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正在死去。
也在……新生。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自孙悟空口中发出。
他的双眼,流出了两行金色的血泪。
兜率宫外,李长安的化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火眼金睛,能辨妖邪,能识真伪。”
“可这世间,最大的妖邪,最深的虚伪,便是这天道本身。”
“我便赐你一双,能看穿‘本质’的眼睛。”
“一双,混沌金睛。”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便如同一缕青烟,缓缓消散。
而大殿之内,太上老君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已经强行稳住了炉火,但炉内发生的一切,却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能感觉到,那猴子的气息非但没有被炼化,反而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疯狂暴涨。
一股全新的,连他都感到陌生的瞳力,正在炉中孕育。
“长安!”
老君咬着牙,吐出了这两个字。
又是他!
他竟敢,竟敢在他的八卦炉里,种下自己的道!
轰隆!
一声巨响。
还不等四十九日之期满,那座巨大的八卦炉,竟从内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掀飞了炉盖。
一道浑身燃烧着灰黑色火焰的身影,从中一跃而出。
他手持铁棒,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只是,他的双眼紧闭,两行金色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显得无比妖异。
“我的丹!”
“我的炉!”
“还有我的……火!”
太上老君看着那破炉而出的猴子,和他身上那股自己无比陌生的火焰气息,这位清静无为的太上,心中动荡。
而方寸山的茅屋之内。
李长安缓缓睁开了眼,一缕灰黑色的火苗,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那只正在大闹天宫的猴子。
也看到了,猴子眼中,那片正在缓缓成型的……混沌。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了屋角的那株野草。
那片被他触碰过的叶子上,不知何时,竟也浮现出了一道极细的,灰黑色的脉络。
李长安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戏,该换个唱法了。”
第40章 天河观潮落,顽石问前尘
三十三重天,已然乱成了一锅沸粥。
猴王破炉,凶威更胜往昔,手持一根铁棒,自兜率宫始,打向凌霄殿,所过之处,仙神辟易,宫阙震颤。
天庭的威严,仿佛成了一纸笑谈。
茅屋之内,李长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手中一只粗陶茶杯的边缘,杯中无水,亦无茶。
那场惊天动地的喧嚣,传入他耳中,便只剩下了风过林梢的微响。
“棋盘既已打乱,总要亲自下场,才算对得起这盘棋。”
他轻声自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茶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飞灰,从他指间滑落。
而他的人,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仙光流转。
他只是抬步,落下。
这一步,便跨过了方寸山的结界,跨过了南天门的威严,跨过了亿万里星河。
……
天河。
此乃天庭的命脉所在,亦是拱卫凌霄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刻,天河之上,旌旗密布,杀气冲霄。
十万天河水军,在一位身披银甲,手持九齿钉耙的神将统领下,结成了密不透风的阵势。
水波滔滔,每一滴天河之水,都重若山岳,蕴含着无匹的神力。
任何擅闯者,都会在瞬间被这大阵碾为齑粉。
天蓬元帅立于旗舰的船头,面色凝重如铁,目光死死盯着凌霄殿的方向。
那里的喊杀声与冲天妖气,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让他心惊肉跳。
他知道,那只猴子,随时可能打到这里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神将都屏息凝神的时刻。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天河的堤岸边。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青衫的年轻道人,黑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气息平平无奇,仿佛一个误入此地的凡间书生。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天河,仿佛在欣赏凡间的潮起潮落。
“什么人!”
“戒备!”
最近的一队天兵瞬间反应过来,十几杆闪烁着寒芒的长戈,齐刷刷地对准了李长安。
为首的天将厉声喝道。
“此乃天庭重地,来者何人,速速报名,否则格杀勿论!”
李长安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奔流的河水。
“放肆!”
天将见他如此无礼,勃然大怒,手中长戈一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李长安后心。
这一戈,足以洞穿山岳。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由天外寒铁铸就,烙印了仙道符文的长戈,在距离李长安后背还有三尺距离时,前端的戈刃,竟开始迅速地变得暗淡,枯朽。
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
一层灰败的铁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最终,在所有天兵骇然的注视下,那柄神兵就这么在半空中,无声地崩解成了一捧飞灰。
道法生灭。
一念之间,剥夺死物之“坚固”。
“这……”
出招的天将瞳孔紧缩,握着半截戈杆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妖法!他是那猴子的同党!结阵,杀!”
其余天兵也被这诡异的景象激起了凶性,齐声呐喊,催动阵法。
刹那间,十几道凌厉的杀伐之气交织成网,朝着李长安当头罩下。
李长安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那些杀气腾腾的天兵,目光平静地望向了旗舰之上的天蓬元帅。
而后,他抬起一根手指,对着脚下的地面,轻轻一点。
神通点化。
嗡
整座天河堤岸,那由无数星辰之核炼化而成的顽石,在此刻,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仿佛亘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下一刻。
一道道土黄色的神光自地面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厚重无匹的石墙,挡在了李长安的身前。
那十几道足以斩杀金仙的杀伐之气,撞在石墙之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尽数吞没。
紧接着,石墙蠕动变形,竟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岩石手掌,五指张开,遮天蔽日,朝着那队天兵缓缓压下。
那手掌之上,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散发着一股苍茫、厚重、不可抵挡的“理”。
“住手!”
一声爆喝,自旗舰上传来。
天蓬元帅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他手中那柄上宝沁金耙,绽放出万丈霞光,狠狠地朝着那只岩石巨手筑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岩石巨手,在九齿钉耙的重击之下,轰然破碎,重新化作精纯的土行元气,消散于空中。
天蓬元帅落在地上,身形微微一晃,虎口一阵发麻。
他脸上再无之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掩饰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