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言不反馈，有些闹心。
他都有些想用空鸣意剑心经催动‘黄纸’了。
但江清雪的性子就是这样，李牧轻轻摇首，按下心思。
“李牧师兄，该吃饭了。”喷香的味道传来，一张清秀的面容探进洞口。
方鹤心思细腻，确认了李牧已经静养完毕才到此唤他。
洞穴内仍残余着剑气未散，四处斑驳疮痍，地裂石碎。
方鹤只是一瞥，眼前便浮现先前种种，不由有些心惊。
先前李牧施展的‘万化十四剑’，实在震撼人心，他从没见过如此变化万千的剑法，却在一瞬间又回归一剑，实在玄妙非常。
再看到现在大战留下的痕迹，他想起李牧那一招招惊人的剑式，心中叹然。
何谓绝世无双？此为绝世无双！
这样的剑法，方鹤这辈子都没有见过。
李牧跟着方鹤走出洞穴，迎着稀薄天光，看到了不远处河岸的篝火。
几道身影已在向他们招手。
刚走近，就有人迅速拿着一串香喷的烤鱼递了过来。
签子比较粗糙，是从旁边的林木现削的。
李牧微笑接过，边吃边聊，将心中忧虑告知大半，方鹤等人都面色严肃，深以为然。
事实上，他们修炼时间比李牧还多出十年以上，都是老弟子，久居天榜，自然知晓此地的凶险。
“争机缘就是如此，一块肉，虎狼环伺。”方鹤低叹一声，“此等情况，也只能认倒霉。不过刀宗那等大乾宗门，是不会对我等下死手的，这是千年盟约。”
“最为危险的，还是其他三域之人。”
李牧点头。
翟安宁曾给他介绍，其他三域，西玄，南玄，北玄，都与大乾的族类不同。
西玄的游牧民族，南玄的黑铜异人，北玄的暗裔等，在史上与大乾有死仇。
只不过，大乾实力雄厚，英才辈出，以一敌三都镇压了其他三域，成就今日鼎盛。
但如今……大乾呈现腐朽气象。
三域成夹击之势，又得到千载难逢的归墟探索机遇，必然对大乾宗门下死手。
方鹤走到一边迅速用玉符传讯，随后回身对李牧禀报：
“李牧师兄，我已经询问清楚，江师姐的确独自远行，不过身上有阁主所赐的秘宝，应该不用担心。阁主他们在距离我们两千里的绝地‘白鹤山’前方，被一伙人围猎，迟迟无法进入其中。”
“对方身份基本确认，就是西玄荒域的游牧民族。”
“西玄荒域，游牧民族？”
五百里，对于他们这些四境高手来说，不算远。
但众人没想到，原本担心的事情，这么快就来了。
李牧也面色凝重，“确认对方的境界实力了吗？师尊亲自出手，都对峙了这么久吗？”
“听情况，六境、五境的高手不比我们少。”
“对方有备而来，全是精锐，还带了‘猎仙弓’这等专门针对我们的大杀器，又在暗处不露面。”
“只能暂时先僵持着。”
“阁主他们不出手，主要是担心牵一发动全身，因为还有两大荒域的高手没有现身。”
“正在等待白玉京方面的衍天宗，还有其他郡城的大宗过来支援。”
方鹤快速将了解到的情报转告。
众人都有些愕然，这是小摩擦要升级……变四域大战了吗？
周遭气息一瞬变得生冷。
自古大战皆惨烈，风萧萧，易水寒！
“白鹤山的机缘，够那么多大宗瓜分吗？”有人忍不住问道。
“现在还谈何机缘？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阻击！若剑阁先遭重创，后续归墟探索将少了一大有生力量，对于整个东玄荒域、大乾来说，不可接受！”方鹤摇首。
李牧自然深谙此道，完全赞同，沉声开口：
“哪怕是刀宗遭难……我们也要出力，事后再清算。”
“虽然他们先前截杀我们。”
“但大敌当前，要一直对外。”
“师兄好气魄。”方鹤点头，对李牧更为叹服：“这也是阁主给我们的要求，届时对抗三大荒域，任何私怨都要暂时放下，不得乱了大局。”
“不过……大局结束，该打谁打谁。”
刀剑之争，延续数百年，自然不可能随意化解。
但在绝对的生死利益面前，携手共战自无不可。
剑阁高层完全拎得清，在这个时候给出来的指示十分清醒。
“事不宜迟，准备好了我们就立刻赶回去。”李牧吃完最后一口鱼肉，扔下木签，按住剑鞘起身。
“师兄，我们跟着你。”方鹤等人笑看向李牧。
此时，李牧已经成为他们这个四境初段小团体的核心人物。
众人除了感激，还有叹服。
李牧也不推辞，迅速动身，以他如今的身法速度，还得稍微放慢一丝，才能让方鹤等人跟上。
一行人步伐飞快，身形如幻影，眨眼便离开了陨剑谷。
就在最后一人离开的刹那，陨剑谷轰然坍塌了，淹没风沙中。
李牧回望一眼，这才知道，这就是归墟。
绝地的核心机缘被彻底探索完毕，福地就会归隐于无。
朝着两千里外的‘白鹤山’方向进发，李牧面色凝重。
这一路，他们已经看到了不少四面八方赶来的身影，服饰各不相同，都是大乾各宗门的五境、六境高手，见到李牧等人标志性的剑阁衣袍，都是礼节性点头，但没有任何停留。
显然，他们都是接到江圣帆的传讯前去。
就连江北凤家、燕山燕家等都出现了。
这些都是五境、六境的高人，比李牧等人赶路快很正常，燕山老祖还询问是不是需要带一带。
但李牧等人自然不会傻乎乎应承成为拖累，请前辈速去，早一分抵临，多一分力量。
不过，略微数了数，李牧觉得奇怪。
竟然没有看到衍天宗？难道因为弟子太少，需要坐镇白玉京，不来了？
那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有吧。
李牧突然想起，那位昭阳公主呢？她不是为了归墟而来么，理应踏足其中了。
正如此想着，前方出现了一道亮色。
大红常服勾勒出玲珑曼妙的身姿，一支凤簪扎起如瀑的秀发，眉目淡淡，却有着参透星象的极亮眸色。
昭阳公主！
李牧正要开口，却发现她的肩上停着一只熟悉的鸟禽，羽毛纯青，浑身散发淡淡的辉光。
“小青！”
他一开口，青翅鸟便飞掠而至，发出欢快的鸣叫。
方鹤等人都愣住了，连向昭阳公主行礼，随后看到后者径直朝着他们的李牧师兄款步而至，看都未看他们这边一眼，又是一阵无言。
昭阳公主美眸瞪着李牧，“我给你带了青鸟过来，却连句问候都没有。”
李牧尴尬一笑，“公主，我还想着你怎么不在，但以剑阁玉符，实在无法给你传讯。”
昭阳公主毫不在意，只是接着道：
“你的情报我都收到了，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归墟出去以后，若有缘，我们会再相见。”
“若无缘……”
“罢了，不知为何，只是想着在江南就你这么一个朋友，想跟你告别一声罢了。”
李牧一怔，“发生什么事了？”
昭阳公主平静道：“国师‘殷长歌’杀君复国，天下已经大乱。我要回白玉京……讨个公道。”
李牧震撼。
这样的消息，恐怕江圣帆在这里都要吃惊。
当朝国师竟然弑君？！！
这个中缘由太为复杂，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李牧也不打算问，虽然心惊，但他还有剑阁护着，只是乱局起，苍河县那边恐怕……
好在前来归墟前，先一步把江南的乱军全杀了。
就算再起祸乱，一时间也拉扯不出那么多乱匪。
应该问题不会很大。
关键时刻，说不定‘慧真’能醒过来？
快速闪过这些念头，李牧还是关心起当下的公主：“太危险了，你见国师，有去无回。”
公主毕竟对他是有些情谊的。
李牧不想眼睁睁看着对方送死。
昭阳公主笑看着他，轻轻点头。
“是啊。所以来跟你告别了。”
“给你，做个纪念吧。”
她解下一块胭脂色玉佩，上面雕着一轮昭阳，放到了李牧的手中。
小手有些冰凉。
随后，她轻抚了一下李牧肩上的青翅鸟，又道：“我给它施展了秘法，能让它短暂通过归墟入口，但出去时，就需要你耗费一些心神，否则，它就会死在乱流中，切记。”
传给李牧一段口诀，昭阳公主的美眸流露出释然的情绪。
“好了。”
“再见，李牧。”
她抬眸看了李牧一眼，眼眸中没有很强烈的情绪波动，一如初见时那般，星芒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