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手下跑过来,陪着他矮下身子,撅起屁股,说道:“潜伏在大越那边的人有信了,领兵之人是那徐国章...”
“放屁!”裴秀上气不接下气,立即打断这名手下,骂道:
“我又不是没跟那姓徐的老头交过手,他有几斤几两我会不清楚?!前头这些兵要真是他在带,我把我的脑袋割下来,塞在你的屁股下面!”
那名手下似乎早已习惯了裴秀的说话风格,这会儿也不拘束,笑着回道:“我没意见,只要别塞在里面就成!”
裴秀白了这名亲信一眼,嚷嚷道:“气死老子了,赶紧给我拿地图来...”
盯着地图研究了半响的裴秀,一个人沉思良久,最后,他指着北边的北岐郡说道:“你们跟着石柯将军继续追,我单独领两万人,径直赶到这里去。我估摸着,他们暂时摆脱我们后,说不定会绕道攻击这里。”
手下凑过来看了看,待看清是北岐郡后,问道:“将军何以见得?”
裴秀撇撇嘴,说道:“追不上,够不着,只能拍拍脑袋,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咯!”
手下那人有些为难,问道:“这么大的事儿,您不去跟石柯将军商量商量,亲自说说?”
“军情紧急,婆婆妈妈的,不是本将军的风格...”
他紧接着扬起头来,一脸装逼地说道:“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
这边,许青白领着部队跑路,终于拉开了一段距离,暂时摆脱了难缠的追兵。
这趟临时成行的北上深入,走到了这里,已经不在之前的计划和线路之内了。接下来,怎么打,怎么走,一切都要凭着他临场指挥,审时度势,边行边看。
无独有偶,同样是喜欢没事儿就研究地图的许青白,在图上找了半天,最后,将手指头定格在一个地方,下令道:“沿途一路袭扰,边打边跑,向北岐郡行军!”
为了尽快摆脱追击,大军此前已经将那些多余辎重,统统扔给了敌人。
如今,他们随军携带的物资有限,只能算堪堪够用。
这一路上,他们需要以战养战,从敌人手里,及时获得物资补给。
看了半天图的许青白,默契地觉得,攻打北岐郡,是个不错的选择。
......
三日后,双方两个两万人的部队,正面遇上。
想着进北岐郡补给休整的许青白,半点好处没有讨到。
羊肉没吃成,惹得一身骚。
幸亏他发现及时,又及时带着部队冲了出来。
可是事后仔细一清点,仍让他心疼不已。
白白折损了将近两千人。
......
逃亡路上,许青白赶紧布置,利用沿途地形地势,很快又策划组织了一次反追剿。
最后,这场临时起意的伏击,战果颇丰,成功斩杀掉敌人约莫四千人。
本来判断正确,正在后面欢天喜勇追穷寇的裴秀,顿时叫苦不已。
先前北岐郡城外的一场小胜,让他喜出望外。
不仅应验了他的预判,又重新成功咬住了对手。
倒不是他一场小胜过后粗心大意,得意忘形,实在是对手不按常理出牌,在逃亡路上,不着急跑路,竟然还出人意料地,设下精密陷阱进行反杀...
他原本大喜之下,已经派人赶去后面传信,让大部队加速向自己靠拢。他自己则想着一定要咬着不放,借此大好良机,将对手死死拖住,以实施清剿。
他实在是没有料到,战场局势一波三折,眨眼之间,又瞬间颠覆反转。
这回,换作是裴秀灰头土脸地领着残兵一阵冲杀后才得以跑出来,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来,前面这只兔子,不仅跑得溜,跑得快,惹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啊...
他正一个人垂头丧气,又察觉到手下们,一个个的,眼神都有些幽怨。
他有些尴尬,讪讪笑道:“不急,不急,等到大部队赶到,本将军再从长计议...”
也不知道是在安抚手下,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
等到石柯闻讯,领着一众校尉军官们提着枪抡着棒,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却早已不见对方人影,又扑了个寂寞。
而裴秀胜不骄败不馁,早已生龙活虎,完全不见先前的颓废消沉之色。
趁着这段间隙,他思前想后,心里早已拿定了主意,如今正是胸有成竹,意气风发的时候。
等到众人都聚齐了,他又搞起了他那一言堂,乾坤独断,慷慨激昂。
这一次,换作是石柯领兵,先带着两万骑兵,径直穿插到浊水河东边的帖儿城守着。
那里,距离浊水河不足百里,扼守着从浊水河东进大草原的咽喉。
裴秀一番面授机宜,让石柯到达后,如何如何布防,又让后者尽快收拢起附近草原部落的零散兵力,合兵在一处,结出一张大网,在对岸早早地兜着。
他自己则要带着剩下的兵力,一路追撵过去,要在浊水河畔,伺机一举解决掉对手。
败军之将石柯没有任何异议,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如今什么事儿,他都听从这位后起之秀的安排。
毕竟,他想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不能早早地就人心涣散了。
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还惦记着,要在接下来行动中,多多少少得捞取点军功,也好将功补过。
......
孤军深入的许青白,在北岐郡吃过亏以后,谨慎了不少。
那一次,毫无防备的他们,被守株待兔的裴秀吓得不轻。
许青白当时想着,敌人被他们甩掉后,还远远地掉在后面,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摸到他们的踪迹。
眼看一路消耗,人马困乏,他便想着顺路去抄了北岐郡的老窝,破坏之余,自己的大军也好进城休整一天。
他万万想不到,敌人竟然能够有心算无心,提前设好伏兵等着自己往里钻。
不愧是号称“小兵王”,单就这份超出常人的城府算计而言,就由不得他不重视。
索性自己急中生智,在佯装败逃途中,又依葫芦画瓢,反伏击了一波敌人。
一来二去,大家互有胜负,而且单就折损兵力来看,还算是自己一方占到了便宜,至少没有吃亏...
但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次小小的警告了。
在接下的行动中,自己需要慎之又慎,细之又细,绝对不能麻痹大意。
否则,前车之鉴摆在面前,自己这一支部队,恐怕会在这孤立无援的大匈腹地内,被人吃个干干净净!
第123章 三渡浊水河
浊水河,虽名为河,实则是一条几万里的大江。
它起始于西域的雪山之巅,一路从高山峡谷中一泻而下,流经大夏、大匈两大王朝,最终在东边奔腾入海。
其又因水流湍急浑浊,得名浊水。
浊水河在大夏、大匈两朝边境地带,去势稍缓,蜿蜒几千里,曲折多弯。
因其水量充沛,沿途植被茂密,物产丰富。
而属于大匈王朝北边地界的大草原,因浊水河灌溉,水草丰美,牛羊遍地,自古就是极佳的天然牧场,如今也是大匈王朝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地。
这些天来,许青白的部队,一路小心谨慎,也攻下了两座规模较小的军镇,简单补给过后,不敢长久停留,又火急火燎地往前头跑路。
眼下,前头再走不远,便有大河拦路,而身后又有追兵围堵,部队何去何从,又需要慎重一番了。
相较于裴秀专搞一言堂,许青白又要民主许多。
虽然心里早已拿定了主意,但他还是将部队中的一众高级军官请了过来,临时凑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将当前形势说了一遍后,许青白率先说道:“如今,摆在咱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比较简单,也比较保险,咱们绕道大夏,去那边周旋通融一下后,借道返越。另一个就比较凶险,但却又是一场机遇,深入大草原,奇兵突袭,兵锋直指大匈京城,以解边境燃眉之急。”
当时选择跟随许青白一路北上的这批人,大多都是些青壮军官,志向本就不小。
许青白懂得拿捏人心,这时候抛出一张饼来,香喷喷、美滋滋,足够诱人。
这一趟孤军北上,无论是在行军途中,还是先前发生在北岐郡内的两场交战,都已让他们对眼前这个年轻的主将信任有加,他的所说所言,都快要奉为金玉良言了。
如今他们听见许青白明面上是征询意见,实则是在委婉暗示,一个个的,都有些意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身处军营之中,若要是坐等论资排辈,那基本算是军旅之途无望了。
要无军功,他们再想着升迁个一两级,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要论人脉关系,有背景的那一批人,此前就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早就跟着徐国章一起打道回府去了。
这一点,虽然当时谁也没有说破,但是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能有路子,谁又不会选择安全稳妥的路走呢!慢一点就慢一点,犯不着再跟着北上来冒险。
而他们之所以选择北上,除了赞同当时许青白的分析外,也是存了要立功的想法。
毕竟,如果当时跟着打道回府,不说能不能顺利回到大越去,单就战果而言,就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而此时此刻,他们要是选择安稳回撤,折腾了半天,也多多少少是一个空手而归的结果,不是他们所愿。
他们北上这批人,能做到高级军官的位置上,谁都是人尖尖,谁都比寻常人心思重。
他们懂得,没个背景关系的,想要混出个名堂,就唯有把脑袋栓在裤腰上,靠着自己的双手,脚踏实地的,一点一点的,搏出个大好的前程来...
于是,接下来,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表态。
一个二个的,向许青白请愿,嚷嚷着要继续深入,搏取军功。
最后,反倒搞得像是许青白控制不住场面,被胁迫着下达了命令:
“全军准备,东渡浊水河!”
......
许青白先让人提前赶到浊水河畔,大摇大摆地收集准备渡河的物资,修建防御工事。
等着自己慢悠悠地兜兜转转,再赶到河畔的时候,渡河一应事宜,已经准备妥当。
落在后面还有好几十里远的裴秀闻讯,知道已经是制止不及,随即命令全军,匆促渡河。
由于没有提前准备渡河物资,又担心跟丢了对手,仓促渡河的裴秀人马,不得不再次精简辎重,将那些个非直接作战的装备,都基本舍弃了个干净。
渡过了河,整顿队形后,刚往北追出不到十里,裴秀又惊闻前方探马来报,说是对手又在原地重新渡回了西岸。
裴秀大惊失色,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对方要跑路了...
他暗道中计,对方先前东渡,不过是虚晃了一枪。
等到己方被调动到东岸后,对方又直接利用现成的渡河工具,以及开辟出来的渡点,快速折返回去,跑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利用两军渡河耗费掉的时间差,争取到了一个彻底摆脱追剿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