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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白思绪万千,飘得很远。
回首来路。
小时候,父亲杳无音讯,母亲思疾而去,自己则寄人篱下,不得不变得比同龄人更早熟。
之后,先生宋景寻来,授业十年,养石育玉。
大妖龙溪守护身边,最后一指叩开大龙,助取最强三境。
然而,这两位当年的领路人,如今一个舍身殉道,一个远走他乡,世事无常,真是让人唏嘘。
特别是先生宋景,身为儒家圣人,当仁不让,为天下苍生,以身补天缺。
在许青白少年时,又毒梦蛛之毒,导致大龙萎靡,不得不背井离乡。
一路向北。
他上过活人的当,也抢过死人的食。
结识了青衣帮一众,还当过几天学堂小夫子。
大青衣薛亚兰,光头张小竹,老账房,白面书生…
印象中,与这些人喝酒,仿佛还在昨日。
在那高水湖上,昔日的湖伯,如今的湖神顾一城,与余虹霓,王横设局,以湖中千年文气,替许青白铸千年文胆,从此结下善缘。
在那青平国黄花郡,许青白遇到了把他当成亲孙子对待的张姓老妇人,可约好的那一碗鸡汤啊,从此再也尝不到,引以为憾。
他帮小姐喻香了却执念,三魂七魄归一,当年明月犹在,不见彩云再归。
之后,他的传奇从鸡鸣城开始,从一个小小的伍长,一路做到了将军。
在绿柳营里,他结识了高长恭,林又风,卢欢,冯万年,蒋大富,龚氏兄弟等袍泽。
青蜉观一战,同伍兄弟为他换命,杀一百零八敌的同时,也收获了龚平这个小弟。
龚平更是从此,没羞没躁的过上了二大爷生活!
军旅生涯,不光有兄弟,还有红颜。
他成了慕容彩凤爱而不得,独自等待的白月光,成了元歌不顾一切,相望相守的心头好。
另一边,二师伯李子青为了练就他的松柏韧性,对他放养,近乎不闻不问,却执意传给他昆吾刀,最后顺利成为了他的本命之物。
然而,大道无情,李子青为了让道,如今,一代兵家圣人早已陨落。
老儒生一脉,加上自己那位父亲,三位师兄弟前后赴死,既壮烈,又惨烈。
为了寻找黄雅的下落,他又从春山郡出发,一路西行,沿途各种离奇经历。
劫船的匪寇。
一场不是偶遇的偶遇后,送他浩然养气五常注的白衣秀士。
潜伏江底,等待时机的大鲵。
拼的金身碎裂,也要以恶止恶的红衣娘娘刘苏。
小人鬼大,最后成为老儒生记名弟子的刘澍。
神女峰下,黑玫,白芷,紫鸢三姐妹。
百里梯田,遇到扮作放鸭人的当代墨子,喂拳又喂刀之后,又送出墨家三大圣物之一的量天尺。
此后,阴差阳错之下,许青白踏入冥府,耽搁三年。
老夏,谭叔,卖凉茶的老妇人,孔疯子,小哑巴…
为解救困于枉死城中的亡魂,许青白自碎文胆,随后大战豹尾,鸟嘴两大阴帅,击退四大判官之一的崔判官,引来十位冥王对峙,欲要镇压百年。
关键时刻,老儒生带着地藏、东岳帮许青白出头,三教聚首,赠其红莲白藕青荷叶大造化。
出冥后,他斩獾妖,收姜桃,与白叶霜、游有方相见甚欢,同登青云,又得并蒂莲花机缘。
锦江城中,他们以身入局,诱杀妖道,为侠士洗冤。
可惜,造化弄人。
因为冥府这一耽误,三年后,在夏京与黄雅相认时,她已为人母,为人妇!
纵然知道她无恙,而且还有了个好归处,许青白仍癫疯痴狂,心意难平。
他知道,事情可能没有想象中简单,其中一定还有着他所不知的隐情,但物是人非,重温旧情,无异于刻舟求剑。
这些年,她一直默默关注着黄雅母子的安危。
不仅在她身边,安插了董珠儿这一眼线,而且暗地里也有一番布局,时刻盯着大夏皇室的一举一动。
如有风吹草动,他会第一时间出现,及时护下母子二人。
甚至,他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
一个大夏王朝可以没有皇帝,但这个世界,决不能没有黄雅。
纵然只余兄妹之情!
当一段青涩的恋情无疾而终,连许青白自己也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另一道倩影就这么直直闯进他的生活,又潜移默化的,重新浸透那些龟裂的心田。
是富贵园里,湖边水榭的清谈相识。
是圣剑城里,提剑在手的流光飞舞。
是许家老宅,并肩退敌的共同携手。
是二圣庙里的乱牵红线。
是长亭古道的桃花俏脸。
是青石拱桥的皎月星光。
更是春暖花开时,天神山最高处,那一吻定情,芳毫化戒,天神下凡!!!
之后,他接过师门使命,同时也是完成父亲遗志,接引天外浩然气回归,并正式得剑妈认主。
为解救白叶霜,他再登青云山,又在山涧水潭,在龙凤媚丹的作用下,两人浑浑噩噩的有了一场绮丽的交融。
兰因絮果,不知是福是祸。
大战又起。
他被召回军中,率崔嵬军北上抗匈,逼退小兵王,千里独行,破大都,兵围九城。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挑了那金銮殿,扶慕容彩凤上位。
世俗功成名就之际,他选择急流勇退,舍弃功名利禄,重新回到修炼大道上。
可前段时间,出来散心的功夫,顺手诛杀掉一位山君后,却一不小心中了诅咒,让仙府蒙受一片阴霾…
“许公子,为何独自在此喝酒?”
身后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将许青白的万千思绪拉了回来。
第572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
听到声音,许青白这才恍惚。
身后的琵琶声已歇,自己也不知道在船头站了多久。
转身回顾,是秦时雨站在身后。
“许公子,我是不是扰你清静了?”
秦时雨小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歉意。
许青白收拢思绪,摇头说道:“无妨,忽然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秦时雨闻言,嫣然一笑,又脆生生问道:
“那你想得怎么样了?”
许青白微微翘起嘴角:
“也无风雨也无晴…”
秦时雨略微沉思,又问道:
“许公子,你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吧?”
因为许青白的事迹,身为大越人的秦时雨,自然知道一二。
许青白反问道:“秦姑娘,每个人从小到大,从年幼到年少,再到壮年,暮年,都会见很多人,遇很多事,不是吗?”
秦时雨回道:“话虽是这么说,但在这个世界上,一个平庸之人的一生,又哪及某些卓越之人精彩!很多人终其一生,漫长岁月,不过都耗费在许多无谓的事情上罢了!”
许青白打量着秦时雨,能说出此番话来,绝不仅仅只是一支好看的花瓶。
秦时雨见许青白有些奇怪的望着自己,有点儿不好意思,又说道:
“许公子,我刚才这些话,许是说的不知天高地厚了,如果说的不对,你听过就算了,可别笑话我…”
许青白笑道:“秦姑娘说的其实很在理,少有人能说出这般透彻的话!”
秦时雨慌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一时心血来潮,胡乱说的…”
许青白道:“秦姑娘不必拘谨,更不必妄自菲薄,就当是闲聊,畅所欲言就好了!”
秦时雨微微埋头,道:“不瞒许公子,我出身卑贱,吃的苦要比别人多些,感触便也跟着多了起来…”
许青白问道:“秦姑娘仙子一般的人物,不知多少人排着队,只为能一睹芳容,何来吃苦一说?”
秦时雨回道:“别看我外表光鲜,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位伶人!单不说小时候学艺时吃过的苦,就说眼下吧,不管名气再大,终究没有自由可言,不过是一只被人圈养笼中、待价而沽的金丝雀罢了!而且,我知道,等我可以逃离这只笼子的那天,也不过是从一只笼子腾进另一个只笼子而已…”
“这又是为何?”许青白不解。
秦时雨凄然一笑,说道:
“等那个时候的我,不过是从许多人驻足围观的开屏雀,变成某个权贵府上,视为禁脔的家养鸡罢了…”
许青白条件反射的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秦时雨的话,虽然悲观,但许青白却知道,她说的都是实情!
花有花期,女人最动人的年华没几年。
在可以预见的某天,当秦时雨的名声达到高峰时,很可能会像她说的那样,被人收入帐中。
尽管如此,许青白还是安慰道:
“秦姑娘,就像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会说出诸如事与愿违、天不遂人愿之类的话,但总还有人感叹天公作美、有情人终成眷属之流不是!”
秦时雨抬头看来。
许青白想了想,虽然冒昧,但出于好心,还是说道:
“世人皆把你比作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生于泥潭沼泽虽无法选择,但几时盛开,花枝几尺,花盘几丈,却是你自己的事情!”
“不必深陷脚下,也不必困顿于过往,向阳而生,逐光而行,滋意生长,开到荼靡!”
秦时雨闻言,那一双丹凤大眼,从黯淡变得有些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