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反问,声音不大,却让冥河老祖魔心剧震。
“那我便将这海……”
“煮干。”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长安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头顶那尊古朴的青铜丹炉之上。
不是灌注法力。
而是赋予其“权柄”。
“轰!”
就在他手掌接触到炉身的刹那,那因“为万世开太平”四言而降下的,尚未完全炼化的无量玄黄功德之气,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天河,尽数涌入大道烘炉之中。
与此同时,三界之内,无数在血海浩劫中幸存的生灵,那发自内心的虔诚跪拜所汇聚成的,浩瀚如星海的众生愿力,也化作亿万道肉眼难辨的信仰丝线,跨越时空,缠绕在了炉身之上。
嗡!
大道烘炉,光芒万丈。
它不再是一尊丹炉,而是化作了一轮真正的,比天上大日更要炽烈万倍的金色太阳,高悬于九天之上。
炉身之上,那三千大道符文被功德与愿力彻底点亮,每一个符文都仿佛活了过来,演化着宇宙生灭,万法轮回的至高奥义。
一股禁封万古,镇压虚空的力量,自“太阳”中散发开来。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在出现的瞬间,将下方那片翻涌不休的无边血海,连同其中冥河老祖的本尊魔躯,彻彻底底地,凝固在了原地。
时间、空间、法则、因果……
在这一刻,尽数被锁定。
……
天庭,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那坚不可摧的万年龙角雕刻,竟被他生生捏出了数道细微的裂痕。
他死死盯着昊天镜中的画面,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西方极乐世界,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座下,一瓣九品金莲的莲瓣,无声凋零,化作光雨消散。
……
血海之上。
冥河老祖惊骇地发现,自己与血海之间的联系,那如同呼吸般与生俱来的本能,竟被一股更高层次的“理”强行隔断了。
他成了血海中的一座孤岛。
就在他前所未有的惊恐之中,那道灰色的身影,抬起了眼。
李长安看着下方那片凝固的猩红,如同看着一幅画。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蕴含着无上敕令的字。
“收!”
一声敕令,天地皆从。
那尊悬于九天的金色太阳,其炉口猛然张开,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
下一瞬。
长鲸吸水。
不,是天河倒灌!
那片凝固的,无边无际,号称业障不除便永世不枯的幽冥血海,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从大地之上连根拔起。
整片海洋,化作一道粗壮到无法用视野丈量的巨大血色洪流,逆天而上,被强行拉扯着,灌入了那尊大道烘炉之内。
三界所有大能,在这一刻,都看到了他们毕生,乃至无数个元会以来,都未曾想象过的,最荒诞,最震撼的一幕。
一片无垠之海。
正被一个丹炉,硬生生吞噬。
“不!”
冥河老祖被连带着卷入了那道血色洪流之中,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嘶吼。
他疯狂地催动本源,试图引爆整个血海,与这方天地同归于尽。
然而,他所有的法则,所有的魔念,在那大道烘炉的绝对镇压之下,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的万丈魔躯,在那恐怖的吸力面前,脆弱得如同凡人落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随着那无穷无尽的血水,被一同卷向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暗炉口。
孙悟空站在远处的安全地带,手中金箍棒“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大了嘴,那双火眼金睛,此刻除了呆滞,再无他物。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俺的个天老爷……这……这是把海给吃了?”
血海洪流倒灌的速度越来越快。
十息。
百息。
一刻钟。
随着最后一滴污秽的血水被吸入炉口,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洪流,终于消失。
人间,恢复了清明。
西牛贺洲的大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漆黑深渊,仿佛大地之上的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而天空之中,那尊大道烘炉,如一轮永恒不落的煌煌大日,静静悬浮。
炉身之内,隐约传出冥河老祖凄厉到不似生灵所能发出的惨叫。
以及,某种坚固之物被烈火焚烧时,发出的“噼啪”脆响。
那是法则燃烧的声音。
渐渐地,大道烘炉的青铜炉壁,变得半透明起来。
三界众生,皆清晰地看到。
炉中,无穷无尽的火焰正在燃烧。
那不是凡火,亦非仙火。
而是由天道功德催发的,专门用以炼化万物的“大道真炎”。
冥河老祖的万丈魔躯,正在那灰色的火焰中,被一寸寸分解,化作最原始的粒子。
然而,他那“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特性,在此刻却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的魔躯刚刚被分解,便又会在血海本源之力的作用下,瞬间重组。
然后,在下一刹那,再次被大道真炎无情地分解。
重组。
分解。
再重组。
再分解。
他的“不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成了一个循环往复,永无止境的酷刑。
一个天大的笑话。
炉火映照之下,李长安的身影,孑然而立。
他看着炉中那不断生灭的魔影,神情淡漠,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
“你说的对。”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入炉中,传入冥河老祖那即将被痛苦彻底淹没的元神深处。
“我杀不死你。”
“但,贫道可以炼了你。”
“炼到……这三界,再无血海。”
“炼到……这天地,再无冥河。”
自律尊者:我爽了,你们呢?
第84章 吾为道尊,当开万世太平!(加更,第四更,求好评!)
大道烘炉之内,是永无止境的酷刑。
冥河老祖那“不死”的道,在此刻成了他最大的诅咒。
他的魔躯在“大道真炎”中被分解,又在血海本源的作用下重组。
每一次重组,都意味着将那被撕裂神魂,焚烧道果的极致痛苦,完完整整地再体验一遍。
亿万次的生,亿万次的死,都压缩在短短的数息之间。
时间,对他已失去了意义。
空间,也只是一个不断崩塌又重构的牢笼。
他的狂傲,他的尊严,他自开天辟地以来积累的所有认知,都在这灰色的火焰中,被焚烧成了最可悲的灰烬。
终于,那无穷无尽的血海本源,在那大道烘炉的恐怖炼化之下,开始有了枯竭的迹象。
血海,正在被炼干。
炉中那片猩红的国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凝聚。
最终,那片承载了三界无尽业障与污秽的汪洋,被强行炼化成了一滴。
一滴晶莹剔剔,仿佛蕴含着一个血色宇宙的……血珠。
血珠悬浮在炉火中央,表面流光溢彩,美得不似凡物。
而冥河老祖那万丈魔躯,连同他那四亿八千万血神子,所有的道与法,都已被压缩进了这渺小的一滴之中。
也就在此时,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神识波动,从那血珠之内,颤抖着传了出来。
“道尊……饶命……”
那声音不再有半分魔祖的威严,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乞求。
像一个溺水之人,发出的最后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