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去看了看龙老头,发现后者面无表情,悠哉游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黄狗又摇着尾巴,跑到龙老头腿边,趴拉在地上。
狗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好像是在嘲讽,又好像是在憋笑。
龙老头一脚踹在狗头上,黄狗被“吱吱吱”的踹飞出去。
龙老头随后使了个眼色,只见大黄狗在“汪汪”叫了两声后,瞬间变成了一个穿着黄皮子夹袄的长嘴龅牙青年,然后屁颠屁颠跑到龙老头身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祖”...
如果说先前的许青白,嘴里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的话,那现在,可以再加一个!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今天可算是小刀扎屁股,开了眼了。
龙老头看着许青白惊骇的样子,骂道:“瞧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龙老头接着吐露真相,说他姓龙,单名一个溪,出身天狼族,是南边那座百万大山密林的主人。妖族本就寿命绵长,他更是一个当今存世不多的大妖,修为可称高深莫测,可跻身天下最强妖王之列。
大黄狗也姓龙,名行舟,也是出生天狼族,属于龙老头的徒子徒孙辈了。他心思活泼,又极具修炼天赋,便被龙老头领着带出大山,出来闯荡。
当年,龙老头受人所托,赶往大夏王朝京城,暗中保护许青白的父亲许立德,怎奈阴差阳错失了手。
失手后,龙老头觉得有愧于托付之人,便又跟着许青白来到了春山郡李府。十年来,他不动声色地悄悄帮许青白引导灵气入体,打磨身体。
为了隐瞒身份,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龙老头用妖法秘术,封住许青白体内大龙穴位。
这十年间,他已悄悄将许青白打磨到了养气第三境和铸骨第三境,仙、武同修,十分逆天。
再加之,许青白体内大龙穴位被堵,十年来,体外灵气反复冲击而不破,越发厚积薄发。
所以,今日,一指点开,许青白的身体便如决堤水坝,被灵气大量灌注。
一入道,便是仙、武最强三境。
等龙老头讲完来龙去脉,许青白眨了眨眼,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就成最强三境了?”
龙老头气不打一处来,嚷嚷道:
“老子神一般的人物,耗费了通天的手法,又用上了十年的水磨功夫,咋就被你说得这么轻巧了?”
他气到不得,便要迁怒于人,然后又一次将龅牙长嘴的龙行舟踹飞,还指着一脸委屈的后者,骂道:
“你看看,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了!这十年里,白瞎了你给他寻来那么多的灵精!”
许青白跑过去扶起龙行舟,好奇问道:“大黄,什么灵精?”
龙行舟撇撇嘴,开口道:“你小子以为你天天啃的是大白菜?这些年,老子隔三差五就得跑出去,撵山涉水,替你找蕴含灵气精华的食材,劳苦功高到天上去了...”
“啊?你们背地里还整了这么一出?”
大黄接着说道:“就说今天吃的鱼吧,你以为它和外面红嘴巴红尾巴的鲤鱼一样?那可是我从钱江里面抓来的一对鲤鱼精啊!”
“受宠若惊,劳苦功高...”许青白唏嘘道。
“可不是吗!十年了,这方圆几百里都快被我祸害干净了,谁再让我去找,也难喽!”
“那如果留你没啥用的话,我可要卸磨杀驴、兔死狗烹了...”
“烹你大爷!小屁孩,信不信我一根尾巴解决你。”
“刚刚是我轻敌了,再来!”
“来个锤子,没空跟你瞎闹!十年了,给你吃了十年的山精河灵,就算是头猪都能飞上天了吧,可再看看你,连根狗尾巴都捡不起来...”
“大黄,你要再这么聊天,这天可就要死了。”
......
许青白没想到,朝夕相处的大黄狗,居然还是个妖怪变的,一时间,心里高兴极了。
他拉着龙行舟“叙旧”良久,这才暂时放过他,不再嬉闹。
许青白将龙行舟推到龙老头跟前,然后自己倒退三步,一躬到底,见礼道:
“许青白在此,拜谢二位十年奔波劳苦之恩,辛苦,辛苦。”
对面的龙老头见状,总算不枉辛苦一场,这才稍感欣慰,他双手附后,答道:“免礼,免礼。”
龙行舟也学得有模有样,跟着来了句:“客气,客气。”
第6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
厢房里,龙老头当起了甩手掌柜,龙行舟不情不愿地接替下了老祖宗,懒洋洋地开始为许青白喂拳。
“吱呀”一声,黄雅推门进来。
今儿外头放晴,黄雅准备取下屋里的帘子拿出去浆洗。
当看到了这个长嘴龅牙的青年后,小姑娘心里犯嘀咕:
“这人谁啊?长得这么好丑,可却又给人一种有些熟悉的感觉。”
龙行舟被黄雅撞破,为难地看了看老祖宗...
龙老头躺在那张摇椅上闭目养神,明明没睁眼,却仿佛对屋里的情况洞若观火。他见龙行舟眼巴巴地望来,便说道:“在梅园里,以后就别当狗了...”
“唉!”
得到老祖宗的首肯,龙行舟欢天喜地。
就在黄雅在一旁迷糊之际,龙行舟呵呵笑道:“小雅,看好喽,给你变个戏法...”
话音刚落,龙行舟便瞬变回了大黄狗的模样,还“汪汪”冲着着黄雅轻叫了两声。
黄雅震惊的模样,跟许青白先前一模一样!
这还没完,只见龙行舟开始了他的表演...
几息之内,他一会儿变成人,一会儿变回狗,一会儿又变成狗身人头...
黄雅震惊过后,被逗得乐得不行,前俯后仰,捧腹大笑。
等搞清楚了情况,黄雅拉着龙行舟问道:“大黄,你啷个就不跟我一个姓呢?”
龙行舟嬉笑道:“哈哈哈,舟哥我姓龙,真龙的龙,勉强还凑合...”
等黄雅一只脚都已经跨出了门槛,这时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扭头回来,小脸带微红,对变成人形的龙行舟说道:
“舟哥,你以后再变回大黄的时候,可别再往我怀里蹭了啊!”
黄雅说完,这才如释重负,迈出另外一只脚,关门而去...
屋内突然安静极了!
然后,就见许青白红了眼,扑向龙行舟...
“咣当”“咣当”...
屋内一时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这天傍晚,在厢房里练完功。
许青白来到前院水缸前,里面有一只红尾鲤鱼正在摆尾游动,这便是龙行舟嘴里的灵精了。
龙行舟前两天跑出去抓来了一对,前些天被黄雅捞出来蒸了一条,如今还剩下一条。
黄雅待知道它的来历后,便不舍得再动刀子了!说什么鱼儿有灵性,怪可怜的。
这些天来,它就一直被养在水缸里,眼下自己正悠哉游哉地在水里打着转转儿。
许青白挽起袖子,伸手入水,将鱼儿捏头抱了出来。他又从旁边扯下一根草绳,一头一尾将在地上活蹦乱跳的鱼儿弓起,然后提着草绳,瞒着黄雅,蹑手蹑脚地出了梅园。
再过几天就是立春了,他想着私塾里的宋夫子平时待自己很好,于是便琢磨着把鱼给他提过去下酒。
这些年,许青白遇到一些书上问题,宋夫子都会循循善诱地教导他。
宋夫子每次引经据典,又极有耐心,再夹杂着把他自己的一些看法见解一起娓娓道来,常常能让许青白茅塞顿开。
其实,宋夫子讲书时不迂腐,有时候还会一起坐下来,跟自己探讨一些文章上的说法纰漏,跟许青白讲一些道理:
“古书不一定全占理,圣贤也不一定都是完人...”
“读书人要对他们心生敬重,但不要诸事盲从,没了自己的想法...”
许青白记得有一次,宋夫子便对他说:“眼下人未必不如古,后来人注定会超越今,只有这样,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有意思。”
宋夫子私底下也常常找他闲谈,给他讲一些志怪故事、说一些读书人的典故、也讲一些书本外的道理...
许青白小时候最喜欢听宋夫子讲鬼,待自己记得个七七八八了,再跑回去,夜里讲给黄雅听。
每次许青白讲听来的鬼故事,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都会被吓得不轻,两个孩子就躲在被窝里,再用被子蒙住脑袋,不敢露出头来。
傍晚时分,许青白从私塾旁边穿过,后面就是宋夫子的住所了。
宋夫子的住所其实很简陋,当年来到李家,听说李老爷子特意给他腾了一个三进三出的宅子,但被这个夫子婉拒了。
宋夫子自己在李府走完一圈后,便相中了私塾后面的这处院子,说是离着学堂近,院子沾有读书气。
宋夫子平日里教书,闲暇时读书、养花、锄土、弄厨,都是事必躬亲。门口有一个不大的土院,被他从各处搬来十几盆盆栽,错落有致地摆在一起,悉心照料。
“宋先生...”
许青白站在土院外,垫着脚,恭恭敬敬地喊了两声。
宋夫子从书房里出来,待看到是许青白后,招手让他进去。
许青白递上弓好的鱼,宋夫子笑着接下,让后者先去书房里自己看书,他跑去灶房杀鱼去了。
许青白对宋夫子的书房并不陌生,十年里已经记不清进来借过几次书了。
书房陈设简陋,除了三面墙头分别摆放着一整个书架的书,再就是屋子正中央的一个火炉了。
宋夫子虽然对衣食住行不太讲究,但是对书籍笔砚却是极舍得花费,颇具雅致。
书桌上吊着一排长毫短锥,长短不一,各有用法。
笔架旁边躺着一块鸭头绿的石砚,浑身晶莹剔透,透着绿光。
石砚上,则斜搁着一方松烟墨,质地细腻,黝黑无光。
许青白独自来到书架下随手信步翻着书,有儒家圣典、诸子百家的名著、兵法韬略、奇门遁甲,所含繁杂。
不多一会儿,宋夫子便来叫他,说是晚饭准备妥当了。
于是,两人便来到灶房,饭桌上是一盘红烧肥鱼,再就是两碟清炒的时蔬小菜。
一大一小相对而坐,宋夫子招呼着让许青白动筷,许青白则将装着红烧鱼的盘子往夫子身前推了推,说道:
“日前我已经在梅园里吃过一条,想着河鲜味道尚可,便将剩下的这只给宋先生提了过来,请先生品尝。”
宋夫子夹了一块鱼腩塞进嘴里,眯着眼咀嚼了一番,对着许青白说道:“好吃好吃...”
许青白一听合先生的胃口,便开心地低头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