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老儒生没有瞧出来的,他的嬉皮笑脸收了收,沉吟片刻,说道:
“不能留下隐患!这样,接下来,就不劳前辈出手了,我这就赶回文庙,呼朋唤友,点齐兵马,去天神山要人!”
剑妈摇了摇头。
老儒生还想坚持,却听剑妈说道:
“不用去了!山上那具真身,与这里这具灵身,我刚才都一并斩了!”
老儒生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毫不吝啬的翘起一根大拇指,赞道:
“前辈,霸气!”
剑妈没理会他,又径直走到震惊到失语的姚天面前,低头说道:
“我记得,你跟我的主人已分生死,所以,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姚天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却说不利索。
实在是,老祖身死这一幕太震撼了!
眼前这女人,给他的压迫感太大了!
道心?还谈什么道心!
剑妈在对面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见姚天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顿觉索然无味,正要弹指了结了他…
老儒生见状,火急火燎的凑上来,嘴上直呼:
“前辈,使不得,使不得…”
剑妈皱眉:“你又怎么了?”
老儒生忙正儿八经、小心翼翼的说道:“此子与许青白之间的事,能否留给许青白自己解决…”
剑妈立马明白了老儒生的意思。
姚天对许青白来说,就是大道之上的绊脚石。许青白遇到它,磕磕碰碰之后,绊脚石也可能成为垫脚石!但如果有人冒然把它踢开,已经抬脚的许青白,反倒容易一脚踏空,栽个大跟头!
剑妈转头,问老儒生道:“沧海桑田,天神山如今在哪个方向?”
老儒生闻言,脸上表情,可谓精彩极了。
他没吱声,只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脑勺后面方向指了指。
剑妈点头,表示知晓。
然后,就见她飞起一脚,将姚天踢到天上,眨眼消失不见:
“滚回去候着!”
第582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
斩杀了姚无忌,送走了姚天,当下立马就清静了下来。
老儒生慌慌忙忙跑回许青白面前,嘘寒问暖。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个地方磕坏了?”
许青白不禁有些无语,这是演上瘾了吗?我肚皮上这么大一个窟窿,难道你看不见?
许青白龇牙咧嘴道:“师公,演归演,你别使劲摇啊,我是真的疼…”
“呵呵…”
老儒生收回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身安万事闲…”
他开始朝刚才手指的方向,跳脚大骂:
“都是一窝什么玩意儿!小的,小的不经打!老的,老的不经砍!丢人现眼的东西!”
“还好我紧赶慢赶,总算赶到了…我虽然来得晚,出力少,但定要把你们姚家骂个狗血淋头,方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你以为人死了就完事儿了?我告诉你,没门儿!回头我找几个大儒,帮你写几篇道德文章,定要让你流芳百世…干你娘的!”
许青白见老儒生还要滔滔不绝,撇撇嘴,说道:“师公,可以了,人已经走了…”
“啊…?!”
老儒生闻言一愣,猛地回头看去…
却见剑妈正站在自己身后,笑盈盈的望着他。
老儒生叫苦道:“好你个许青白,皮痒了是不是?怎么连师公也敢诓!”
许青白答道:“行了行了,师公,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都是知道的,没怪你!”
老儒生有些尴尬,搓了搓手,说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我的亲徒孙,师公肯定是在乎你的,这不,我这趟赶过来,就费了老大劲了,还欠了天大的人情…”
这边,剑妈问道:“如今主人仙府受创,你是否有补救之法?”
得!敢情老儒生一个劲的卖力表演,可人家压根就没在乎,想的也根本不在一个问题上!
被问及这个,老儒生收敛笑意,叹气道:
“他仙府已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上一次自碎文胆,幸得三教联手,为其重塑气象,可是那一次,本就不易,与天时地利人和皆有关系,不可复制,而今如果还想如法炮制,谈何容易!”
“况且…”
老儒生顿了顿,还是报忧道:
“况且,上次儒、释、道三家,皆毫无保留,用上了压箱底的法器、秘术!正因为如此,导致他的仙府非比寻常,想要修复,不好搞啊…”
剑妈闻言,却是一脸平静。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老儒生没辙,说道:
“我只是问问而已,看在你是他长辈的份上,放你早点儿死心!”
“唔?”
老儒生看去,非但没有介意,反而眼里滑过一丝光亮。
剑妈说道:
“他是一名剑修,更是我的主人,何须三教来插手!”
她低头,对上许青白炽热的目光,缓缓点头道:
“其实,我一直想带他去一个地方,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
“去哪儿?”
老儒生与许青白异口同声的问道。
一个略带担忧,一个稍显兴奋。
“自然是一名剑修该去的地方!”
剑妈取来许青白的浩然剑,在身前拨开一条光阴长河。
其内,那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星光璀璨。
剑妈执剑在手,对许青白说道:
“这个地方,是古今天下剑修,都梦寐以求的圣地!”
“你身上所种的神明诅咒,我虽能解,但这是你自种自收的因果,我不愿插手!等你到了那边,打磨好剑意,神明诅咒也好,破碎的仙府也好,都将有机会迎刃而解…”
“主人,你可愿溯流而上,去那个地方看看?”
剑妈就这么看着许青白,期待着他的答应。
老儒生站在一旁,折服于如此大手笔的同时,也明白身旁的女人绝不会加害许青白,便没有出言阻止。
许青白望着浩瀚长河内流动的点点星光发呆了一阵,然后转头回来,先是冲老儒生轻轻颔首,说道:
“不知怎的,我此刻竟心潮澎湃,冥冥之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召唤…”
接着,他朝剑妈浅浅一笑,说道:
“既是天下剑修都梦寐以求的地方,我许青白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竹剑芒鞋,走上一遭又何妨!”
……
这两年,整座天下,春去极晚,夏来极迟。
南海尽头,有大山倒悬天地间。
这一日,那孤峰脚下的广场上,缓缓走来一个腰间挂印的年轻人。
他独自游历此地,已有多日。
捉放亭,敬剑阁,上香楼,雷泽台,灵芝斋,法印堂,师刀房,麋鹿崖…
分镇八方的八座建筑,再加上现在脚下这座居中的孤峰,他已经一一走过。
“道友…道友…”
许青白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回头看去,见一青衫白玉簪的少年,正朝他挥手。
这人,这几日他曾碰到过两次。
一次是在师刀房。
当那位腰间悬挂无鞘长剑的高大女子撕榜时,引人瞩目,当时这人也出现在那里,只不过,是远远看着,不曾靠近。
另一次是在敬剑阁。
这人当时很反常,他在敬剑阁一间没有人像画卷的房间里,守着一对剑仙夫妇的仿品佩剑不愿离开。
他一个人蹲在墙根喝酒,可每当游客稀疏时,他便起身,偷偷跑去擦拭那两把仿剑上的口水唾沫。
许青白还记得,那两把佩剑,一曰茱萸,一曰幽篁。
许青白转头看了看自己左右,确认这人是在跟自己打招呼后,这才抱拳,问道:
“这位道友,可是在唤我,不知所为何事?”
少年的皮肤有点黝黑,瘦瘦的,却跟头顶的阳光一样,让人如沐春风。
“道友,请问你是儒家门人吗?”
少年看向许青白腰间的白玉印,欣喜问道。
许青白刚来此地,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与自己打招呼,闻言,改拳为揖,回道:
“也算是…”
那少年倒没有深究,还以为许青白是从哪座书院里出来,负笈游学的学子,不便透露师门。
少年点点头,打过招呼后,便拱手告辞了,说是要去鹳雀客栈。
许青白也没多想,正欲转身去往别处…
这时,广场两根大柱后的镜面之中,突然走出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女,一袭墨绿长裙,腰佩长剑。
少女没看许青白一眼,擦肩而过后,似是跟随刚才那位少年而去。
许青白驻足,回望着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有些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