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云层,看到了那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流光。
“终究,还是去了。”
他轻声自语。
弼马温,这个看似羞辱的官职,却是西游量劫中,点燃那猴子心中第一把火的引信。
是劫,也是缘。
李长安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扫帚。
他体内的本源之力,经过这段时日的调养,已恢复了些许,但依旧空虚。
硬撼地府权柄的代价,远比想象中要大。
“棋盘已动,只做看客,是不够的。”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丹田内,黯淡的大道烘炉微微一亮,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之气,从他指尖溢出。
这缕气息没有化作任何形态,只是融入了风中,消散于无形。
道衍万法。
他没有去模拟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模拟的,只是一缕最纯粹的“天机”。
一缕,能够遮蔽圣人感知的,属于他自己的天机。
做完这一切,李长安重新握紧了扫帚,继续扫起了门前的落叶。
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片刚刚被他扫过的空地上,一片菩提叶,悄无声息地,化作了飞灰。
……
南天门外。
孙悟空跟着太白金星,一路穿云过雾。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金瞳都有些不够用了。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白玉为栏,琉璃做瓦。
天兵天将,披甲执锐,威风凛凛。
仙女仙官,衣袂飘飘,往来不绝。
这等气派,这等威严,比之东海龙宫,不知要强盛了多少万倍。
“好个天宫!果然气派!”
孙悟空心中暗赞,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入了南天门,太白金星领着他,直奔凌霄宝殿。
殿中,玉皇大帝高坐九龙宝座,众仙卿分列两旁。
一股无形的威压,充斥着整座大殿。
孙悟空虽不惧,但也收敛了几分平日的张狂,学着太白金星的样子,上前行礼。
“臣,太白金星,已将妖仙孙悟空宣至。”
玉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平淡无波。
“下界妖仙孙悟空,今朕宣你上界,授你仙。自今日起,封你为‘弼马温’,望你恪尽职守,好自为之。”
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中清晰回响。
弼马温?
孙悟空听着这名号,虽然不知是何官职,但听起来倒也威风。
他当即叩首谢恩,心中乐开了花。
“谢陛下隆恩!”
玉帝挥了挥手,便有一位身着红袍的仙官走上前来。
“弼马温,请随我来,我带你去御马监上任。”
孙悟空兴高采烈地跟着那仙官,离开了凌霄宝殿。
他走后,殿中一片寂静。
敖广与秦广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玉帝却像是没事人一般,淡淡开口。
“众卿,可还有事启奏?”
……
孙悟空跟着仙官,一路来到了一处宏伟的建筑前。
只见门上高悬一匾,上书三个大字。
御马监。
进了门,便见里面廊腰缦回,雕梁画栋,比之水帘洞不知阔气了多少。
再往里走,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场,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草场之上,数万匹神骏非凡的天马,或是在低头吃草,或是在追逐嬉戏。
有的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
有的浑身赤红,如一团烈火。
有的四蹄生云,奔跑间有风雷之声相随。
“好马!好马!”
孙悟空看得两眼放光。
他生平最爱自由驰骋,见到这等神驹,心中喜爱不已。
那仙官将一本簿子和一枚官印交到他手中,交代道。
“弼马温大人,这御马监的大小事务,今后便都由您掌管了。”
“监丞、监副、典簿、力士,皆听您号令。”
说罢,便告辞离去。
孙悟空拿着官印,看着这数万匹天马,只觉得豪情万丈。
从今日起,自己也是天庭有头有脸的大官了!
他正得意着,一名牵着马的力士从旁经过,与另一人低声交谈。
那声音虽小,却如何能瞒得过孙悟空的耳朵。
“总算来了个管事的,咱们也能清闲几日了。”
“清闲什么?还不是个养马的头儿。这弼马温,是天庭里最小的官,连品阶都入不了。”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官印,又抬头看了看那广阔的马场。
养马的?
最小的官?
第25章 反出天庭
御马监内,仙气氤氲,草木芬芳。
那两个力士的窃窃私语,像两根无形的钢针,刺入孙悟空的耳中,将他满腔的得意与豪情,瞬间戳得千疮百孔。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石色。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官印。
弼马温。
他又抬头,望向那广阔无垠的仙家草场,看着那些奔腾嬉戏,神骏非凡的天马。
养马的?
最小的官?
连品阶都入不了?
一股灼热的岩浆,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那是一种被戏耍,被轻贱,被彻头彻尾的愚弄后,所爆发出的滔天怒火。
他手中的官印,几乎要被捏成齑粉。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五百年的风吹雨打,灵台山的晨钟暮鼓,尤其是大师兄那平静如水的眼眸,终究是在他这颗石心之上,留下了一丝沉淀。
他缓缓松开手,将那几乎要变形的官印重新握好,脸上那冰冷的石色也悄然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他转身,朝着监内的主事堂走去。
堂内,监丞、监副、典簿、力士等一众仙官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
“下官等,参见弼马温大人。”
为首的监丞躬着身子,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大人初来乍到,若有不熟之处,尽管吩咐我等便是。”
孙悟空将官印往桌案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学着那些仙官的做派,问道。
“俺老孙初任此职,不知这弼马温,每日都需做些什么?官居几品?”
他问得直接,一双金瞳,平静地扫过堂内每一个人的脸。
监丞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
他与监副对视一眼,随即又笑得更加热切。
“大人说笑了。这御马监乃是天庭重地,为陛下牧养龙驹,责任重大。您身为正堂管事,只需每日点一点马数,查一查草料,闲暇时饮酒作乐,逍遥自在,何等快活。”
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品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