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要亲自推演,这个“长安”,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屈指一弹,一道法力注入昊天镜中。
镜面之上,混沌散去,光影流转,瞬间显现出东海水晶宫的景象。
画面中,孙悟空正显化万丈法身,抱着定海神针拼命摇晃,却无济于事。
紧接着,他捏碎玉简,金色“借”字飞出,大道真言显化,神针自动认主。
一切都与敖广所说分毫不差。
殿中群仙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镜面。
他们知道,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玉帝双目神光湛湛,口中低喝一声。
“溯源!”
昊天镜光芒大放,镜中的画面开始疯狂倒转,顺着那“长安”二字所蕴含的因果线,向着其源头追溯而去。
穿过东海,越过南瞻部洲,直指西牛贺洲。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灵台方寸山之上。
然而,就在昊天镜的神光即将照进那斜月三星洞时,异变陡生。
镜面之上,所有清晰的画面,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瞬间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混沌。
没有影像,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信息。
就仿佛“长安”这个存在的源头,是一片绝对的“无”。
“嗡”
昊天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镜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其上的日月星辰图纹都开始明灭不定。
玉帝脸色一变,立刻切断了法力。
那片混沌,竟在反向侵蚀昊天镜的探查之力。
镜面恢复了平静,但凌霄宝殿内的气氛,却已压抑到了极点。
失败了。
连昊天镜,都无法推演出“长安”的来历。
这已经不是“道行高深”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道之不同,法理不容。
玉帝沉默地注视着宝镜,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传朕旨意。”
“着四海龙王严守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半字。”
“命天河水师加强戒备,密切关注下界妖类动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千里眼。
“盯紧那只猴子。”
“是,陛下。”
群仙躬身领命,心中却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玉帝的旨意,看似只是常规部署,实则暗藏深意。
不追查“长安”,却去盯紧那只猴子。
这说明,在三界主宰的眼中,那个神秘的“长安”,其威胁程度与不可揣度性,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只刚刚得到神兵的妖猴。
甚至,到了需要暂时搁置,从长计议的地步。
敖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凌霄殿。
一场足以震动三界的风波,就此被玉帝以雷霆之势,强行压在了水面之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水面下的暗流,只会因此而愈发汹涌。
……
三十三重天外,兜率宫。
八卦炉中,三昧真火熊熊燃烧。
一位身穿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手持芭蕉扇,百无聊赖地扇着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
就在昊天镜照见混沌的那一刹那。
老者扇火的动作,忽然停顿了。
他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情感,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万物轮回的一切至理。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兜率宫的殿宇,穿过了三十三重天,穿过了浩瀚的天河,落在了那片连昊天镜都无法洞悉的混沌之上。
许久。
他嘴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长安……”
第17章 圣人落子,混沌藏身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莲台之上,世尊如来正在宣讲无上妙法。
梵音阵阵,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座下三千诸佛,八百罗汉,四众菩萨,皆听得如痴如醉,沉浸于大道之中。
忽然。
那传遍整个灵山的梵音,毫无征兆地停了。
正在聆听的诸佛菩萨,仿佛被人从最深的禅定中猛然拽出,齐齐睁开慧眼,不解地望向莲台。
只见世尊宝相庄严,那双洞悉三界,遍观过去的慧眼,此刻却微微眯起,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某个不可知之地。
“世尊?”
侍立在旁的阿难尊者,忍不住轻声唤道。
如来并未回应。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掌白皙如玉,掌心向上,一方法理构成的金色“”字法轮,凭空浮现,缓缓旋转。
法轮之中,因果线如恒河沙数,交织缠绕,映照出三界六道,过去未来的种种景象。
这是佛门至高的推演之法。
然而,就在如来试图拨动其中一根与“长安”相关的因果线时,异变陡生。
那金色的法轮猛地一滞。
一缕极细微,却又无比纯粹的灰色气流,自那因果线中反向蔓延而出,所过之处,法轮上的佛光尽数黯淡,一切法理,一切因果,皆被其同化,归于一种不可名状的“无”。
混沌。
阿难与迦叶两位尊者,清晰地看到,世尊那亘古不变的庄严法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讶异。
如来五指微拢。
掌心的法轮连同那一缕混沌之气,瞬间消散于无形。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整个大雷音寺,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如来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
“非此树之叶,落于棋盘之外。”
“风起了。”
他没有解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继续讲经。
但所有在场的佛陀菩萨都明白,三界之中,定然是发生了连世尊都感到意外的变故。
……
与此同时,花果山。
孙悟空得了神铁,正在洞前耍得兴起。
那铁棒在他手中,时而化作绣花针藏于耳内,时而长成万丈巨柱,搅得四海翻腾,天昏地暗。
他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龙宫的行为,已在三界最高层掀起了何等波澜。
更不知,此刻的花果山之上,正有数道目光,在默默注视着他。
凌霄殿,昊天镜前。
玉帝面沉如水,透过镜光,冷冷地看着那只无法无天的猴子。
他的旨意是“盯紧”,而非“探查”。
在无法确定那个“长安”的底细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天庭的威严,已在暗中积蓄,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
方寸山,茅屋之内。
李长安盘膝而坐,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刚刚,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不是神念的探查,也不是法力的窥伺。
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注视”。
第一道“注视”,来自天庭,霸道,煌煌如日,带着三界主宰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第二道“注视”,来自三十三重天外,清静无为,却无处不在,仿佛要将他从存在的根本上进行解析。
第三道“注视”,则来自遥远的西天,慈悲浩瀚,却又无孔不入,要将他纳入自身的宏大法理之中。
三道目光,代表着这方天地间,最顶尖的三股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