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盯着许青白问道:“事到如今,怎么个说法?”
裴秀又指了指自己身后,说道:“我可不敢再让你们东进一步了,再让你进一步,我这颗脑袋就保不准还是我的了。”
许青白摇摇头,道:“屈服于小兵王的淫威之下,事不可为,准备打道回府了...”
裴秀眯眼笑道:“如此甚好,既然上都无碍,便要轮到我手下的镇南军开始追鸡撵狗了...提前跟你吱一声,接下来能跑脱多少烂鱼死虾,就全靠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许青白笑而不语。
裴秀眼帘一抬,问道:“这都不怕?”
许青白回头高举一臂,轻轻一招。
西边桥头,又有几骑徐徐踏桥而上。
这几骑中,有一个女子格外显眼。她这会儿又重新被五花大绑着押解上前,坐在马背上,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许青白侧身在旁,小心观察着裴秀脸上的表情。
只见裴秀初始时很好奇,待看清那女子面容后,他脸上露出诧异之色,随即又是凝重、恍然...
他看了看来人,又转头看了看许青白,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崇拜...
许青白心中大石落地,也随即轻松了不少。
他假装没有看到慕容彩凤那几乎快要杀了他的眼神,向裴秀问道:“有这位俘虏在手上,我还过不过得去?”
裴秀想了想,摇摇头,说道:“多半还是不行...但你们安全退回大越基本无碍...”
许青白点点头,与自己此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这慕容彩凤的身份吓人啊!
许青白这段时间来,一直在揣测慕容彩凤是何来历。几番打听后,他才得知如今大匈皇室,也是复姓慕容...
随后,许青白也猜测慕容彩凤是不是哪位皇亲国戚,或者是哪位亲王郡王的子女。不过最后,偶然被身边一位见多识广的参军给一语点破...
又有哪位一般宗亲、郡主的,能同时调动两位金吾卫首领,甚至还有一位朝廷供奉随行?!
想通了此处,慕容彩凤的身份便昭然若揭。
当今大匈皇帝的长女,长公主,并以女儿之身,执掌着大匈王朝最为神秘的谍报、暗杀、督查衙门,牙门院。
......
所以,今天一大早,等慕容彩凤跑过来粘着许青白,正一起开开心心地吃着早饭...
她万万没有想到,没良心的许青白,居然埋伏了刀斧手在旁,更是趁着吃饭的时候突然动手,又把她给重新绑了个严严实实...
当时,慕容彩凤便气得不轻,随即破口大骂。
许青白一边听着,一边连连赔罪:“我的公主殿下,您先消消气,也就暂时委屈你一会儿,不把您怎么着...”
话虽是这么说,但许青白一边说话,竟然一边又将绳子紧了一紧,生怕被慕容彩凤给挣脱掉了...
于是,这才有了如今桥上的这一出。
现在,许青白借着裴秀,验证了慕容彩凤的身份,顿感轻松不少。
看来,此行北上,真是得道者多助,一路惊喜连连啊!
......
许青白驱马来到慕容彩凤身边,对着还在怄气的慕容彩凤尴尬一笑,脸上却没有多少悔意,只有惊喜...
许青白伸出双臂,来不及慕容彩凤反应、反抗,便将她一把抱了起来,随即放到了自己身前...
两人同骑一马,慕容彩凤坐在前头,而许青白又坐在后头,双手抓着马缰...
两人的姿势,就如同一个在抱,一个在偎...
大庭广众之下,特别是还当着这么多大匈的士兵,等到慕容彩凤反应,她娇躯僵硬,脸上立马浮现出两朵酡红,面红耳赤...
她又羞又气,一时搞不懂身后那个挨千刀的男人究竟要干什么...
许青白将慕容彩凤扶正坐好后,一夹马腹,骑到裴秀身前,问道:“再耽误小兵王小半日,在下赶了这么远的路,就此回去,心有不甘。临时起意,在下想带着长公主殿下过河游览一番,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裴秀脸上玩味,眯眼笑道:“带兵自然不可,但如果你一个人过去,又有...又有长公主...‘陪同’,倒是没有太大不妥...”
许青白拱拱手,“驾”的一声轻喝,对直策马而去。
裴秀无奈挥挥手,身后一众亲兵,赶紧向两侧散去,从中间让出了一条道来。
许青白带着慕容彩凤过了桥,又径直而行,钻入东岸一眼望不到头的浩荡敌群中。
沿途所遇,莫不避让。
最终,一骑绝尘东去。
......
出了敌群,许青白座下速度不减,这匹龚平搜刮而来的白马,脚力出众。
这时缓过神来的慕容彩凤,坐在马背前头,被许青白牵绳的两只手臂给“搂”着,一路颠簸,身后又不时被一阵“磨蹭”...
她轻咬银牙,骂道:“许青白,你无耻!”
也不知是在怨恨许青白早上绑了她,还是单纯地在说眼下...
而坐在后面的许青白,其实眼下并没有绮丽的想法,一切都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当下心中大快,只觉畅快无比,埋头往前,纵马驰骋。
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急。
第136章 遥望上都
被留在桥上一个人喝风的裴秀,望着那一骑绝尘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们大匈这边,几经周折,直到前一日,才搞清楚这位年轻人姓甚名谁。
但他们获悉的情报也极其有限,只知道他前不久才出现在边军里,暂时还是个都尉的军衔。又不知道怎的,莫名其妙就成了这支骑兵部队的主将。
裴秀眯着眼,下马斜倚在桥上,仍旁人都猜不出他在想什么:狗日的,哪里冒出来个年轻人,行事这么剽悍,这么生猛...
......
这边,嗅了一路香风的许青白,带着慕容彩凤驱马上了一处矮坡,他们伫马而立。
远处,依稀可见一座巨城,占地辽阔。
其外,有巍峨的高墙,有宽大的护河。
城中,街道纵横,屋舍连绵,建筑鳞次栉比,俨然有序。
巨城中央,有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落,占据着南北东西中轴线,远远都能看见雕梁画栋,蔚为壮观...
许青白盯着上都看了半天,感慨道:“终归还是差了一步啊!”
被迫陪着许青白观景的慕容彩凤听到后,揶揄道:“许青白,你快醒醒吧,怎么的,还真想带着你这一万多人,打下眼前这座上都啊?”
许青白笑了笑,不置可否,指着远处那片宫殿,问道:“你住哪座殿?”
慕容彩凤顿时又闭口不言了。
许青白笑道:“又当哑巴了?”
慕容彩凤恨恨地说道:“不想跟个无赖多说话...”
......
小半日过去,许青白才带着慕容彩凤回来。
与去时相比,回来时,他们两人一骑徐徐而行,显得不慌不忙。
行至石桥上,又见着了一直等在这里的裴秀。
后者开门见山道:“陛下已经传旨,你可领着大军立刻南下退去,保你们安全回到大越境内。”
许青白含笑,等待下文。
裴秀接着说道:“作为条件,你们在南边边境上,放了俘...长公主殿下,期间,必须确保不能伤到她一根毫毛!”
裴秀说完,见许青白不为所动,心中大恨。这狗日的,莫不是还指望着要挟大匈撤兵不成?!
裴秀有些着急,赶紧正色道:“这是大匈的底线,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半天没动静,好一会儿后,才见许青白好似心神云游了一番回来,此刻神魂归体,他兀自“哦”了一下,又应了一声“好”...
知道自己又被戏耍了的裴秀,眼角跳动,心里恨得牙痒痒...
连带着慕容彩凤,竟都很不厚道地在埋头低笑...
许青白策马就要离开。
有些气不过的裴秀,想了想,决定要扳回一城。他对着身前的背影喊道:“顺便告知你一声,徐国章那只老乌龟,带着七千残兵躲在山谷里,没几日便被安阳王寻到踪迹,落了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前头那道背影,有一个不易被人察觉到的轻微颤抖,然而,他却脚下不停,只云淡风轻地简单回了句:“知道了...”
没有得偿所愿,没有见到许青白跳脚出丑,裴秀在后面阴沉着脸,等到许青白走远之后,他又开始垂头丧气...
唯有这会儿坐在许青白“怀里”里的慕容彩凤,察觉到许青白身子在轻微地颤抖,那他那两只抓着马缰的手掌,都快要勒出了血来。
......
回到军营里,又瞬间恢复人身自由的慕容彩凤,正在找许青白算账。她一把将半截用来捆绑她的绳索扔在许青白脸上,破口大骂道:“许青白,看你老老实实的,却一肚子坏水,你这是在利用我!”
许青白也不恼,因为他这事儿做得,确实不怎么厚道!
特别是早上为了保险起见,他思来想去,决定趁着慕容彩凤吃早饭没有防备的时候下手...
回来以后,许青白是任她打任她骂,姿态放得很低,一直在低声下气地陪着不是,希望能够得到长公主殿下的“宽恕”...
终于等到慕容彩凤气撒得差不多了,许青白这才晓之以“大义”,解释说自己是为了手下一万多条军士的性命,这才出此下策,有所冒犯之处,希望慕容彩凤能够理解。
慕容彩凤却是不依不饶地说道:“我呸,你倒好,现在可以拍拍屁股领着手下打道回府了!可我成什么人了,我都快要成为与你们沆瀣一气,暗通款曲的人了!我就像是一个资敌的叛徒...你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许青白笑着摆摆手:“不能够,资敌谈不上,你这顶多就算是个助敌...”
慕容彩凤闻言,随即呲牙咧嘴,双手成爪,开始绕着桌子追许青白...
公主不发威,你当是个小丫鬟?!
欺人太甚,今天非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
此后,骑兵部队开始回撤。
有阴差阳错之下已经被迫“助敌”的人质在手,他们也用不着再折返大草原绕路,选择径直南下。
与来时的仓促狼狈相比,他们回去时,却有些招摇过市的感觉。
他们每天也不着急赶路,大摇大摆地就行进在大匈得官道上。
沿途那些搞不清楚状况的百姓,还以为是南边战事吃紧,这不,自己一方又在从上都抽调兵力南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