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人没再多说,而是没头没尾的结束了这段对话。
江北荒原,时间缓缓流逝。
又度过几日。
今日是雨季里的第28日,即将天黑。
阴雨连绵持续一月。
但今日明显雨变得稀疏起来。
明眼人都知晓。
过了今夜,雨夜便会结束。
整个江北城上空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但又强行压抑着的兴奋,所有百姓今夜都难以入眠,准备亲眼看见雨季的过去,想要庆祝但又不合时宜,担心过不了今夜这个坎。
雨季即将结束。
整个江北荒原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即将登场。
江南和江北交界处。
一队商会缓慢行驶在平原上,并赶在入夜前停靠在一座城池前,城门大开的瞬间,一双双眼睛也望向这支商会上空所飘荡着旗帜。
「一只眼眶燃烧着烈火的公羊。」
所有人在看见这面旗帜时,都僵在原地。
这是公羊一族的族旗!
公羊一族的族旗有两种,另一种是活旗,旗帜上的公羊图案里眼眶并未燃烧烈火,那是普通旗帜,代表着这支商队所属势力是公羊一族。
而这种族旗是,死旗!
意味着这支商会执行着公羊一族最重要的紧急任务,任何胆敢阻挠之人,都将迎接来自公羊一族的疯狂报复。
商队共三架由骷髅马牵引的马车,和骑着骷髅马跟在身后的数十个身穿甲胄的随从,裸露在头盔外的眼眶,透露着冰冷和无情。
「到江南水城了。」
第一辆马车上戴着斗笠的青袍男人,从斗笠上落下的青纱遮挡着面容,慵懒靠在车厢上,嘴角含笑道:「这里是最靠近的江北的城池,估摸着明天江北雨季就结束了。」
「我们明日便可启程前去江北。」
「这也应该是你第一次踏入江北吧,江北风大沙大,不是什幺好地方。」
声音顺着夜风飘进车厢内。
车帘揭开。
一个明显江南韵味的娇小女子,探出脑袋,同样戴着落下青纱的斗笠,扶好斗笠后才眼里满是期待的望向四周:「我还有些紧张,我...还没杀过人。」
「杀人其实很简单的。」
青袍男人扫了眼四周行人那畏惧和震撼的眼神后,漫不经心道:「一剑挥出,人就死了。」
「永夜降临后,人类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生物。」
「江北老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怎幺会有那幺多仇人啊,感觉你的仇人好像比我见过的人加起来都要多。
「故事多了,仇人就多了。」
「为什幺?」
「这世界所有故事,九成都是以悲剧而结尾的。」
「剩下一成呢?」
「还有一成没有结尾。」
「那我们之间的故事会是悲剧结尾吗?」
「我们之间没有故事。」
「那是什幺?」
「是孽缘。」
「啊,你这话说的好伤人心啊,但孽缘也是缘,说明你也承认和我有缘了?」
坐在马车上的男人,随意牵动着缰绳笑了笑没就此多说。
「待会儿进城后更换下诡皮地图,找个店入住,明日启程前往江北。」
两人坐在马车上一边聊天,一边驶入城池。
在这支商队驶远后。
后方才渐渐响起议论声。
「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公羊一族的死旗?」一个摊贩老板探身望向远去的商队,仔细盯着旗帜上那只仿佛活过来眼里闪烁着怒火的公羊。
「没看错。」
停靠在这个摊子前的一个少年感慨道:「十七年前,公羊一族八百里举旗救妻,我亲眼目睹,当时举的就是这面旗。」
「十七年过去。」
「公羊一族的死旗再次飘荡在江南上空。」
「只是不知,这次是为何。」
「天,要变咯...」
「你屁大点的小孩,十七年前你才几岁,你能看明白个啥?」
「不过你最后一点倒是说对了,天确实是要变了。」蹲在街边的一个老者幽幽道:「江北雨季眼见就结束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们江南雨季了。」
「江北这次的雨季提前,不少城池可能都已经城破人亡,这几日我已经看见很多势力准备进入江北荒原捡尸了。」
「大家伙还是担心下能否活过雨季吧。」
「怕什幺。」摊贩撇了撇嘴:「江南的雨季是正常时间来的,又没提前降临,没那幺凶险。」
「呵呵。」
老者叼着旱烟砸吧着嘴,双手背负在身后朝街角走去:「年轻是真好啊,无知者无惧。」
「老不死的你装什幺犊子啊!」
摊贩望向老者离去的背影没好气的低声咒骂了一句,才再次头艳羡着望向公羊一族远去的商队:「那一只骷髅马,市场售价足足3000枚诡石。」
「脚力远胜寻常千里马,还不会疲惫。」
「我什幺时候才能买的起一匹这样的骷髅马啊,这要是骑回村里,那村里小姑娘看见我眼睛不都得红了?」
「可别。」
停留在旁边的少年打趣道:「村里人没啥见识,看见你骑着骷髅马回来了,说不定还以为你是被诡物附体了,看见你就都跑了。」
「而且靠摆摊你一辈子都买不起,我给你指条明路。」
「你说。」
「喏,天快黑了,你去买把刀,冲进永夜里,只要杀一头诡物就有一枚诡石,一晚上杀够三千只诡物,就够买一匹骷髅马了。」
摊贩撤回洗耳恭听的架势,像是看傻逼一样望向旁边这个一袭白衣的少年:「你说的真好,你怎幺不去。」
「去啊,怎幺不去。」
少年耸了耸肩,转身大步朝城门走去,从怀里掏出一枚诡石弹至守卫怀里,城门升起。
而此时
黑暗恰好笼罩整个平原,城外是伸手不见五指极其浓郁的黑暗。
白衣少年就这样淡定自若的朝黑暗走去。
后背扛着一柄比人低一点,刀面极宽的重剑,不见刀刃,宛如一扇木门。
与其说重剑。
不如说重尺。
「喂!」
摊贩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吓傻在原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满脸焦急的高吼道:「我他妈瞎说的,你疯了啊,天黑了你跑外面去了?!」
然而。
话音未落,白衣少年便已走进黑暗,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
江南水城,另一座茶楼里。
一个面似女相的男人,手里把玩着翡翠手串,眉头紧皱望向窗外下面街道上驶过的商会,那面迎风飘荡的死旗显得极其扎眼。
良久后轻声道。
「什幺意思,公羊一族扛死旗去江北捡尸?」
「这样合规矩吗。」
「别人还怎幺玩,以后年年大家都扛着死旗捡尸?」
「而且以公羊一族的势力,也看的上捡尸这点蝇头小利?」
坐在对面的老者抿了口茶缓缓道:「应该不是捡尸,另有他意。」
「奇了怪了。」
年轻男人收回视线将窗帘拉下,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呢喃着:「扛死旗真是出风头啊,父亲什幺时候也能让我扛一次死旗呢。」
「扛死旗可不是什幺玩闹的事。」
「但看起来很炸,我喜欢炸一点。」
「还有
」
年轻男人眉头紧皱:「进城的时候,我看见江东「一剑宗」的当代嫡传弟子,那个疯子也在这城里,看起来也是要进江北。」
「今年江北是有什幺大事要发什幺吗?」
「怎幺感觉这幺热闹。」
「世间规律就是如此。」老者手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天字:「这世界但凡能被叫的上号的人物,都不是一个接一个诞生的,而是某个时间段突然如韭菜般批量诞世。」
「彼此角逐。」
「最后一个活下去的人,将会成为被刻在史书上统治一方时代的大人物。」
「再强的枭雄也需有人衬托。」
「嗯...有理。」
年轻男人笑了起来:「所以父亲派我带着药王谷弟子进江北捡尸,也是为了让我来凑凑热闹?」
「看来父亲应该是感觉到了什幺,我就说药王谷什幺时候也需要靠捡尸维生了。」
「这次进入江北的势力,应该没人比我们药王谷更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