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个臭小子,眼光也是毒辣,放着箱子里一大堆金器玉器没动,偏偏挑中了那对玉镯子。
而那对翡翠玉镯,是少有的龙石种,质地如丝绸般细腻光滑,周身油绿,不带一点棉纹杂质,是十分稀有的珍品。
金钱上的价值还算其次,关键是,那对镯子,还是从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最后从樊鹏奶奶的手里,传到了樊鹏娘亲的手上,这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就连樊鹏的娘亲平时都舍不得佩戴,一年的大半时间里,这对玉镯都被放在珍宝箱里,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才会被取出来小心保养擦拭一番...
等到樊鹏的母亲发现那对玉镯子不见了,便火急火燎地告诉了樊童。
樊童又跟着找了半天无果,最后才找来樊鹏问话道:“你有没有看到过你奶奶留下来的那对镯子,绿色的,圆圆的?”
被叫进屋来的小胖子,开始装傻充愣,连连摆头道:“什么镯子不镯子啊,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平日里不喜欢那些娘们玩意儿,不认识,不认识...”
樊童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没往樊鹏那边多想。
樊童知道,平日里,这小子时不时会偷偷从家里拿一两颗银子出去当散财童子。但要说小胖子有胆子拿那对价值连城的玉镯子出去败家,他多少还是有些不信的。
而此事的转机出现在今天...
原来,前几天小胖子得手后,就把大姐大沈月单独约了出来,临别时,也不管对方乐不乐意,硬往沈月手里塞了一包东西后,红着脸就开跑...
等到樊鹏跑远了,沈月再拆开那包东西来看,发现里面赫然是一对绿油油的镯子。
她回到家里,只觉得小胖子神神叨叨的,也没多想,便跟家里人说了此事。
两个小孩子可能不识货,但沈家的大人们识货啊!一眼就看出了这对镯子的不凡,一番商量后,他们觉得此事甚大,便拿着镯子来到樊家,想搞清楚情况...
来到樊家,几句话说清楚后,沈家大人一时哭笑不得。
等到沈家大人留下镯子告辞后,樊童随即气急败坏地把樊鹏揪了出来,拧着樊鹏的耳朵,一路拉到祖宗牌位前罚跪。
樊童气得不轻,已经撸起了袖子,想着今天非要给这个败家玩意儿点颜色瞧瞧。
......
只听樊童一边抡棍子,一边开口骂道:“老子平日里精打细算,舍不得吃好的,穿好的,守着这份偌大的家业,就留给你这般败家的?!”
前面的跪着的樊鹏,一点也不怕,还不忘顶嘴:“这份偌大的家业,跟你抠抠搜搜有半毛钱的关系,还不是你从爷爷那儿接手过来的...”
樊鹏其实还有一句心里话没敢说出来,毕竟,他对那根“私人订制”的黄荆棍还是有些忌惮的:这本就是爷爷留给孙子的家业,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过是在中间过过手,都是我的,迟早统统都会是我的...
见小胖子还在顶嘴,大胖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自觉就要加重手里的力道,却被一个妇人跑进来拉住了...
来人正是樊鹏的娘亲,也是一副富态的贵人像。
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妇人拉住已经有些火气的丈夫,立即收缴了他手里的“武器”,并对着大胖子发火道:“打打打,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儿子都这么大了,你就不怕他心里怨你恼你?你别总想着把你爹对付你小时候的那套,全照搬到咱们儿子身上...”
在儿子面前耀武扬威的樊童瞬间就蔫了下来。
这可能就叫做一物降一物吧。
他盯着此时已经被妇人抢在手里的“武器”,呵呵说道:“从小我爹就跟我说,黄荆棍下出好人,这事儿啊,我自己就深有体会...”
他又看向跪着前头低声窃笑的樊鹏,骂道:“这臭小子,不学好,都说从小偷针,长大偷金。他倒好,现在就偷起金来了,不教训教训,再过两年,那还得了...”
樊童刚把话说完,跪在地上的樊鹏顿时身形一晃,发出一声“唉哟”,更是无比委屈地喊了一声“娘...”
妇人先剐了自己的丈夫一眼,赶紧跑上前去,扶起那个已经“东倒西歪”,似乎撑不住的儿子,一把搂进了怀里。
妇人一脸欣慰地说道:“什么偷不偷的,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啊!如今咱们家的小胖子懂事了,都知道给自己心仪的姑娘送讨喜的东西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榆木疙瘩不开窍!”
妇人伸手捧住怀里儿子的脸,她将那张胖脸捏成了一个小猪头,又一个劲地左右摇晃:“哎哟喂,我的小胖子,我的小心肝,都知道心疼姑娘了...这镯子本来就是你奶奶传下来的,以后啊,迟早要传给你未来媳妇的。这事儿啊,你做得没错,娘也不生气,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胖子樊鹏感动啊,又往娘亲怀里钻了钻,喊了声“娘”,哭得稀里哗啦的,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
大胖子樊童尴尬啊,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两人母慈子孝,自己却插不上话,感觉就像个多余的人一般...
第78章 各奔东西
李家私塾里,自从宋夫子走了以后,便又来了一个名声不显的夫子。
以前一门心思往李家送孩子的街坊乡邻们,又有很多把孩子给接走了。
书放在哪里都是念,没了宋夫子的名头顶着,李家的私塾好像也不那么有吸引力了。
如今的私塾里,再也没有了往年的热闹,还留在这里的,多半都是些李家自家的子弟...
小胖子樊鹏还没有走,因为大姐大沈月也还在。
昨晚,屁股上才吃了几棍子的樊鹏,庆幸自己屁股上的肉厚实,只是起了几条红印子,依旧还能活泼乱跳...
课间,樊鹏将小脑袋凑到沈月和书袋子李浩杰跟前,说道:“怪不得走了这么多人,这新来的夫子比起宋夫子来,讲课也太无趣了一些...”
书袋子李浩杰难得赞同小胖子一回,小声说道:“比起宋夫子来,新来的夫子讲课时多是照本宣科,少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和看法,有些人云亦云的嫌疑,让人听着不怎么痛快。”
沈月向两人招招手,等到两个伙伴附耳过来,她神秘兮兮地说道:“新夫子不像宋夫子那样,动不动就要罚站,打手心,我觉得,他对我们是不是太客气了,甚至有点那个什么献媚...”
对于大姐大讲出来的话,小胖子樊鹏自然是不敢有不同意见的,他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
沈月白了他一眼。
小胖子嘿嘿笑道:“沈月啊,前几天送你那包东西,你怎么就让沈叔叔他们给还回来了呢,害得我吃了一顿棍子...”
李浩杰不明所以,他还不知道有这事儿,看看樊鹏,又看看沈月,问道:“你俩在这儿打什么哑谜呢?”
沈月不理,没好气地对着樊鹏说道:“小胖子,我警告你,以后别动不动就往我手里塞东西,免得哪天说不清楚,我成了你的同犯!”
樊鹏也不恼,说道:“没那么严重,那东西是我娘的,我娘倒没说什么,反倒是我爹,一向抠抠搜搜的,干点事儿还不如一个娘们,贼不大气!”
李浩杰直到听到这里,才猜到小胖子多半是又没管住手,偷偷从家里往外倒腾东西了...
与此同时,能够如此评价自己的双亲,樊大将军,果真乃一神人也...
沈月死死地盯着樊鹏,说道:“我觉得樊叔叔是不是打少了,打轻了,我要不要把你刚刚这几句话捎给他听,看你还不瑟...”
樊鹏呵呵笑道:“那你可得提前跟我透透风,我好去跟我娘预约时间,让她帮我盯着点,可别像这次一样,搞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一点准备都没有...”
李浩杰在旁边起哄道:“胖子,你还有啥好东西不,也给哥哥夹带点私货出来啊,我保证嘴严,不会把你卖了!”
樊鹏有些头皮发麻,赶忙拒绝道:“额...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冲动...”
过了几天,沈月又主动把樊鹏和李浩杰约了出来。
三个人来到老地方,埋头在一个街边摊上嗦着粉。
这家摊位没有固定门店,老板每天担着炭炉食材来到街边卖。
不管卖多卖少,每天都只卖一担。生意好的时候,卖完了就早早收摊回家,生意不好的时候,就再四处转转。
米粉摊位虽然简陋,但风味却独具一格。
平日里,他们几个就常常跑来这里照顾生意。
当然,一顿大快朵颐之后,买单的人永远是那个小胖子。
换以前,他们这一路人可热闹了。
那时候,队伍里还有许青白...
那时候,还有那个年纪比樊鹏大两岁,却能够跟小胖子搭台唱戏的“贱男”,哦,不对,是小鬼兰剑...
可到了如今,那两个人都结伴出去闯荡了。
听说一个参了军,一个落了寇...
一正一邪,
一黑一白,
当真是世事难料,
“人鬼殊途”...
樊鹏大口大口地吃完,又端起碗来,仰起头,将里面的汤汁喝得滴点不剩。
他放下碗,打了一个饱嗝,油腻腻的小手伸进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来,先把粉钱给结了。
一如既往!
等他回来,沈月还在小口小口地吃着粉,她将粉一根一根地挑起来,再放进小嘴里,名副其实地是在嗦粉...
旁边的李浩杰也还在吃,坐得那叫一个端端正正。
他一手扶着碗,一手挑着粉,细嚼慢咽,一板一眼,像极了樊鹏他爹口中那位“别人家的孩子”。
樊鹏坐回桌子边,看两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也不着急,每次都是他先吃完,然后结完账再回来坐下等着,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等沈月将米粉挑得差不多了,又吹开碗里浮着的几颗葱花,小口喝了几口汤...
她这才开口说道:“我过完年,多半也要走了。”
一开口便是一道晴天霹雳,给本来心情还算不错的小胖子,直接来了个五雷轰顶!
樊鹏条件反射般地,发出一连串追问:“去哪啊?干什么去?还回来不?”
坐在沈月对面的李浩杰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一脸不解地看过来...
沈月莞尔一笑,说道:“家里联系了书院,我也要负笈远游去了,到书院去求学...”
樊鹏随即望向李浩杰。
李浩杰本来就是一个读书的种子,李家上下都对他寄予了厚望,倾力培养,年后更要将他送到大越境内的白云书院去念书。
当今三大王朝,儒家有三座书院,皆是一众读书治学人心中的圣地。
其一是位于大越王朝境内的白云书院。该书院历史最久,底蕴最深厚,延承至今已有几千年,倾向于治学,最重风骨。天下的文人和朝廷清流一派,多出自这里,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其二是青木书院,位于西边的大夏王朝境内,更倾向于事功,最重功业。如今,听说是儒家的一位女夫子在担任院长,这些年间,向天下培养了一大批治国理政的人才。
其三是骑龙书院,虽然建立的年代比不上前两座书院久远,但最近几十年来,北边的大匈王朝大力推崇儒学,不仅舍得花银子,投入了大量的财力来打造,更是遍邀天下名师大家在其中讲学授课,如今已位列儒家三大书院之一。因为属于是后起之秀,授课的司业们也都是从天下各个大小书院里面挖过来的,所以这座书院走了一条万象融合的路子,兼济包容。
......
所以,李浩杰年后就要去书院求学这事儿,樊鹏是知道的。
刚听说那会儿,小胖子还为此发愁了几天,心想着小伙伴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心里不是个滋味。
可他想不通,怎么这会儿沈月也说自己要走了啊,这也太突然了吧...
这该不会是两人提前约好了,要一起走吧?!
虽说书袋子有些古板,但也至于不迂腐,这以后他俩同在书院,朝夕相处的,也保不准不会发生兔子吃窝边草的事情啊...
樊鹏狐疑地看了看李浩杰,发现后者也像是刚刚听说一般,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但架不住心里没底,樊鹏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跟李浩杰一起啊?”
沈月又白了小胖子一眼,开口说道:“谁说我要李浩杰一起了!”
她伸手指了指西边,说道:“我想去西边的青木书院看看,听说那里的院长,是一位儒家贤人呢,跟我一样,也是个女的...”
李浩杰闻言,倒是没有说什么,他并无太多惊讶。
他觉得,沈月虽然古灵精怪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思维活跃,什么事儿都能一点就透。在念书这项还需要一点点天赋的事情上,其实沈月一点都不比他差...
而小胖子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去一半,问道:“好好的去求什么学啊,又那么远,你就不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