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道敕令中蕴含的意志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狼狈与暴怒?
不敢违抗。
不只是,正在与孙悟空疯狂对轰的巨灵魔帅,以及被杨戬天眼死死锁定的心魇魔帅,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三尊混沌魔帅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甘与惊惧。
下一刻,们毫不犹豫,卷起那无边无际的混沌兽潮,如同一片退去的黑色潮水,迅速消失在了混沌的最深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悟空还保持着挥棒的姿势,棒下的虚空寸寸碎裂,而对面的巨灵魔帅却已没了踪影。
杨戬天眼中的金光缓缓收敛,脸上带着一丝错愕。
女娲娘娘维持着山河社稷图的运转,也怔在原地。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赢……赢了?”
一名幸存的天河水师将士,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我们赢了!!”
“魔崽子们退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无数仙神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相互拥抱着,喜极而泣。
虽然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这一场艰苦到令人绝望的守卫战,他们打赢了!
孙悟空看着魔帅消失的方向,缓缓收起了金箍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不知道师兄在那看不见的战场做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是师兄的手笔。
……
法则之海。
鸿钧闪烁的身影,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终于缓缓稳定了下来。
体内的暴动被强行压制,但那股道魔冲突的根源,却如同附骨之蛆,依旧深深地烙印在他的本源之中。
死死地盯着对面那道同样有些虚幻的青衫身影,声音冰冷得足以冻结时空。
“你很好。”
“但下一次,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话音落下,鸿钧的身影不再停留,缓缓退入无尽的虚无,彻底消失不见。
随着的离去,这片沸腾的法则之海,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李长安的意识,如同倦鸟归林,回归到了道庭宫的竹林茅屋之中。
他睁开双眼,脸色显出一抹苍白。
这一战,他虽然逼退了对手,但自身神魂的消耗同样巨大。
他缓步走出茅屋,抬头望向那混沌翻涌的界外虚空,眼神深邃悠远。
道争,远未结束。
鸿钧道魔同体的破绽,既是的弱点,也是进化的契机。
今日自己能以此法逼退,下一次,当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彻底融合,又会演化成何等恐怖的形态?
这场战争,没有尽头。
李长安负手而立,清风吹动他的衣衫。
他必须为这场无尽的战争,为他所守护的这片天地,做好更长远的准备。
第466章 凡尘问道,执念亦为力
法则之海的喧嚣犹在耳畔,三界之外的混沌锋芒刚刚敛去。
而在三界之内,南瞻部洲的一条官道上,一位青衫书生的身影,正踩着满地尘土,不疾不徐地前行。
他便是李长安的一具化身。
本尊坐镇道庭,以身合天道,维系着三界的基本运转。但这具化身,却脱离了那至高的视角,以一个凡俗读书人的身份,行走于红尘之中。
他抬眼望去,天朗气清,太平纪元的金德气运依旧笼罩着三界,万物生机勃勃。
但他的神念,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层华美锦缎之下,正在蠕动的、密密麻麻的“虱子”。
“问心镜”高悬于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如同一座大坝,强行将鸿钧引爆的七情六欲洪流拦截在外。
可大坝拦得住洪水,却改变不了水的流向。
被压抑的贪婪、嫉妒、愤怒……这些欲望的种子并未根除,反而因强行的压制,在看不见的土壤里,扎下了更深的根。
暗流,正在无声处涌动。
行出数十里,一座村庄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李长安走进村口,脚步却微微一顿。
村庄里很安静。
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看到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却不交谈,只是用一种审视的、警惕的眼神互相监督着。
田埂边,一个孩童不小心摔了一跤,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的母亲立刻冲过去,不是安抚,而是捂住他的嘴,低声呵斥:“不许哭!哭就是软弱!软弱就会生出恶念!”
孩童的哭声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小小的身躯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不远处,两个汉子因为农具的摆放问题起了争执,刚一开口,周围十几道目光便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如同十几把冰冷的刀。
两人瞬间闭上了嘴,各自退后一步,低着头,仿佛犯了天大的罪过。
李长安看到,村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用朱砂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戒律。
“戒贪,食不过三餐,衣不过两件。”
“戒嗔,不可高声语,不可有怒容。”
“戒痴,断绝一切无用之享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
每一条戒律之后,都跟着严苛的惩罚。
村民们为了抵御心中随时可能冒出的“恶念”,自发地建立了这套枷锁,将自己和身边所有人都牢牢锁住。
他们活得小心翼翼,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失去了欢笑,失去了活力,甚至失去了作为一个“人”该有的鲜活。
这,就是他的“太平”所带来的结果吗?
李长安心中升起一股无奈与悲悯。
他继续前行,来到村后的一座破庙。
庙内,一名修士盘膝而坐,周身灵气紊乱,双目赤红,口中喃喃自语。
“我是善的,我心中没有恶……”
“斩却三尸,斩却恶念,我就是纯粹的道!”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纯净的光明之力,但这光明的背后,却有一缕极度压抑的黑暗正在疯狂滋生。
李长安能看到,这名修士为了追求至善,以大毅力将自身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封印,试图炼化。
但结果,却是走火入魔。
李长安屈指一弹,一道温和的太平道韵落入修士眉心,试图帮他梳理那即将暴走的灵力。
“滚开!”
修士猛然睁眼,状若疯魔,一掌拍来。
“你也是我的心魔!休想动摇我的道心!”
李长安轻易地捏住他的手腕,平静地看着他:“善恶本为一体,你又何必强行分割?”
“一派胡言!”修士怒吼,“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求的便是超脱凡俗,摒弃污秽!恶,便是最大的污秽!”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股被压抑的黑暗之力彻底爆发。
“轰!”
修士的身体炸开,纯净的灵力与污秽的魔气相互湮灭,最终化作一片虚无。
李长安默默松开手,看着那修士消散的地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纯粹的“善”,纯粹的“太平”,似乎并不能化解由生灵本性中诞生的“恶”。
他所构建的太平大道,仿佛一个完美的瓷器,容不得半点瑕疵。可生灵,从来都不是完美的瓷器。
他的道,似乎还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堵,不如疏。
可这由人性深处滋生出的洪水,该如何去“疏”?
带着这份困惑与棘手,李长安的身影离开了村庄,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广袤的天地间。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一片古战场遗址。
脚下的泥土呈暗红色,似乎被鲜血浸透了亿万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苍凉。
传说,这里曾是上古时期一场灭世大战的终点,有无数神魔将士陨落于此,怨气冲天,亿万年不散,任何生灵踏入都会被怨念侵蚀,化为厉鬼。
可此刻,李长安站在这里,感受到的却并非怨气。
而是一种奇特的祥和。
一种混杂着无尽杀伐、不甘、执念与死寂的……平衡。
那些怨气并没有消失,它们就像一头头被驯服的猛兽,沉睡在这片大地的深处,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秩序。
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座座简陋的土坟所吸引。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兵,正拄着一杆断裂的长枪,颤巍巍地擦拭着一块无名墓碑。
李长安走上前,轻声问道:“老丈,此地为何如此安宁?”
老兵抬起浑浊的眼,打量了他一下,沙哑地开口:“安宁?或许吧。这里埋着的,都是些不愿离去的家伙。”
“万古之前,曾有一位高僧路过此地。”老兵的目光望向远方,陷入了回忆。
“我们都以为,他会设下大法会,超度这些亡魂。可他没有。”
“他只是在这战场中央,坐了七天七夜,讲了七天七夜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