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那个在崎岖岛一直留守在飞舟上的年轻男人,从怀里掏出袖珍手炮抵在自己下巴上,此时有些牙关发颤道:“只要命牌碎裂,凡域便知有事发生。”
“你刚立了大功,功成名就,永夜大陆那边还等着给你开庆功宴呢,你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为你接风洗尘,你得回家。”
“我先走一步。”
“不行!”
身旁另外两个男人面色同样有些泛白,没人在面对生死时会不恐惧,其中一个略微年长的男人挤出了一个有些艰难的笑容。
“开什么玩笑呢,荀八。”
“当初探索崎岖岛都没让你下去,现在怎么可能让你先走一步,你是我们几人中最年轻的,你还可以活很久,死了太可惜了。”
“死一个人,凡域也不知道会不会重视。”
“我们兄弟俩是孤儿,无依无靠的,我俩一起走。”
“这样凡域那边也会重视到。”
“都别废话了!”
还没等年轻男人开口反驳,张太平便面色阴沉的一字一句道:“我们要传回去的是具体信息,仅靠命牌碎裂,无法让凡域知晓,有足足数千艘飞舟!”
“这些飞舟上不知搭载了多少天道炮。”
就在这时一
永夜如期降临。
周围陷入一片漆黑,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几十艘飞舟能精准在黑暗中定位到他们,并紧跟其后,如捕猎的豺狼般。
张太平最后看了眼熟悉的甲板,下意识望向了永夜大陆的方向。
那里有等他的妻女。
有他来了才能开席的庆功宴。
有升官加爵。
有名扬万里。
但.
那是远方,而在近处,是一直跟着他的手下,是一口一个老大叫了不知多少次的手下,是跟他在外出探索时彼此完全信任的伙伴。
他第一次担任舟长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他从没当过老大,问王麻子怎样才能当好一个老大。王麻子思索了许久后,说当老大的,首先肯定要保护好自己的人啊,连跟着自己的人都保护不好,还当个屁的老大,就像当时域主带着他们活过雨季一样。
现在。
到了他当老大的时候了。
“呼.”
张太平深吸了一口气,抛弃了脑海中所有杂念,从怀里掏出一柄大刀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在几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对着自己大腿猛地砍去!
两条腿,瞬间跌落在甲板上,鲜血横流。
剧痛让他几乎瞬间晕厥过去。
又顺手拿过一旁的两个火把,怒吼着将火把塞进大腿根本伤口处勉强止住血后,才有些颤声道:“将我扔进海里,你们继续往前开,引走他们,等他们的异宝范围过去后,我用传音符联系凡域。”“那两条腿别给我丢了。”
“给我埋进崎岖岛里。”
“说不定有朝一日,我就回来了。”
“本来我心里就挺对不住了,这次是我们一起出门行动,但「开辟榜」上只有我的名字,没有你们的名字,这次你们带着功劳回去后,也可以当舟长了。”
“以后”
“你们也是当老大的人了。”
“别他妈废话了。”
躺在地上的张太平望向前方三个眼眶通红的人,低吼道:“趁我现在还有点力气,扔进海里,还能多活一会儿,撑过他们飞舟离开,再耽误下去,我他妈快死了!”
“是!”
年轻男人眼眶通红紧咬牙关怒吼着,快速降低飞舟高度,直到近乎和海面持平时,另外两个平日从不会落泪壮汉,此时也泪眼婆娑的将他们的老大亲手扔进海里。
随后才快速拉升高度。
尽可能将速度拉至最快,驶向黑暗远处。
“噗通!”
冰冷且刺骨的海水,瞬间让原本有些晕晕沉沉的张太平清醒过来,挣扎的从怀里掏出大把丹药装着祭坛圣水的瓷瓶,往嘴里倒去。
这个世界上令人恐惧的地方有很多。
逼仄的封闭箱子。
地底的细长洞穴,卡在其中,出不去上不来。
其中一个便是大海深处。
那种一眼看不见任何陆地的深海,能让一个意志坚定的壮汉快速崩溃,尤其是处于永夜中的深海。他不知道自己身边有没有诡物。
只能尽可能让自己漂浮在海面上。
紧紧握住手里的传音符,嘴唇微微发颤,祈求命运眷顾他,在跟在身后的数十艘飞舟离开之前,不要有诡物找上他。
海水带来的冰冷!
断肢所带来的刺痛!
失血所带来的晕厥!
此时的他近乎强弩之末,或许是快死了,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比平时要快上不少,不知不觉他突然想到了域主,他和域主只近距离接触过一次。
是在发现新大陆的庆功宴上。
域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他做的不错。
此后他就一直为凡域卖命了,只至凡域越来越兴盛,他也讨了老婆,生了一个孩子,还领到了凡域发下来的3000枚诡币的生育基金。
在凡域里也是一路升职。
直至成为商阁外出探索组的舟长,此次又立了大功,回去后或许有机会担任商阁探索组的「副组长」,再沉淀几年或许能碰一碰副阁主的位置。
只是。
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他好像有些后悔了。
那两兄弟无父无母,从性价比来考虑,应该是让这两兄弟死的,或者让荀八死,但当老大的,总得保护好自己的人才行。
血流的越来越多了。
手里的传音符依旧无法使用。
他就这样漂泊在海面上,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来不及有任何耽搁,将传音符咬在嘴里,双臂拚命来回拨动,企图逃离黑暗中朝他靠来的诡物。
一米,三米,五米!
他尽可能的朝远处逃去。
就在这时!
传音符上闪过一丝白光,可以正常使用了。
来不及丝毫耽搁。
他几乎用出最大的力气,任凭海水倒灌在自己的嘴里,撕心裂肺的高吼道:“有数千艘飞舟,正在快速靠近新大陆,预计天亮抵达!”
“张太平绝”
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体型足足有十数米长如鲨鱼般的诡物,不知何时已来自他身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其吞下。意识开始快速消散。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他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王麻子说的,真正的男人哪怕临死前也是要笑的死。
王麻子是他的的老上司,也是他想成为的人。
崎岖岛有三成身躯便有概率复活,虽然概率极低,但. ..至少留个念想吧。
完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有了这个念想,他的妻子可能就不会改嫁了,孤儿寡母的活的会很难难。
该死。
早知道就不留这个念想了。
还是考虑不周啊。
“嘟嘟嘟!!!”
刺耳的警报声在无名山响起,留守在命牌室的凡域成员在听见命牌碎裂的时候,在大片大片命牌中快速扫视着,当视线快速停留在「张太平」的命牌上时,面色瞬变,第一时间拉起警报,并迅速将消息传给自己上级。
凡域这些日子立功最大的人。
第一个发现了稀有岛屿的人。
凡域已为其准备好了庆功宴。
如今...死了。
这事儿非同小可。
而于此同时。
「暗阁」那边也快速张太平汇报上来的消息,送至陈凡手里。
“啪!”
无名山一号洞穴里,陈凡面色阴沉的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朝洞穴内的传送阵走去,身后瘸猴快速从屋内跑出来,将一件皮袄披在陈凡身上。
他刚入睡,便被惊醒。
张太平死了。
数千艘飞舟,夜袭新大陆。
而且有不小可能性是冯琪雅大陆的人。
他已经受够了。
这一年里,冯琪雅大陆多次挑衅,凡域为了不开战,几乎是尽可能的大事化小,但这个冯琪雅大陆就是记吃不记打,再次率先出手挑衅。
发展?
发展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