘心又能如何?反正这些年,与我斗而不破,不敢撕破脸!”
许青白担忧道:“那如果撕破了脸呢,顾先生能否应付得来?”
当年,顾一城与姚金波、伍魁连番大战,许青白在场,顾一城虽然神位不及,但凭借那些文字神通,简直猛得一匹!
要不是后来在大战中被伍魁牵制住,又被姚金波偷袭得手,当年高水湖畔的那场大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甚至许青白之所以能以十万文字度化那些亡魂,其实也是借鉴于当年高水湖畔的那场大战,算得上偷师于顾一城。
那些文字神通本是顾一城用来对敌的主要手段,但在此之后,为了助许青白结成那颗文胆,顾一城将法宝书页上的一百零八字都尽数赠予了自己。
许青白担心,没了那些神通,万一双方撕破了脸,顾一城是否还有自保的手段。
被问及于此,顾一城笑道:“这些年,老夫修身养性,脾气已没以前那么急了。再说了,如今高水湖里的千年文气都送出去了,湖中已没什么油水,不怕被人惦记!”
许青白直接问道:“这些年,他们是否找过你麻烦?”
顾一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说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有些人就是不会长记性,当年才被吓破了胆,侥幸得以全身而退,过了几年,等伤口结疤了,却不思反省,又开始要蠢蠢欲动…”
说到这里,顾一城哈哈大笑道:“话说你当年那位朋友,这回怎么没跟着你来?不然的话,倒不妨请他去江神府做做客!”
说到龙行舟,许青白也没想着要隐瞒,便将他的跟脚来历都如实相告。
当顾一城听说龙行舟是借助龙老头赐下的法宝狐假虎威,耀武扬威后,忍不住骂道:“我当年还纳闷来着,是感觉怪怪的…”
至于哪里怪,那肯定是指龙行舟放浪不羁的作派了!
高水湖一事,当年因许青白而起,所以,对许青白来说,断然没有扔下烂摊子来,自己逃避的道理!
当年,许青白连自保的能力都堪忧,如今,却已经有了上得了席、说得了话的资格。
许青白问道:“顾先生,要不要我亲自登门,走一趟?”
顾一城取笑道:“怎么着?才砍完两个山神不过瘾,莫非还要砸掉两位水神金身才痛快?”
许青白也跟着笑了笑。
顾一城收敛笑意,正色说道:
“天底下的事情,打打杀杀是最直接了当,但也是最粗暴的解决办法,反正被打死的一方再也发不出反对的声音!但越是如此,越要慎用!如果没有生死大仇,如果不是十恶不赦,还是应该以和为贵,万事坐下来好好说话!先谈嘛,如果谈不拢,那就谁也别碍着谁,但如果连这个也避不了,非要有个你死我活,那就最后再打嘛!”
许青白点点头。
顾一城刚才所说的这些,其实便是儒家明德慎罚,宽刑慎杀的思想。而且,以顾一城的性格特点以及事迹来看,他既是这么说教的,也是这么做的。
许青白倒不反对慎罚慎杀,但或许是因为自己成为了剑修,身上多了些杀伐之气的缘故,他觉得,这世间诸事诸物,不能全靠德,如果没有强有力的震慑,将失去秩序,德将无存!
正如顾一城先前所说的,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这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有点儿让人嫌弃了,顾一城笑道:“高水湖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我自有周璇之法!再说了,我虽只是一个不堪大用的读书人,但也不是任谁都能踩两脚的…就算是坨屎,也会谁踩谁膈应!”
顾一城难得说几句这样的玩笑话。
许青白微微眯着眼睛不说话,笑容灿烂。
……
第545章 陆子敕令
“开饭了!”
随着龚平一嗓子,众人齐齐往桌边移步。
桌子上,既有新鲜当季的藕汤,也有几个月前采摘的莲子羹,皆是湖中的特产。
许青白没机会自己动手,他接过余虹霓盛好又递到面前的一碗藕汤,小声说了声“谢谢”。
余虹霓轻轻“嗯”了一声,缩回手,什么都没再说。
自从回来后,兴许是因为湖心那一幕的缘故,余虹霓一反之前嘴上不饶人的风格,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甚至面对许青白时,眼神闪躲,不敢直视。
还真应了那句话,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许青白接过碗,吹了吹漂浮在汤面上的翠绿葱花,喝了一大口,啧啧称赞,眯眼笑道:“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余虹霓正低头小口吃着菜,闻言,嘴角不经意间,微微翘起。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其实做饭也是一样,又有哪个女子,不喜欢自己一身油烟气过后,得到认可,收获赞誉呢!
龚平望了眼一桌子颇素的汤汤水水,他半信半疑地舀了一勺,然后咂咂嘴巴,皱了皱眉…
这也没多么出彩啊?!
主要还是因为他心里的期望太高,想着许青白这些年心心念念的那碗藕汤,一定会有什么惊艳之处。
他转头看了眼同样是在喝汤的李浩杰,见对方也如自己这般,眼中并无多少光芒,便放下碗来,撇撇嘴,略显失望。
许青白看在眼里,俯身过去,小声问道:“你有没有试过囊中羞涩?有没有试过大半个月不敢吃上一顿饱饭,然后突然有一天,一大盆并不缺少油水的藕汤摆在你面前,然后你可以随便喝,恨不得喝到肚皮都胀破?”
许青白盯着龚平,平时我在人前给足了你面子,现在是不是该你报恩的时候了?
龚平将面前的汤碗又重新捡起来,仰起头,就像往日与许青白喝酒碰杯一样,豪气顿生。
他将碗里喝得涓滴不剩,连同着两坨藕也统统倒进了嘴巴里。
鼓着腮帮子,龚平含糊说道:“这也太好喝,了吧…”
监工许青白这才作罢,扭头回来,与众人解释道:“我这位兄弟太过于实诚,不懂得矜持!”
余虹霓被龚平的憨态给逗乐了,噗呲一笑。
李浩杰不慌不忙喝着自己碗里的汤,他将刚才许青白与龚平的话听在耳里,此时喝汤的心情又有不同。
多些故事便多几分滋味!
李浩杰面无表情地感慨道:“初尝只辨烟火,再品尽是人情!”
“哈哈哈…”
对面的顾一城颔首,附和道:
“人情如汤,淡者清寡,浓者醇郁。清寡的,亦可慰风尘,醇郁的,饮之若甘饴!”
桌上几人,除了许青白外,大概再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许青白回首过往,说道:“对我来说,心痒不去,心念不忘,心思不弃,两碗汤可解!汤是人情,人情是药。”
顾一城眯眼问道:“既然膏方都有了,那为何迟迟不用,以治心疾?”
许青白笑道:“膏方倒是有了,但还不至于药到病除!再者,上等药材还讲究个产地、季节,就连煎药熬膏都得挑个黄道吉日,只有这些都对上了,丝丝入扣,才能造就一剂良药!”
顾一城回味片刻,点头称是:“天时地利人和耳!”
李浩杰在一旁笑着,补充道:“这大概就是医者不自医,度人不自度的道理!”
说到兴起,顾一城叫住正在桌上埋头“滋滋”享受的某人,说道:“此处怎能没酒助兴!王横,你下去把府中那坛珍藏多年的老酒抱上来,老爷要跟你们酣畅淋漓一场!”
王横将嘴皮离开碗边,问道:“老爷,你终于舍得了?”
顾一城气骂道:“让你抱就去抱,多什么嘴!”
龚平听闻有酒喝,眼睛一亮,他咧嘴说道:“顾先生,不是我说你,我们来了这么几日,今儿个,你总算是上道了!”
顾一城笑呵呵地说道:“这不是湖伯府里寒酸吗,实在是没有办法,日子得精打细算着过!”
“换碗!”
龚平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突如其来,让众人皆为之一颤。
有些得意忘形了!
龚平对着桌上某人使唤,但话出口之后,那人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有种你再吼一遍!
桌上其余众人也都玩味地看过来,露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有种你别怂!
龚平自觉失言,连忙改口道:“余姑娘,碗在哪里?我去跑腿...”
切!
几人闻言,纷纷扭头收回目光。
顿觉索然无味!
......
第二日,晨光熹微。
昨夜痛饮了一场,不光是顾一城珍藏的那坛老酒,喝到后来,也甭管是老酒新酒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反正别让碗空着!
这可苦了王横,喝酒之余,自己还要频频起身,跑下去翻箱倒柜...
一夜之间,竟把湖伯府这些年的积蓄,都给祸害了干净!
......
一大早,许青白三人便告辞而去,颇有点祸害完就走,无利不留宿的味道。
婉拒了对方的相送,三人回到荷花渡。
湖中荷叶早已凋零,少了春夏时节前来观湖赏景的人,加之时辰尚早,岸上不见几个人影。
许青白叫住李浩杰,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来,递到对方身前,说道:
“你如今是君子了,正宗的儒家门生,我琢磨着,这事儿你来最合适!”
李浩杰不明所以,接过许青白手中的黄纸来,差点失声。
许青白笑着说道:“这事儿啊,如果当着顾先生的面,难免有显摆的嫌疑,说不定还会让他难为情甚至推辞不受!咱们这会儿背着他,倒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李浩杰震惊过后,又有些犯难,正色问道:“这事儿我能成吗?”
许青白说道:“你堂堂儒家君子,口含天宪,言出法随,怎就不行了?”
李浩杰苦笑道:“心里没底,以前没干过!”
许青白怂恿道:“凡事都有第一次,你就当先拿顾先生练练手,经过了这次,就驾轻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