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正中,一道黑袍身影安坐石座,兜帽深压,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
周身散出的阴冷玄气,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此人,正是一年半前,在高家村与李家村交界的密林中,被高纯战队正面击溃的那名人傀宗黑袍青年。
时隔许久,他再度出山。
这一次,他要亲手完成那项未竟的历练任务:活捉高纯,以及高承志。
刘家村此刻发生的一切,从生辰宴的邀约,到三十六村天骄的齐聚。
全都是他布下的局,每一步,都出自他的手笔。
曾经的轻狂与浮躁,早已被他亲手碾碎。
如今的他,只剩下洗尽铅华后的深沉阴鸷,以及那刻入骨髓、从未动摇过半分的高傲。
哪怕只是静坐,也带着一种俯瞰天下、视万物为蝼蚁的淡漠与不屑。
他两侧,肃立着两名白银境九星修士,气息冰冷,如同两尊嗜血的凶神。
在九阳镇三十六村,这等境界足以横行无忌,可在黑袍青年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足以见得黑袍青年身份之尊贵,地位之超然。
刘能垂着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他不敢抬头,不敢直视黑袍青年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更不敢去感受那两名白银境修士的威压。
只能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一边是对人傀宗强权的恐惧,一边是对一步登天的渴望。
两种情绪在他心底疯狂交织,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密室之中安静得可怕,唯有刘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黑袍青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金石摩擦。
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不容置疑的傲慢,每一个字落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刘能。”
简单二字,却让刘能浑身一震,如同被惊雷击中。
他立刻挺直了半弯的腰肢,声音恭敬到了极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属下在!”
他回答得又快又稳,生怕慢上一瞬,便会触怒眼前这位煞神。
“刚从宴会回来?”
黑袍青年淡淡问道,语气平淡,却自带审视意味。
“事情办得如何了,高纯……来了没有。”
提到“高纯”二字,黑袍青年兜帽下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刻骨。
恨意、贪婪、偏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而出。
那是败于边陲少年的奇耻大辱,是看到绝佳人傀胚子的疯狂觊觎。
他恨不得立刻将高纯生擒,亲手炼成人傀,把当日所受的屈辱百倍奉还。
刘能心中一紧,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将宴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道来。
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还刻意加重了几分语气,不动声色地彰显自己的功劳。
“回黑袍大人,属下刚从前院应酬回来,一切都完全按照计划进行!”
“高纯战队已经全数进入宴会厅,其他村的多色道种天才也来了不少,全都落入了我们的圈套之中!”
“潘长贵也按照约定率队到场,此刻正坐在前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他说得详尽,每一个字都在告诉黑袍青年,自己办事牢靠,值得信任。
黑袍青年缓缓点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慢的冷哼,语气骤然变得凌厉如刀。
“最好如此。”
“刘能,你给我记清楚,本大人此次亲自降临这弹丸之地,不是陪你办什么生辰宴,更不是看你耍弄这些小手段。”
他微微前倾身体,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只要高纯,而且要活人,一丝一毫都不能损坏,他可是我人傀宗的炼材至宝。”
话音一顿,黑袍青年的语气稍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抛出了早已许诺的重利。
“只要你能将高纯完整无缺地活捉、并交到我手上,之前答应你的后天神通、人傀宗顶级功法、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你将一步登天,直接脱离这穷酸偏僻的九阳镇,成为人傀宗内门弟子,从此踏上真正的修炼大道,再也不是这乡间村落的小小少村长。”
威胁在前,利诱在后,黑袍青年拿捏人心的手段,早已炉火纯青。
刘能听得心脏狂跳,眼底瞬间燃起炽热的火焰。
那是对力量、对地位、对无上大道的极致渴望。
他在这九阳镇三十六村号称天才,可他自己清楚,这所谓的天才,放在真正的门阀大士族面前,放在十宗二十一教面前,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人傀宗抛来的橄榄枝,对他而言,是这辈子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可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极致的恭敬,连忙躬身应道。
“属下明白!属下必定全力以赴,赴汤蹈火,也必将高纯完整活捉奉上,绝不辜负大人的厚望!”
“但若办砸了……”
黑袍青年的语气再次冷了下来,字字如淬毒的冰刃,直刺刘能心口。
“我先废了你一身修为,抽走你引以为傲的三色道种,让你生不如死。”
“再亲手屠了整个刘家村,上至你的父亲刘康山,下至襁褓之中的婴儿,鸡犬不留,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阴冷的话语没有半分情绪,却透着最赤裸裸的血腥与狠戾。
刘能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白银境的威压如同大山压顶,人傀宗的狠辣无情更是让他胆寒。
他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任由恐惧席卷全身。
可这份恐惧,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心底更深的野心与决绝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悸,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终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抬起了一点点头颅,目光依旧不敢直视对方。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纠结,开口问道。
“大人……属下有一事,斗胆向大人请教,还望大人成全。”
黑袍青年淡淡吐出一个字,语气里满是不耐,仿佛在听一只蝼蚁聒噪。
“说。”
刘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中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很可能会触怒这位高傲的人傀宗天才。
可有些事,他不得不问,有些牵挂,他不得不求。
“大人,此次我刘家村与人傀宗合作,等同于背叛东辰帝国,更是直接得罪了九阳镇所有的势力。”
刘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满心的顾虑。
“事成之后,刘家村再也不可能在九阳镇立足,甚至会被整个东辰帝国通缉追杀。”
“我们唯一的出路,便是躲进危机四伏的南荒森林,苟且偷生。”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恳求。
那是他利益至上的心底,唯一柔软的地方。
“属下不怕死,也不怕被通缉,更不怕沦为丧家之犬,属下一心只想追随大人,踏上修炼大道。”
“只是……属下放心不下刘家村的亲人,我的父亲刘康山、母亲、弟弟刘旺,还有几位血脉相连的至亲。”
“他们一生本分,从未作恶,求大人开恩,准许他们跟随属下加入人傀宗。”
“哪怕不赐功法、不给资源,就算做最低等的杂役、劈柴挑水、端茶送水,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只求大人留他们一条性命!”
说到最后,刘能的腰弯得更低,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求。
他是自私,是利益至上,为了自己的前途可以牺牲全村乡邻。
可唯独对父母、弟弟、至亲,他做不到完全无情。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亲情,是他即便狠辣无情,也无法割舍的底线。
密室瞬间陷入死寂。
黑袍青年沉默了片刻,兜帽之下,骤然爆发出一声轻蔑到极致的嗤笑。
那笑声里满是目空一切的狂傲,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
“刘能,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搞不清楚我人傀宗的地位?”
黑袍青年缓缓开口,语气高傲得无以复加,开始炫耀自己宗门昔日的无上荣光。
“你以为我人傀宗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小宗门?告诉你,我人傀宗鼎盛时期,乃是云州霸主!”
“统御云州九郡八十一县,疆域万里,麾下天骄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别说你这小小的九阳镇,就算云州的州门郡望士族子弟,挤破头都想入我宗门下!”
他周身的阴冷气息骤然暴涨,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在我人傀宗最辉煌的岁月,就连王者境的无上强者,都只能在我宗山门做守门护卫,没有资格进入内殿!”
“我宗随便一名外门弟子,放在云州任何一县,都是万众敬仰的天之骄子!”
“你刘家村的人,除了几个二色道种外,全是一色道种,资质低劣,悟性平庸,修炼一辈子都未必能踏入白银境。”
“在我眼中,不过是一群连蝼蚁都不如的废物。”
“你竟然敢开口,求我让这群废物加入人傀宗?哪怕是杂役,都不是他们配得上的!”
这番话,字字诛心,将刘能的期盼狠狠踩在脚下。
刘能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心底的愧疚、纠结、痛苦、恳求,瞬间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知道黑袍青年说的是事实,人傀宗的强大,是他这种边陲少年无法想象的。
可他依旧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至亲。
他猛地向前半步,双膝几乎要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浓浓的颤抖与恳切。
“大人!属下知道亲族资质低劣,配不上人傀宗的无上荣光,可他们是属下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属下愿意将大人赏赐的所有修炼资源分出九成,愿意终生侍奉大人左右,做大人最忠诚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