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10节

  玄玑子语气转为肃穆,带着一种传承的庄重:「『五』者,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生化万物,亦对应人身之肺肝肾心脾!『脏』者,藏也!

  寓意我观传承,乃是修持性命、内炼五行、藏神养之根本!

  以『五脏』为名,正是取『炼内景脏腑为炉鼎,藏天地五行之神机』的大道真意!

  岂是凡俗所能妄加揣测?」

  齐云听得似懂非懂,但老道话语中蕴含的玄奥道理让他心生敬畏。

  他连忙再次躬身:「小子愚钝,今日得闻观主解惑,方知此名蕴含大道至理!先前妄言,实在惭愧!

  不知道,观主可愿收我为徒?」

  玄玑子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拜师之事,非同小可,关乎道统传承,非一时可决。日后再说!

  你且先行休息,待老道也调息片刻。」

  说罢,他不再理会齐云,盘膝闭目,五心朝天,很快便进入了深沉绵长的入定状态,气息变得若有若无。

  齐云心中虽有万般疑问和拜师的急切,但也知道此刻不宜再扰。

  他依言找了个离白骨稍远、相对避风的角落,蜷缩着身体坐下。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玄玑子…五脏观观主…他说的五脏观,和我去过的神仙山废墟,是同一个吗?

  这老道能从鬼蜮借道,手段非凡,他要去哪里?

  我体内的玉简究竟有何作用......」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滚交织,如同乱麻。

  不一会,齐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和深沉的困倦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寒意将齐云冻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

  他下意识地看向老道打坐的位置。

  空空如也!

  「观主?!」齐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老道嫌他累赘,趁他睡着独自离开了?

  在这完全陌生的荒山野岭,失去这个唯一的依靠和可能的引路人…

  他仓皇地爬起身,就听到庙外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齐云心头一紧,连忙循声冲出破庙。

  只见老道玄玑子正背对着庙门,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奋力挥动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锈迹斑斑的铁锹,一下一下地挖掘着泥土。

  他的道袍下摆掖在腰间,额头上已见汗珠。

  在他脚边,那三具森森白骨已被整齐地并排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门板上。

  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殷切:「观主!让小子来吧!您歇着!」

  玄玑子闻声停下动作,拄着铁锹,微微喘息着看了齐云一眼,脸上并无不悦,只是点了点头,将铁锹递了过来:「嗯,也好。

  挖深些,莫让野物惊扰了。」

  齐云接过那沉甸甸的铁锹,不再多言,挽起袖子,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挖掘。

  泥土潮湿而坚硬,每一下都耗费不少力气。

  他挖得极其认真,很快便汗流浃背,手掌被粗糙的木柄磨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等到足够深、足够宽敞的土坑挖好。

  齐云跳上来,和老道一起,小心翼翼地起那扇承载着三具白骨的破门板,将其缓缓放入坑底。

  玄玑子肃立于坑边,整肃衣冠,神色庄严肃穆。

  他双手结了一个复杂而古朴的道印,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低沉、悠扬、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腔调,朗声诵念起来: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

  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七祖诸幽魂,身随香云。

  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随着经文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仿佛连风都为之停驻。

  齐云肃立一旁,虽不懂其中深奥经义,却能感受到那声音中蕴含的悲悯与超脱之意。

  他学着老道的样子,对着土坑深深一揖。

  经文诵毕,玄玑子轻声道:「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幽府,早登极乐。福生无量天尊。」

  他率先捧起一黄土,洒入坑中。

  齐云也连忙跟着捧土掩埋。

  两人合力,很快便将土坑填平,垒起一个小小的坟茔。

  做完这一切,玄玑子站在新坟前,沉默了片刻。

  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道袍和雪白的长须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位昨夜在鬼蜮中如定海神针般的老道,此刻身上流露出的,是一种阅尽沧桑、悲悯众生的沉静。

  齐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小小的坟包,再看向老道清癯而挺拔的背影,心中那拜师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坚定和清晰。

第十二章 :庆阳鬼话

  超度结束,玄玑子拍打道袍上的尘土,簌簌落下,混入新坟的湿泥里。

  他眼看天,日头已高,山野间雾气散尽,露出贫瘠的脊梁。

  「你既然无处可去,便跟着老道吧。

  饭食粗粝,终归是饿不死你。」

  齐云心下一宽,忙不迭点头:「谢观主收留!齐云,愿随侍左右。」

  「嗯。」玄玑子不多言,背上褡裢,迈步便走。

  道路蜿蜒,碎石硌脚。

  齐云紧随,问道:「观主,我们这是往何处去?」

  「庆阳。」老道吐出二字,脚步不停。

  庆阳府外,百里官道。黄土夯实的路,被车辙、马蹄、无数草鞋底子磨得坑洼,像条僵死的长虫,曝晒在日头底下。

  风卷过,扬起干燥的灰,打着旋儿,又落下。路旁偶见枯树,枝桠戟张,戳向青白的天空。四野空旷,唯有风声呜咽,刮得人耳根子发凉。

  道边杵着个客栈。

  土坯墙,茅草顶,久经风雨,早已失了筋骨,歪斜着,仿佛下一阵风就能吹散了架。

  幌子破得只剩半幅麻布,依稀辨得个「安」字,在风里抖索。

  门窗朽坏,糊窗的草纸黄黑破烂,豁着口子,黑洞洞的,像没了眼珠的眼眶。

  门前冷落,车马桩上空空,石槽里积着浑浊的雨水,生了绿苔。

  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墙角刨食,见人来,夹着尾巴溜了,只留下几道浅爪印和一股子淡淡的腐气。

  这便是「平安客栈」了。名字是好的,只是世道不太平,路上行人稀,生意也就跟着没了生气。

  开店的是一对老夫妻。

  老头姓王,精瘦,脸上褶子深得像刀刻,总佝偻着背。

  老婆子姓李,沉默寡言,眼神浑浊,手上茧子厚得能磨刀。

  日子愈发艰难,兵匪如梳,税吏如篦,过路的客商一年少似一年。

  老两口守着这破败客栈,如同守着口枯井,捞不出几枚铜板。

  夜里盘算,锅都快揭不开了,便商量着,熬过这个冬,关了这破店,回庆阳府城里,寻个亲戚屋檐下挤挤,总好过在这荒道上饿死。

  这日晌午,日头毒辣。

  官道尽头,远远走来一个人影。

  近了,才看清是个女子。

  一身青布衣裳,裹得严实,却掩不住身段窈窕。

  头上裹着同色布巾,垂下几缕乌发。脸是极好看的,眉目如画,皮肤白得晃眼,只是嘴唇没什幺血色。

  她走路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没一点声响。

  王老头在门口打盹,被这亮色惊醒。

  他揉揉老眼,忙堆起笑:「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进来喝口水歇歇脚?」

  女子眼看他,眼珠黑得深不见底,轻轻颔首,也不言语,径直进了屋。

  屋里比外头更暗,一股子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土腥气。

  她拣了张还算干净的条凳坐下,依旧不说话。

  王老头殷勤地问:「客官想吃点啥?有现成的馍馍,灶上还能下碗素面。」女子摇摇头,只伸出一根葱白似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缺口的粗陶碗。

  老头会意,忙去灶间舀了碗凉水。

  女子接过,捧在手里,却不喝,只垂着眼看碗里晃荡的水纹。

  老婆子在灶间忙活半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素面,撒了几粒葱花。

  面放在女子面前,香气飘散。

  女子眼皮都没一下。

  面渐渐坨了,热气散尽。老婆子几次想开口,看看老头眼色,又咽了回去。

  老头心里直犯嘀咕:这女子,透着古怪。

  日头西斜,女子要了间房。是最靠里那间,小,暗,只有一张木板床,一桌一凳。

  老婆子抱了床半旧的薄被过去,女子依旧不言不语。

  入夜,荒原的风更紧,刮得门窗吱呀乱响,如同鬼哭。

  老两口早早吹熄了堂屋的油灯,挤在窄小的偏房里歇下。

  老头在大堂睡觉,随时准备招待赶夜路的客人。

  虽然连续好几日都没有人来了,但既然开客栈,这些事情终归是要做的。

  老婆子一人睡在屋子,却翻来覆去,心里莫名地慌。

  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间,猛地一个激灵!眼前赫然站着老伴王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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