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已擒下。”
“但,天庭监管不力,致使星君下凡为祸十三载,此罪,又该如何算?”
一句话,反客为主!
李靖被这突如其来地质问,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堂堂天庭兵马大元帅,何曾被一个妖仙如此当面顶撞?
他下意识地便要发怒,可当他的视线与孙悟空那双金瞳对上的刹那,心中却猛地一寒。
那猴子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的桀骜与疯狂。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掌控一切的锐利。
仿佛他不是在质问,而是在宣判。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座下宝塔中的昊天镜,此刻竟疯狂地震颤示警。
镜面之上,没有映出孙悟空的身影,也没有映出宝象国的金殿。
只有一片。
无边无际,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混沌。
与陛下当日所见,一模一样!
李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明白了。
那位恐怖的存在,就在附近!
“这……”
李靖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孙悟空见状,发出一声冷哼。
他不再理会天上的众神,而是转过身,当着宝象国君臣,当着唐僧,当着李靖和漫天神佛的面,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金箍棒。
“死罪可免。”
他的声音,传遍九霄。
“活罪难逃!”
话音落下,棒已挥出!
但这一棒,没有打向奎木狼的头颅,而是带着一道玄奥无比的轨迹,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显出妖身后,那坚不可摧的琵琶骨上!
“咔嚓!”
一声比骨裂更让人心悸的碎响。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断裂。
而是法则层面的崩毁!
在所有仙神的注视下,奎木狼那作为星君根基的琵琶骨,竟从内部开始,寸寸化作齑粉!
他体内的星辰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崩坏的缺口疯狂外泄,千年道行,一身修为,在短短一息之间,便被废得干干净净!
奎木狼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两眼一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孙悟空缓缓收棒,扛于肩上。
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中的李靖,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乃我花果山水帘洞,方寸山三星洞之法!”
“你天庭,可有意见?”
霸道!
决绝!
整个天地,一片死寂。
李靖看着那道行尽废,比凡人还不如的奎木狼,再看看那杀气腾腾,宛如上古魔神的孙悟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有意见?
谁敢有意见?
谁又有资格有意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与惊骇,对着孙悟空,僵硬地拱了拱手。
“……大圣,处置公允。”
说罢,他再也不敢多留片刻,挥手命天兵将那滩烂泥般的奎木狼带上,狼狈不堪地回转天庭。
金殿内外,宝象国君臣早已跪倒一片,对着孙悟空顶礼膜拜,高呼“圣僧”。
唐僧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看着他以一己之力,压得漫天神佛低头,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何滋味。
孙悟空却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走到唐僧面前,神情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师父,我们上路吧。”
说罢,便牵过白马,准备启程。
唐僧默默地点了点头,与猪八戒沙和尚一起,在百官的恭送下,重新踏上了西行之路。
只是这一次,师徒几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黑风山巅。
李长安看着这一幕,那混沌的面容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经此一役,孙悟空这颗棋子,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他不再是那枚任由圣人摆布,只能在既定轨道上挣扎的石子。
他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一柄足以斩断因果,重定规矩的利剑。
“不错,悟空,你做得很好。”
李长安轻声自语。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眉头却微微一动。
他的视线,越过西牛贺洲,望向了更西方的某个方向。
那里,两股同样浩瀚,却充满了算计与冷漠的意志,正在交织。
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成型。
平顶山。
莲花洞。
“老君的人么……”
李长安的化身,在山巅的微风中,缓缓消散。
“也好。”
“就让悟空,去会一会你们。”
“看看是你的紫金葫芦厉害,还是我方寸山的棍子,更硬。”
第70章 平顶山道宝争锋,混沌主炉炼乾坤
西行的队伍,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前的天空。
猪八戒缩着脖子,连最爱的化斋都失了兴致,只是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前方牵着马默然前行的大师兄。沙和尚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将沉默寡言发挥到了极致。
在他们眼中,如今的孙悟空,比五百年前那个搅乱天宫的妖王更加可怕。
那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敬畏。他不再是单纯的暴烈,而是在那暴烈之下,藏着一柄随时可以斩断法则的利刃,一种说一不二的威严。
唐僧一路无话。
他口中喃喃念诵着佛号,试图以此平复心境,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宝象国金殿之上,孙悟空那句字字诛心的质问。
“你口中称颂的公道……又在哪里?”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扎进了他坚如磐石的佛心。
随之浮现的,是奎木狼琵琶骨碎裂,千年道行化为乌有时的凄惨景象。
慈悲为怀的教义,与眼前酷烈决绝的现实,在他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他引以为傲的信仰,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夜幕降临,山野宿营。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师徒四人各异的脸。
唐僧终是忍不住,走到了盘膝打坐的孙悟空面前。
“悟空。”
他斟酌着词句,试图用长者的口吻劝诫。
“那奎木狼虽罪大恶极,可你废他千年道行,手段是否……过于酷烈了?我佛慈悲,总该予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孙悟空眼皮都未曾抬起,依旧对着跳动的火焰。
他平淡地反问。
“师父,宝象国公主被他强掳一十三年,日夜以泪洗面,那时,谁予她慈悲?”
“那些被他食尽的无辜凡人,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那时,谁又予他们改过之机?”
孙悟空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比火焰更灼人。
“俺老孙的道理,没那么复杂。”
“天条不管的,俺管。”
“佛法不度的,俺度。”
“伤我师兄弟者,罪加一等!”
唐僧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最后化为一片煞白。他踉跄着退后两步,只觉得心中那座用经文与虔诚构筑的巍峨佛塔,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骤然显现。
……
黑风山,方寸别院。
水镜之中,清晰地映照着这一幕。
李长安的混沌化身静静看着,那无法看清的面容下,似乎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裂痕,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他轻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