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口气,他就算咽不下去也得咽。
因为他怕。
怕那个能一指点化出混沌魔神虚影的大师兄。
说好的只是扫了500年的地的杂役弟子呢?
你管这叫杂役?
他低着头,随着人流,一步步挪出了演武场,将那滔天的恨意,深深埋进了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很快,偌大的演武场,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还有一把扫帚。
菩提老祖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李长安。
从前,他看这个大弟子,像是看一块路边的顽石,平凡,不起眼。
后来,他看他,像是看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神秘,藏着他看不透的秘密。
而现在。
他再看李长安,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片星空。
那片星空里,是一片未知的领域,
没有他所熟悉的任何星辰轨迹,没有他熟知的任何天道法则,仿佛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那里,是一片他从未涉足过的,陌生的“道”的领域。
“你教他的,不是七十二变。”
菩提老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长安微微躬身,姿态依旧谦卑。
“回师尊,弟子不敢妄传道法。”
“那是什么?”
菩提老祖走上前一步,这一步,仿佛跨越了时空,他与李长安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三尺。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这不是法力威压,而是“道”的拷问。
“那尊魔神,那股气息,不属于三界之内任何一种已知的道统。”
菩提老祖的眼睛,仿佛要将李长安的灵魂看穿。
“长安。”
“你修的,究竟是什么道?”
李长安握着扫帚的手,稳如磐石。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青石板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师尊,弟子并未修道。”
菩提老祖眉头微皱。
“弟子这五百年,只是在扫地。”
李长安缓缓抬起头,迎上了菩提老祖探究的目光,眼神清澈,不见一丝波澜。
“悟空师弟化作松树,其心意,是向上,是挺拔,是扎根于地,触及苍穹。”
“这便是它的‘道’。”
“弟子所做的,不过是顺着它的‘道’,帮它看得更高,更远一些罢了。”
他顿了顿,用扫帚的末端,在地上轻轻一点。
“一棵树,想往上长。”
“那在它之前,在天地初开之时,第一个想‘往上长’的,又是什么模样?”
“弟子不知那是不是魔神。”
“弟子只知道,万法归宗,万道同源。师弟所见,不过是它自己心中‘向上’之念,最原始,最古老的样子。”
一番话,似是而非,玄之又玄。
既解释了那魔神虚影的由来,又将一切都归结于孙悟空自身的“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菩提老祖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着李长安,眼中神光流转,似乎在推演着这番话里的无数种可能。
良久,他身上那股拷问大道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惊疑,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明白了。
问不出的。
眼前这个弟子,他的“道”,已经自成一体,圆融无缺。
用任何已知的法则去套,去问,都会被他用这种“扫地”的道理,给“扫”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好一个‘万法归宗,万道同源’。”
菩提老祖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长安,你不用再扫地了。”
李长安一怔。
“从今日起,这灵台方寸山,乃至山外三界,你想去何处,便去何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菩提老祖转过身,背对着他,望向天边云海。
“你与我,名为师徒。”
“实则,早已是同道中人。”
“老道这里,已没有什么能再教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凭空消散在演武场上,再无踪迹。
只留下一句话,在李长安的耳畔轻轻回响。
“棋盘已乱,落叶当风。你好自为之。”
李长安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方寸山五百年的安逸日子,真正地,彻底地结束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角落里,默默无闻的扫地弟子。
他成了菩提老祖口中,平起平坐的“同道”。
也成了那搅乱三界棋局的,一片“落叶”。
正当他心绪复杂之时,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叮!主线任务“选择”完成!】
【评级:超完美!】
【任务奖励:显圣值一百万,已发放!】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已对西游量劫产生颠覆性影响,主线剧情被迫提前开启!】
【新主线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龙宫夺宝,重定神针!】
第14章 临别赠“锦囊”,悟空初下山
演武场上的风波,终究是散了。
李长安静立原地,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却未停歇。
【任务名称:龙宫夺宝,重定神针!】
【任务描述:定海神针铁,乃大禹治水时定江海的无上功德至宝,亦是未来齐天大圣的称手法宝。然其久居东海,戾气滋生,需以无上道韵重新炼化,方可与天命之主完美契合。请宿主于孙悟空之前抵达东海龙宫,以大道烘炉之力,为其炼制真正的‘如意金箍棒’。】
【任务奖励:显圣值三百万,神通‘法天象地’(道韵精通版)。】
李长安握着扫帚的手指,微微收紧。
系统这是铁了心,要将他从一个旁观者,彻底推成一个布局者。
不再是“不经意”的显圣。
而是主动入局,去改变一件早已注定的法宝的命运。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与此同时,孙悟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师尊那句“你学艺已成,今日便下山去吧”,依旧在他耳边回荡。
没有温情,没有勉励,只有一句冷冰冰的逐客令。
更有一道严苛的禁令。
“日后,不许对任何人说,你是我菩提的弟子。若惹出祸事,也休提我的名号。”
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言了却师徒之间的情分,但也斩断了他所有归路。
孙悟空收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行囊,心中空落落的。
他对菩提老祖,有敬,有畏,却始终隔着一层云雾,看不真切。
可唯有一人,在他心中,分量重如泰山。
是那位大师兄。
是他在井边点化自己的道心。
是他在林间教会自己何为“真变”。
更是在演武场上,于师尊盛怒之下,依旧为自己指明了那条通天彻地的“向上”之路。
那不是师兄弟。
那是传道之恩。
孙悟空打点好行囊,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后山那间最偏僻的茅屋走去。
师尊的恩,他报不了。
但师兄的恩,他必须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