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有足够的纵深可以进退,许青白领军一路攻击。
在各大草原部落之间,他们打杀完就开跑,抢夺完就开溜。
这一路上,他们也不去硬刚,反倒挑挑拣拣,有点柿子专挑软的捏的味道,专选那些没什么抵抗能力的部落下手,得手后,又迅速换下一家。
如今的情况,无论是后面的追兵也好,各地的守军也罢,如果没有五倍、十倍于自己的兵力,休想再将他们困住。
一个多月来,许青白辗转作战一千多里,兵锋涉足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大草原的腹地犁庭扫穴般地来回翻了好几遍。
搞到最后,大大小小的草原部落,只要远远地听到马蹄声,便开始四散逃走...
许青白严格约束手下,大军为此还特意制定了规定,只杀部落里的带刀游骑和牲畜,对于普通的牧民,一律不得迫害性命。
当然,有时候,杀光牧民们手里面的牲畜,跟直接要了他们的命也差不了多少了。
但战场残酷,许青白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一方的残忍。
只要他今天心慈手软一些,日后的南边战场上,说不定便会多几个同袍牺牲掉生命。
而草原上,大多数的普通牧民,其实都没有私产,他们只不过是替部落里的首长们放牧而已。
牧民们心疼当然也会心疼,但终归还是比不过那些如同吸血鬼一般的部落首长们肉疼。
这期间,许青白的大军以战养战,日子过得极其潇洒。
每天都有牛羊肉可以大快朵颐,遇到个肥得流油的部落首长,甚至还能享用一番生平都不曾见过的美酒名茶,更有金银细软唾手可取,端得是快活又舒坦。
他们还主动攻击了几个大匈马场,里面的一匹匹骏马,直接让他们挑花了眼睛。
他们都是些懂马、爱马的人,选择多了,挑马的眼光也就自然高了起来。
一些换作是平时见着了,都要忍不住凑过来摸上两下的马儿,这时候却被他们视之如糟糠。
除了那些标记为甲等、又已经精心调教好了的熟马,剩下的马儿,他们正眼都不带瞧一下。
......
这天,大军又轻轻巧巧地攻下了一处马场。收拾战场时,龚平终于忍不住擅离职守,兴冲冲地冲进马厩里,四处“走马观马”。
一盏茶之后,他眼睛一亮,在两拨相互争抢“尖货”的军士之间,“一不小心”亮出了自己亲兵队兼执法队队长的双重身份,成功地“顺手牵马”。
两匹神骏的马儿被他收入囊中,又美滋滋地牵到许青白面前。龚平兴奋地嚷嚷道:“大哥,快来瞧瞧,两匹白马,高大威猛,全身没有一根杂毛,稀罕着呢...”
许青白暂时放下手中的事儿,凑过来瞧了瞧,也是满口称赞。
龚平乐呵呵地说道:“这两匹马儿得来不易,多亏了我使了些小手段,又费了好大的劲!喏,一公一母,瞧着好像还是一对,大哥你这回就吃点亏,母的就送你了,公的我留着...”
“有说法?”许青白一边抚摸着白马,一边问道。
“公的身体健壮,能跑一些,我骑着它,必定战力大增!嘿嘿嘿,至于大哥你嘛,本来身手就好,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的增益吧...”
许青白没说话。
龚平继续鼓动道:“以后啊,在战场上,咱兄弟俩骑着白马出双入对,杀他个七进七出,让敌人从此以后,望白马而逃,定会传为一段美谈佳话。”
许青白乐了,笑骂道:“听着怎么有点恶心!”
龚平使出激将法,问道:“那你就说要不要吧?不要的话,我可另外送人了啊。来的路上,被黄参军瞧见了,那小老头,可是半点不老实,不仅凑过来瞧了半天,还伸出爪子来摸了半天,两只眼睛里面,可纯纯的都是欲望...”
许青白笑道:“那你送他得了,跟他凑一块去出双入对...”
龚平撇撇嘴,轻轻呸了一声:“谁要跟他个猥亵的糟老头凑一对啊,可别埋汰了我风流倜傥的形象!”
许青白问道:“你还有形象跟风流倜傥沾边?”
龚平顿时不乐意了,说道:“大哥,你看你说个话,怎么这么不见外呢...”
......
这边,裴秀的追兵已经从后面收拢后赶了过来,但草原这么大,他们赶到了却又追不上。
许青白又如同耍赖一般,几次碰面后都不跟他正面开打,简单试探两下后,眼看占不到多大便宜,逮着机会就转向开溜...
裴秀空有两倍的兵力,却只能像根狗尾巴一样跟在后面,倒像是在替许青白一路保驾护航。
这些日子来,裴秀战果没捞着,骂人的功力却修习得不错,日益渐长。
为了心里痛快,他每天都要骂上两嘴,已经开创出了不少名词绝句。
什么“兔崽子”“死耗子”“臭王八”“小奸狈”,十二生肖都快被他凑齐了...
他身边的人,但凡每次听到,都会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些日子来,石柯意志消沉。
连续的两场败仗,两次打击,让他连带着腰杆都佝偻了不少。
上次在帖儿城,裴秀在第二天赶到后,并没有多说什么,也不曾叱责于他。
甚至,裴秀还替他捂住了擅离职守的事实,又向上头将事情陈述为“势不可阻”,不属于人祸因素。
这让石柯心里又喜又羞,不然,等到朝堂震怒后,他这个三品将军的头衔,恐怕要被一撸到底了。
他这段时间来,跟着裴秀东追西堵,已经再没有当初的锐气。每次任务,他都执行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次阴沟里面翻船,惹出祸事。
简单来说,就是没啥立功争胜的心思了,但求无过。
而裴秀之所以帮着石柯掩盖事实,一来,二人同属于镇南军一系,石柯虽然领兵打仗不怎么行,但品行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这些年来,对裴秀这些镇南军中的后辈们,也是关照有加,深受尊重。
二来,石柯年纪不小,一辈子大点的功劳没几个,全靠苦劳才苦苦熬到如今这个位置上。再过不了几年,他就得解甲归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被朝廷一纸责罚,不说还能不能保得住官职军衔,毕竟对一位毕生兢兢业业的老将来说,名声也不好听。
所以,裴秀选择“粗心”的隐瞒不报,也不是为了收买这位老将的人心,更多的,还是心存了一丝善意。
谁都有老骥伏枥的一天,也许石柯的今天,就是二十年后、三十年后自己的明天,谁又说得准呢!
他觉得,没必要把事情做绝了。
从这一点来说,这位每天骂骂咧咧的小兵王,其实也算是刀子嘴豆腐心了...
第126章 南下
又在草原上到处祸害了一个月之后,许青白觉得,再这么下去,也没有再多的收益了。
他索性决定玩一票大的。
这一趟跟着他出来,如今在大草原上玩疯了一般的一众校尉都尉们,正在兴头上,听说后,无一不支持。
这一天,他们兜兜转转一番后,找准时机,快速摆脱跟踪,笔直向东南而下。
东南方向,千里之外,便是大匈王朝的心脏,京城上都。
大匈因为征服了北边的大草原,几十年前,特意在草原南边不远的地界上,花费巨资,投入大量财力人力,打造出一座新城,并将京城北迁,起名上都,以此方便统辖。
因为离着大草原不远,许青白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往南走上一遭。
当前,如果想要凭借着自己这不到两万的人马,就把大匈的京城给吃掉,未免有些痴人说梦。
但许青白的目的不在于此。
只要能够威慑到大匈朝廷,吓一吓那些只会躲在大后方,安逸享乐的皇室大官们,就算是达成了目的。
只要大军能够深入到上都附近,就能搅动两朝局势,从而牵制住大匈军队在南边的进攻。
此行,战略意义要远远大于战术价值。
......
终于,骑兵部队开始发力,军威初现,一路横推而过。
大匈北边腹地内的军驿、军镇、军用仓库、补给线路,纷纷难逃一劫,被毁坏殆尽。
裴秀这边,起初判断许青白又是在调动他们,以便在草原上兜圈子罢了,他无动于衷,颇有点以不变应万变的意思。
一直等到许青白领着大军,隔着南边的草原边界越来越近的时候,发觉不妙的裴秀这才破口大骂对方不是个东西,这才领着大军,向南边发足狂奔...
沿途的求援消息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嗅到一丝危险气息的大匈朝廷开始出现慌乱,一连发出十余封调令,赶紧从上都周边十几个郡城藩境,搜刮所剩不多的兵力布防。
又一纸调令传到南方,从战事胶合的边境上,再抽调出了一支三万人的骑兵火速回都,欲要截断这支大越骑兵部队前进的道路。
一封八百里加急,几经周转,终于送到裴秀手里。
信上,要求裴秀加快行军,务必要赶在这支骑兵部队进入上都前追上,立即展开决战。信上的措施不可谓不严厉,颇有些责备的语气。
这也难怪,回想一下,大越这支骑兵两个多月前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先是在南边边境一带出现,随后笔直北上,渡浊水河,东进草原,沿途一路祸害了两个多月,这会儿又胆大包天地打起了上都的主意...
换谁坐在朝廷的高位上,都得震怒。
裴秀原本在分析对手的意图,觉得对手多半也是在做做样子,存了调动牵制的想法,对方主将不可能愚蠢到真拿着这两万骑兵去打上都的地步。
他这些天来,其实已经渐渐放慢了全军行进的脚步,想着就守在这支骑兵部队西北边,堵住对方回撤逃跑的路线,再配合着日益组织起来的南边友军,来一场最后的围剿。
再说了,上都城坚墙厚的,这两万孤军深入的骑兵,就算真的兵临城下,又有什么用!还不得被周边陆续赶来的己方援军围殴一顿。
如果对方真的存了这个想法,他其实乐见其成,不介意就将上都作为诱饵,让对方来一个飞蛾扑火,有来无回。
这倒省去了他一个劲地跟在后面,围困不住、剿杀不了的尴尬境地。
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
给他发信的那位兵部大佬,似乎是极其了解裴秀的想法,直接在信上打消了他的这些多余想法,命令他立即回援上都。
信上就一句话:如果上都真让这支骑兵给围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大匈在这天下,还如何立足!
措辞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看完信的裴秀,心里窝着火,趁着四下没有外人,脱口就骂道:“他们就是脸皮子薄啊!战场上交手,阳谋策略、阴谋诡计都不丢人,要这么大的面子干什么!能杀敌?能当饭吃?...”
身边两个亲信手下,对此置若罔闻,不敢置喙,更不敢附和...
这还不算完,裴秀紧接着的一句话,让两人顿时如同晴天霹雳,噤若寒蝉,“这群老家伙,看来真的是老糊涂了!一个个的,高高在上,占着茅坑不拉屎,就该挨个踢他们的屁股,都统统给我滚蛋,换老子上去接班...”
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对此大逆不道的话,只当不曾听见过。
他们打定主意,下来后,一定要互相统一口径:今天压根儿就没见过他们这位裴将军。
......
马上就要出草原了,许青白的大军却依然没有调头的意思,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去来一场自不量力的冒险。
前面三百里不到,就是大匈的上都了,沿途抵抗越来越激烈,他们也再不似此前那般,能够从容推进了。
许青白将他这支骑兵比作搅屎棍,如今,但凡部队的一行一停,但凡风吹草动,都能牵动到许多人的神经。
特别是,大匈朝廷那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掌握着他这支骑兵的动向,终日惶恐又紧张。
许青白他们,倒真还没有兵临上都的想法。堂堂大匈王朝,不可能就他们这不到两万人马就可以对付解决掉的。
他们只是打了大匈一个措手不及。
或者说,此前是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正是两朝大战的节骨眼儿上,想着不过是一只惹人厌的跳蚤虱子,没空多加理会。
等到发现这只跳蚤,不仅趴在自己身上吸血不止,胃口极大,还极其过分地,想要往自己头上跑的时候,大匈王朝这只老虎,知道疼以后就不会再坐视不管了...
此前的顺当,有一半要归功于敌人的纵容。
待大匈真正腾出手来,或者说,等到它不计某些后果,全力要解决掉这个隐患的时候,骑兵部队的处境,将极其凶险。
但许青白明白,没有半路退缩的道理。大军一路辗转几千上万里,既然定下了目标,就不能瞻前顾后,功败垂成。
他们如今还深入的还不够,还没有把大匈这滩水给彻底地搅浑。
而许青白之所以有足够的底气继续深入,来自于上都的位置离着大草原真的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