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沉声提醒。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寻常圣人所能掌控的范畴,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
“无妨。”
李长安神色平静。
“力量并无对错,关键在于执掌它的人。”
他看着掌心那枚道种,眼中流露出一丝探究。
“我需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说罢,他屈指一弹。
那枚寂灭道种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光,没入了前方的混沌虚空之中。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那片被道种融入的虚空,就那样静静地存在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通天教主眉头微蹙,圣念扫过,却发现那片区域变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他的神念根本无法探入,仿佛那里根本不存在。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片空白的区域,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生长”。
它并非在扩张,而是在“吞噬”。
周围的混沌气流,时空乱流,乃至那些破碎的世界残骸,一旦靠近那片区域,便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海绵彻底吸干。
所有的物质,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则,都成为了它的养料。
渐渐的,一个庞大到难以名状的轮廓,在那片虚无之中缓缓显化。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混沌本身最深沉的噩梦。
时而如扭曲的山峦,时而如沸腾的星海,唯一清晰可辨的,是其背后舒展开来的……六对羽翼!
那十二只羽翼漆黑如墨,仿佛由最纯粹的暗与终结构成,其上没有任何纹路,却倒映着宇宙生灭,万物成空的景象。
仅仅是存在于那里,便让通天教主这位截教之主,都感到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
那尊无法名状的魔神法相,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其中一对羽翼,对着遥远之处的一块大陆残骸,轻轻一扇。
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尘埃。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威,没有毁天灭地的风暴。
只有一缕无形的“风”拂过。
那片足以比拟一方小千世界的大陆残骸,连同其上残留的破碎道韵,就那样……消失了。
不是崩解为齑粉,不是湮灭成虚无。
而是被从“存在”这个概念本身,彻底抹去。
通天教主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征战一生,斩杀过的生灵不计其数,自认对“死亡”二字理解得足够透彻。
可眼前的景象,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死亡。
这是……归无。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尊魔神的法相,徐徐睁开了它唯一的眼睛。
那是一道竖立的猩红独眼,其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宛如鲜血凝固的赤红。
“嗡!”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自独眼中夺目而出!
光柱所过之处,混沌被犁开一道绝对的“伤痕”。
那伤痕里,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因果,没有任何概念。
一切都被湮灭,化作了真正的、绝对的虚无。
李长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大道符文流转,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这便是寂灭之风,所蕴含的两种至高法则。
“湮灭”与“虚无”。
前者是过程,后者是结果。
“不可思议……”
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他看着那道连混沌都能永久创伤的赤红光柱,喃喃道。
“这等力量,已经触及了‘道’的根源。毁灭与创造,本就是一体两面。你这秘法,已然走到了毁灭的极致。”
李长安没有回应,他心念一动。
那尊顶天立地的六翼魔神法相便开始缓缓消解,重新化作那枚古朴的灰色道种,飞回他的掌心。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催动这第四道圣人秘法,对他而言亦是极大的消耗。
他正准备再仔细研究一番这寂灭道种的奥秘。
就在此时。
那片一直静静悬浮在旁的菩提叶,忽然光芒大盛!
温润的、充满了无尽生机的绿光,瞬间照亮了这片死寂的归墟之地,将那道由寂灭之光留下的“伤痕”都抚平了些许。
叶尖的颤动变得愈发急促,仿佛一个焦急的信使,在催促着他们立刻上路。
李长安与通天教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
前路未知,或许比这些归墟之兽更加凶险。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无论是为了寻找那一线生机,还是为了将来能杀回三界,去掀翻那座高高在上的紫霄宫,他们都必须前行。
李长安伸手,将那片震颤不休的菩提叶轻轻托在掌心。
菩提叶的光芒愈发柔和,仿佛找到了归宿,叶尖坚定不移地指向归墟那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尽头。
“走吧。”
李长安迈开脚步,循着菩提叶的指引,向着那片未知之地,毅然行去。
第270章 道之墓场,归墟渡舟
通天教主紧随其后,青萍剑悬于身侧,散发出的凌厉剑意在身周三尺之地,便将那无孔不入的死寂之气尽数斩碎。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李长安的背影之上。
那道白衣身影,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这片归墟的脉动合而为一,既不突兀,也未被同化。
他掌心托着那片菩提叶,温润的绿光如同一盏永不熄灭的孤灯,为他们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辟出一条唯一可见的路径。
“此地……似乎比之前更加死寂了。”
通天教主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李长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
的确如此。
越是深入,那股名为“寂灭”的法则便越是浓郁。
之前还能看到的巨大世界残骸,如今已变得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碎如尘埃的混沌碎片,在虚无中缓缓漂浮,像是某个庞然大物崩解后留下的……骨灰。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哀意”。
并非生灵死前的悲鸣,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悲哀。
那是“道”的悲哀。
仿佛有无数种曾经辉煌灿烂的大道,在此地走到了终点,留下了它们最后的、不甘的余韵。
两人又前行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调的黑暗与尘埃。
一缕缕微弱的光,开始在远方的虚无中浮现。
那些光芒色彩各异,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幽深似水,有的厚重如山,有的却飘渺如烟。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构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奇景,像是一片光之坟冢。
“这是……”
通天教主瞳孔微微收缩,他从那些光芒中,感受到了无数种截然不同,却又都残缺不全的大道法则。
“道之墓场。”
李长安吐出四个字,声音平静。
他能感觉到,每一缕光,都代表着一种已经彻底消亡的大道。
它们是宇宙的记忆,是文明的墓志铭。
菩提叶的光芒在此时变得愈发璀璨,叶尖坚定地指向那片墓场的深处。
显然,他们的目的地,就在这片看似美丽,实则凶险万分的区域之中。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一同步入了这片“道之墓场”。
刚一踏入,周遭的景象便骤然一变。
一股绝对的静止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们的神魂、法力、乃至思维都彻底凝固。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截天剑意勃发,周身三尺之内,一切静止法则尽数被凌厉的剑气绞碎。
李长安则是心念微动,身后枯荣菩提树的虚影一闪而逝。
生与死的气息流转,轻易便将那股静止之力化解于无形。
这只是开始。
前行不过百丈,一幅幅画面便在他们眼前交替浮现。
有巨人咆哮,手撕星辰。
有仙人布道,天花乱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