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歌娥眉微蹙,瞥了一眼许青白,说道:“喏...你读过书,你来说!”
许青白闻言,略微沉思片刻,随即端着酒杯,微微一笑:
“那就祝风有约,花不误,平安喜乐,诸事顺遂,春如旧,人胜旧!”
“啥人胜旧啊?新人胜旧人啊?”龚平不解的问道。
元歌也是一脸不解地望着许青白,等着他解释一番。
许青白笑呵呵说道:“就是一年更比一年好的意思...”
龚平半信半疑,喝完了酒,还是不放心地说了一句:“大哥,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
元歌喝了几杯酒,借着酒劲,盯了两眼许青白,问道:“你都两年没回去了,就不担心家里?上次你说的那个妹子不是还在家里等着你么,就没想过回乡去看看?”
许青白嘿嘿一笑,故意装得不想家,故意装得没心没肺,回答道:“还没到时候呢,只能在这兵营里先待着...”
他来边军兵营里借助这里的杀气滋养大龙的事情,不曾跟他们说过,反正就算说了,他们也听不明白。
黄雅的事情,在那晚慕容彩凤跟元歌斗得难分难解的时候,被许青白用来作为杀手锏祭出,果然立马见到了效果。
此前针尖对麦芒的两个女人,立马对许青白这位妹妹来了兴趣。
只是,许青白当时语焉不详,不曾多说。
后来,许青白逮住机会,便也向元歌细说了自己的想法。
但元歌听过之后,无独有偶,偏偏跟那慕容彩凤一个样,来了个不置可否...
许青白也没有办法,两个女人的心思,他其实都明白,但是自己表明了态度之后,便由不得他再去苛刻别人了。
毕竟,自己喜欢另有其人,是自己的事儿。而别人喜欢自己,是别人的事儿。
两者有关系,也没有多少关系。
有喜欢的人,是一件沁人心脾的事儿。
被人喜欢,也算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儿。
如果自己喜欢的人,与喜欢自己的人,是同一个人,那自然便是这天底下第一美事儿...
但如果不是,也犯不着去将那好事儿变成坏事儿。
自己可以拒绝,但不能让有心之人伤透了心。
......
元歌闻言问道:“什么时候未到?你是要走吗?那还能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许青白想了想,不想骗她,诚恳地说道:“我只是暂时来这里当兵,以后还得回去的...至于时间长短,我自己说了不算,短点吧,也许就这段时间,长点吧,也许还要等上个三年五载的...”
元歌听过后,自己个默默低头喝酒,不知所想。
龚平却是不干了,啪地一声,将杯子拍在桌子上,嚷嚷道:“什么!大哥,你要走?你要走了我可怎么办,你可不能祸害完元掌柜和我,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啊...”
许青白不理龚平,赶紧把受到惊吓的冯蜜抱进怀里,哄道:“小蜜别怕,是不是龚叔叔吓到你了?咱们下次罚他不能喝酒便是...”
冯蜜躲在许青白的怀里,抬起小脑袋,摇摇头,瞪大了小眼睛问道:“不是因为龚叔叔,是小蜜听到干爹说要走,心里难过...”
许青白苦笑道:“这也没说马上就要走啊,你们一个个的,急什么...”
许青白这话出来来,没有半点效果,或者说,适得其反...
桌子上,两大一小,纷纷深埋着头,神情沮丧...
好好的一桌年夜饭、团圆饭,眼看就要被吃成了伤心饭、告别饭...
许青白举起杯子,一一跟两支酒杯和一个汤碗碰了一下,发出叮叮叮的脆响,他开口说道:“小蜜,干爹不会骗你,说过要养你长大的,不会不管你...二公子,你既然认我做大哥,又为了我断了一条手臂,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那什么...苟富贵勿相忘!”
许青白再转头对着元歌时,脑袋突然有些卡壳。
他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既着急,又尴尬,最后想了半天,只得安慰道:“元掌柜,若咱们还是朋友的交情,你也大可以放心。有小蜜在呢,咱们以后啊,总还能再见几回面的,要是隔得近,一年都得好几回吧...”
元歌猛然站起来,抱住许青白,梨花带雨,委屈又决绝地哭道:“许青白,你就是个白眼狼,谁要跟你做朋友了,你这辈子想都别想...”
许青白僵硬地站着,躲也不是,抱也不是。
后来,见元歌哭得越发厉害了,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许青白心里于心不忍,终于还是无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掌,轻轻地拍打在元歌的后背上...
......
除夕夜,龚平喝醉了,元歌也喝醉了。
心事重重的许青白没有喝醉。
他一个人坐在桌边,一杯接着一杯,却越喝越清醒...
众人皆醉唯他独醒。
他听见龚平在打鼾。
又听见到酒量一向很好元歌,此时已经伏在了桌子上,呼吸沉重,微微呢喃,神似梦呓,声如蚊蚋:
“春如旧,人空瘦。怜那堂前两朵梅花,同根同干不同枝。寒霜尽,蜂鸟来,南枝向暖北枝寒...”
第148章 盼星盼月盼亲人
正月初八的这天,许青白带着小姑娘冯蜜在鸡鸣城里逛街。
小姑娘走在前头,左手一个小糖人,右手一个拨浪鼓,一蹦一跳,好生开心。
许青白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里面既有给小姑娘买的花棉袄,也有字砚笔墨,还有两三件玩具,林林总总,重倒是不重,只是东西太杂,大包小包占地方,提在手里不好拿。
他一步一趋,慢悠悠地跟在后头,一副地地道道的女儿奴模样...
冯蜜独自在前面走了一阵,转身回来,发现许青白不知何时,竟掉在了后头。
“干爹,出门前你不是说要当好我的尾巴,绝不离开我三步之外么,你瞧瞧,这都离得多远了?起码得有四五步了吧...”冯蜜站在原地,小脚丫使劲蹬地,嘟着小嘴巴说道。
许青白抬起一条胳膊,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又抬头望了眼还一眼看不到头的深巷,心里有了退意...
大抵这天下的女子都喜欢逛街...少时风采便显,大时风头最盛,老时依旧风华不减...
而大抵这天下的男子都对此深恶痛绝...不管是陪老婆,陪情人闺蜜,还是陪女儿...
当然,暂时关系暧昧的异性朋友不在此列。老婆情人女儿这些,都已经是到手的了,可朋友还不是!所以他们抽空多陪陪也乐意,说不准就能逮住个机会,将关系再发展发展,再突破突破,在深入深入...
许青白这会儿就很现实很俗气地打起了退堂鼓,苦笑道:“蜜儿啊,咱们这都逛了一个多时辰了,你看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还要再往前走么?”
冯蜜迈起小短腿,踱小碎步回来,扯了扯许青白的袖子,撒娇地说道:“我听干娘说,今天城西头的将军祠门口有江湖把式在卖艺,可热闹了...什么胸口碎大石了,什么银枪刺喉咙了,什么单手劈砖头了,什么铁头下油锅了...”
许青白赶紧打住她:“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有什么铁头下油锅...这也是你干娘说的?”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嘿嘿笑道:“哎哟,早上干娘说了很多,我也记不清有没有说到过这门手艺了...反正就是花样儿可多了,功夫可厉害了...干爹,咱们去嘛,去嘛!”
许青白看了看四下,郁闷道:“可是咱们已经走到城东头了!”
“啊?!”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那一会儿再掉头呗...”
......
陪着小姑娘在将军祠前看完杂耍,回来的半道上,许青白提议说要坐下来休息休息...
紧接着,一大一小就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整整齐齐放在地上,两人光屁股坐在街边的石阶上。
许青白轻轻咬了一口小姑娘喂过来的糖人,问道:“小手疼不疼,叫你别那么使劲呢,你看看,都拍红了吧...”
小姑娘满不在乎,说道:“再过一会儿就不红了,主要是那位变脸的大叔太厉害了,实在是忍不住...”
许青白摸摸冯蜜的小脑袋说道:“这有啥稀奇的,回头你去求着你龚叔叔表演给你看,他变脸的速度,也是老快了...”
“真的?!”小姑娘听不出大人的话外之音,显然是当了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儿。
“骗你干什么,要是有赏钱啊,你龚叔叔胸口碎大石都能整上一出!”
“可是我只有玩具,没有钱哩!”
“你对着你龚叔叔撒会儿娇就行了,不用钱!”
“这也能成?”
“当然了!你龚叔叔脸皮薄,刚开始肯定会推脱说不会,不过呢,你多求上他几次,他就会答应了...”
“哦...,原来是这样!”小姑娘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
一大一小坐在街边,一个吃着糖人,一个喂着糖人...
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如流。
没了战事阴霾,天底下的平头老百姓们,日子过得也很舒心惬意。
突然间,许青白不禁伸手揉了揉眼睛...
街对面的茶水铺子里,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端着茶杯,眯着小眼睛,正朝街这边望来...
那样子,有些说不出的...猥亵!
许青白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在做梦!
对面那老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脸上堆着笑,把嘴角扯得很开,很敞风,露出一口黄牙而不自知...
这老头,不是大黄的老祖宗还能是谁?!龙行舟与他同出一脉,更是一脉相承!
正是“猥亵一脉”的老祖宗,龙老头,龙溪。
许青白一把将小姑娘抱进怀里,又胡乱拾缀起脚下的大包小包,三步并作两步跑,眨眼就跑到了街对面。
钻进了茶水铺子,许青白将小姑娘放到桌边板凳上,自己顾不得坐下,握住龙老头的手,几乎快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
龙老头嫌弃地从许青白掌心抽出手来,帮他倒了一碗茶,笑道:“嘿哟,这么念旧?”
许青白哪里会客气,端起茶碗来,咕噜咕噜,没几口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陪着小姑娘逛了大半天的街,早就走得腿酸口干了...
龙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灯草编织成的蚂蚱,惟妙惟肖,笑嘻嘻地递到冯蜜跟前,逗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来,告诉爷爷,爷爷送你一只小蚂蚱。”
小姑娘睁大眼睛,颇感兴趣。她先是转头看了看许青白,许青白跟着笑着点点头...
她这才转头回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喂,老头,您这样做是不对的哦...”
“啊?”龙老头兴冲冲地看着冯蜜。
小姑娘长长叹了一口气,稚声稚气地说道:“您怎么可以跟小孩子谈条件!”
龙老头笑盈盈地将草蚂蚱递到小姑娘手里,又伸手摸了摸冯蜜的头,说道:“好呐,那爷爷就送给你,什么都不问了!”
冯蜜摆弄着手里的小蚂蚱,心里颇为喜欢,嘴里说道:“得了你的礼物,那我也奖励您一下吧。我这就告诉您我的名字,您听好了,我可只说一遍...”
龙老头认真地点点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小姑娘顿了顿,果然说道:“我叫冯蜜,冯是有马儿那个冯,蜜是甜蜜的蜜...”
龙老头哈哈大笑,转头看了眼已在自己动手倒茶的许青白,打趣道:“嘿哟,你小子不赖嘛,上哪儿拐了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