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成了什长之后,虽然也是一个品级不高的小武官,但却要担起下面二三十号人的担子。日常操练,测训考核,人事后勤...林林总总,不厌其烦。
特别是刚开始上任的那几天,他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甚至于,每天都会有一两件关于士兵吃饭拉屎的琐事报到他这里来,需要他定夺。
那时的许青白,才真正体会到了那个道理,并深以为然:这天底下,从来就没有钱多事少离家近,位高权重责任轻的工作。
直到后来诸事慢慢上手了,他也学会了分清主次,本着大事下手,小事放手的原则,不再是胡子眉毛一把抓,情况才稍稍好了些。
......
那晚在山道上,许青白于生死厮杀中,意外晋升到了金身境。
回来后,一直没空顾上,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有时间,可以仔细审视一下自己身体内的情况,好好体悟一番...
去年,那伙至今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潜进梅园,强来不行,便偷偷使了阴招,找来了在这世上几乎绝迹的毒梦蛛,不惜耗费大代价,对年纪轻轻的许青白下毒手。
等到被发觉的时候,当时许青白已经是陷入了大梦轮回,为时已晚。
所幸,许青白凭借着坚韧的毅力,最后破梦而出,得以解脱。
但毒梦蛛当时注入许青白体内的毒液,还是没有办法清除干净,导致他体内大龙一直萎靡不振。
随后,气急败坏的龙老头与宋夫子商议,想出了个补救的法子,那便是让许青白到这边军大营里来混日子...
按照龙老头的说法,之所以要把许青白送到这里来,实际上是想借着这军营里的浓郁兵家杀气,暂时滋养许青白体内的大龙,阻止它继续萎靡下去。
许青白本来想着,自己能够在这里,维持着龙老头口中的最强铸骨三境不跌境就算不错了,他可没指望着还能意外晋升到金身境。
而且其实就算是龙老头和宋夫子对此的态度,也都是悲观保守的。
他们当时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法子,让许青白走上这条路,不过是想着先维持现状,日后再慢慢想办法治本的权宜之计。
他们当时谁都不曾预想过,许青白来到军营后,武道一途还能升境来着...
所以,如今许青白武道提前晋升金身境,既是意料之外,又是计划之外,是不是好事,眼下还真不好说!
......
许青白一个人静坐下来,屏息内视...
体内,仙府居左,武府居右。
仙府、武府内,皆是金灿灿的一片。
仙府内,金色的文胆结成仙胆,如同一轮大日,沉浮其间。
武府内,金色的小人结成武魄,一如之前闭目盘腿的坐姿,孤悬其中。
脊柱里的那条大龙,在那晚苏醒过来,对着天地聚集而来的杀气一顿龙吸后,又沉眠了过去,此时再无动静。
只是,那条大龙,还是肉眼可见的,比之前更粗壮凝实了一些。
自己的仙府武府都是新近辟府,现在里面除了各自的仙胆武魄外,再空无一物。
这并不奇怪,修炼之人,晋升灵胎境和金身境时,分别开仙府和武府。初开府时,大多都是跟许青白一样,都只有孤零零的仙胆和武魄,其它的景象都需要等到日后再升境时,不断添加、投影、完善,直至气象万千...
而决定仙府武府品质的,便决定于这枚刚刚结成的仙胆武魄的品次。
大多数的人,结出的都是普通的一品。
只有那些先天具备无双资质,或者大气运在身的人,才能结出超凡的二品。
这些人,都是些凤毛麟角的存在,无一不是天之骄子。
而许青白的仙胆具备儒家的特性,他的武魄又是小人的特型,两者皆是二品,可谓天地造化。
他很幸运,在仙胆成就二品之后,连新结的武魄都跟着是二品,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凤毛中的凤毛,麟角中的麟角了...
许青白一一扫视着它们,他将目光重点停留在了自己的武府之内...
偌大的武府空间内,只有金色的小人悬坐在正中央,此刻正浑身散发着金光。
那小人高不过寸许,全身鎏金,连带着身上的头发、睫毛都是金色,纤毫毕现,又栩栩如生。
寸许小人之外,除开它的身边有晕晕的金光,四周空间皆是一片黑暗。
而那小人又正处中央,仿佛是脚踏着万丈深渊,头顶着无垠的星河。
它此刻闭着眼睑,看不清眼神,双手捏着拳印,脸上表情肃杀,让人看见只觉庄重肃穆。
......
许青白尝试着运转功法,与那金色的小人沟通联系。但各种尝试后,后者均无半点反应,它仍然在那里坐着,闭着眼,捏着拳,一动不动。
许青白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体内大龙未愈的缘故,导致自己虽然意外破境开府,但功法神通依然无法运转。
不似自己那水到渠成的仙府,他现在已经能够运转功法,借助那颗文胆,施展出一些神通了。
就比如那晚在山道上,他调动仙府内的氲氲灵气,体内文胆金光大盛,仿佛让他身边的时间流速也跟着变慢了一般。
再看那些挥刀劈砍过来的敌人,他只觉得,速度缓慢又软绵无力...
而眼下武府内,金色小人的武魄毫无动静,虽然高居二品,但既不能为许青白所用,也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助益,这让许青白颇为遗憾。
最关键的是,这貌似不是一个好的消息!
但许青白又拿它没有办法,只有先继续在军营里呆着,走一步看一步,只能留给日后龙老头去费脑壳,想法子了...
虽然眼下他的武府是个废武府,但自从晋升金身境后,许青白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这些日子来,许青白偷偷测试了一番,自己的力气更大了,出手更快了,眼力更远了,耳力更灵了,他身体的各项实打实的指标,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又让他很兴奋。
功法神通这些,其实都还离自己有点远,暂时还用不着。
但他如今身处军营,却迫切地需要这种来自身体层面的提升和变化...
第81章 雪中言雪霁,霾里话天晴
已到了隆冬时节。
北边边境上,秋天走得匆忙,冬天又来得极快...
鸡鸣城内,眼下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城里城外,无论是尚有人迹的地方,还是那寥无人烟的荒野,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场景。
从高处俯瞰,当真是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再举目望去,小小的鸡鸣城就如同镶嵌在雪中,又被源源不断落下来的白雪淹没覆盖,变得与城外的旷野一般无异,分不清哪里是城,哪里有墙...
......
再北边,大匈那边,入冬后竟然出人意料地没了动静,不禁让人大跌眼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前百人队深入到了敌后,打乱了对面的计划部署,或者是不是对面猜测到前线情报泄露,顾忌之下,需要重新安排准备一番,再或者说,是不是因为入冬后的这几场接连的大雪来得势头过于猛烈,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导致大军行动不便...
反正,让本已严阵以待的大越边军,等了个寂寞。
于是,鸡鸣城就这样,悄悄地迎来了冬天,又静静地等来了几场大雪,得以宁静又安详地躺在雪地里...
傍晚时分,忙活完一天军务的许青白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今天要兑现承诺,因为,他约了城防营的那位副都尉朱巩一起喝酒。
许青白先来到了伍里的那顶帐篷里。他上任什长后,前阵子已经从这里搬了出去,为四个刚来的新兵腾出了位置。
如今,这里是伍长龚平的治下王国,是专属于他的后花园...
来到帐篷里,许青白先一一跟四个新兵客客气气地打完招呼。
说是新兵,是指他们通过这次边军的考核选拔,刚刚新进到绿柳营而已。
他们此前本就已经是兵了,只不过是在其它大营而已。
所以,帐篷里这四个人,看着年纪都不年轻了,反倒是龚平和许青白两个,脸上瞧着还有些青涩。
而这四个人,早前就已经与许青白认识了。再加上他们来到绿柳营后,又经常能听见这里的老兵们,隔三差五地就要谈论起他们这位年轻的什长,再眉飞色舞地讲他那段传奇故事,这四人心里早已对许青白心生敬意,恭敬之外,还有一些拘束。
许青白打完招呼,便喊起龚平,拉着后者出了营帐。
今晚,许青白要带着龚平一同前去赴宴。
......
走出营帐,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向着那座名声在外的醉生楼走去...
龚平这两日才刚返回军营,前一阵子,他出营去办了件私事。
说是私事,其实也不对,只是,于公于私,那件事都得交给他去办。
送哥哥龚顺的遗体回乡。
一去一回,堪堪一个多月的时间。
龚平回来后,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已经把他哥风光大葬了。
许青白知道,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其中的辛酸绝不只这简单的一句话这么简单。
当初,是哥哥龚顺牵着龚平,远走他乡,
如今,是弟弟龚平抬着龚顺,落叶归根。
单单想到这些,就足够让人心酸了...
只是,回来后的龚平自己不肯多说,被问得多了,才会多讲上两句“抚恤的银子很丰厚了,足够家里日后开销。”“二老身体都还硬朗,我临行前,让我回来后多杀敌。”“帮哥哥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山清水秀的那种,能安稳睡觉了。”“看地的风水先生说,我哥保不准下辈子能投胎做个大将军。”......
诸如此类的话。
一句句都被龚平说得很随口,
却又一句句都让旁人听得很扎心。
......
雪地里走了一会儿,两人终于踏上了青石街道。
许青白停下步子,等着在后面跺着靴子上残雪的龚平,后者埋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许青白突然想到几个月前,帮龚平千里遥寄锦书一事,便问他:“这次回乡,见着你那位小玉姑娘没有?”
龚平没有抬头,专注地清理着靴子,点了点头。
许青白笑道:“怎么样啊,有没有找到机会说上话,她有没有夸你那封信写得好,有没有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有没有对你也坦露心扉...”
龚平清理完靴子,开始跟上。
许青白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样啊,你倒是说说啊!”
龚平自顾自地往前走:“不怎么样。”
“怎么个不怎么样?”许青白跟上,锲而不舍。
“都是别人孩子他妈了,还能怎么样...”龚平哼哼嘀咕道。
“啊?!”许青白有些意外。
走在前面的龚平,停下了脚步,转头过来,对着许青白,一股脑地说道:
“早在我寄信回去的前一年,她就嫁人了,嫁了家乡本地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等再见着她的时候,人已经瘦瘦的了,油头散发,指甲盖里全是泥。她见着了我,也只是笑了笑,没怎么提以前的事儿,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信的事儿,只是一个劲地逗弄着她怀里的孩子,让他叫我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