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渡厄舟下方的江水毫无征兆地疯狂旋转起来!
一个巨大的漩涡瞬间形成,并以小舟为中心急速扩大!
漩涡深不见底,漆黑如墨,仿佛直通九幽,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从中传出,牢牢攫住渡厄舟,竟让其无法前行半分!
与此同时,一阵低沉、模糊、仿佛亿万生灵哀嚎压缩而成的呢喃声,自那漩涡最深处响起!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响在人的神魂深处!
「咔嚓!」
渡厄舟周身的护体佛光应声而碎,如同玻璃般寸寸崩裂!
智光方丈手中那串时刻捻动的念珠,其中最核心的一颗檀木珠子,也随之」
噗」的一声,毫无征兆地炸裂成齑粉!
「不好!」智光方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是黄泉!方才斗法的动静太大,竟真的引动了水底勾连黄泉的某种存在!它它要」
他的话还未说完,那漆黑的漩涡深处,仿佛有两盏巨大无比的、冷漠无情的眼眸骤然睁开!
一道如有实质的、充满了极致阴冷、死寂、腐朽的目光,猛地自深渊中投射而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落在了齐云身上!
被那目光触及的刹那,齐云只觉得周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手臂上的皮肤瞬间变得青黑,失去生机,紧接着,一颗颗米粒大小、不断蠕动的青色肉芽,竟疯狂地从发黑的皮肤下钻出,迅速蔓延,就要遍布全身!
一股强烈的堕落、异化、归于死寂的感觉侵蚀着他的神魂!
第205章 回头是岸,斩龙镇渊!
「哼!」
齐云冷哼一声,体内绛狩火轰然爆发!
「轰!」
赤金色的火焰瞬间将他全身包裹,那些刚生长出的诡异肉芽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尖啸。
瞬间被灼烧成虚无,发黑的肌肤也迅速恢复红润。
然而,齐云身上的异状刚被清除,他身旁的智光方丈却陡然发出一声闷哼!
只见老和尚的光头上、脸颊上、手背上,瞬间鼓起一个个鸡蛋大小的紫黑色肉瘤,肉瘤急速胀大,随即「噗嗤」一声破裂开来,流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粘稠腥臭的黑黄色脓液!
而在那破裂的肉瘤中央,赫然睁开了一只只冰冷、麻木、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诡异眼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智光方丈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些眼球睁开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僵,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变得空洞呆滞,仿佛神魂已被彻底冻结或污染。
那些遍布他身上的眼球,则齐刷刷地转动,冰冷的目光全部聚焦于齐云身上!
齐云心有所感,骤然转身,与那无数只诡异眼球对视!
就在对视的刹那,他眉心处骤然滚烫!
那枚一直沉寂的「北阴酆都黑律」大黑敕令,感受到这来自下方深渊的挑衅与污秽,自主显化而出!
黑色符纹,如同烙印般浮现在齐云眉心!
「嗡!」
一道无形的、却至高无上的阴司律法威压,以齐云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漩涡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痛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哀嚎!
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骤然遇到了天敌克星!
与此同时,智光方丈身上那些破裂的肉瘤和诡异的眼球,瞬间消融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齐云眉心的黑敕令光芒再闪,一枚通体漆黑、刻有「掌刑」古篆的令牌虚影,掌刑行走之印,自其中飞射而出,化作一道深邃的乌光,径直射入那深不见底的恐怖漩涡之中!
「嗷!」
一声更加凄厉、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恐惧的哀嚎,直接响彻在齐云的神魂深处,震得他心神摇曳!
紧接着,那巨大的漩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抹平般,猛地收缩、消散!
江面再次恢复平静,只剩下荡漾的波纹。
片刻后,那道乌光自水底飞回,没入齐云眉心,消失不见。黑敕令也随之隐去。
齐云仔细感知了一下,发现那来自黄泉的注视与联系已被彻底斩断,再无任何异样。
他心中了然,泛起一丝冷意:「黄泉之物又如何?
我乃北阴酆都掌刑行走,执掌阴司刑律,区区污秽邪物,也敢窥探于我,自寻死路!」
他转而看向智光方丈,只见老和尚眼神中的茫然迅速退去,他先是惊疑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串莫名碎了一颗的念珠,满脸的诧异与不解。
随即仿佛才想起正事,猛地头看向前方浓雾,语气带着急切与庆幸:「阿弥陀佛,总算有惊无险。
齐道友,前方就是封印之岛了!届时牵制之事,就全拜托道友了!」
齐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仔细端详了智光方丈一眼。
对方的神情语气无比自然,带着后怕和对前路的担忧,却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涉及黄泉注视的恐怖变故,完全一无所知!
是黑律抹去了他这段记忆?
还是方才的污染虽被驱散,却依旧造成了某种认知上的遮蔽?
齐云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方丈放心。」
他不再多言,自光投向正前方。
果然,在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深处,一个黑沉沉的、轮廓模糊的岛屿阴影,渐渐浮现出来,如同匍匐在江心的一头巨兽。
岛的中心,似乎有一点极细微、却异常坚韧的赤色光晕在顽强闪烁,那便是斩龙剑所在!
渡厄舟轻轻撞上岸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总算停了下来。
齐云与智光方丈先后跃下小舟,双脚踏上了这座位于汉江鬼蜮中心的孤岛。
脚下传来的触感坚硬而凹凸不平。
齐云低头看去,只见岛屿的地面全然由一种黝黑发亮的礁石堆砌而成。
这些礁石形状嶙峋怪异,棱角尖锐,仿佛是被巨力生生砸碎后又胡乱拼接在一起。
石缝之间,不见丝毫泥土草木,唯有更深的阴影蜷缩其中,隐隐散发出阴寒湿冷的气息,吸吮着周遭本就稀薄的热量。
整座岛屿就像一块巨大的、浸饱了阴煞死气的焦炭,沉默地卧在翻涌的墨色江水之中,死寂而压抑。
「阿弥陀佛。」智光方丈低诵一声佛号,神色无比凝重,目光扫过黑礁石岛,望向岛屿中心方向,「齐道友,封印核心,便在此岛中心。
那盗门妖人定然已在其中,我等需即刻前往,务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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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当即展开身形,沿着依稀可辨的路径,向着岛心疾行。
一路上,周遭寂静得可怕,唯有风声穿过礁石孔洞发出的呜咽,以及自身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浓郁如墨的阴煞鬼气几乎化为实质,缠绕在身周,试图侵蚀护体灵光。
齐云体内绛狩火自行流转,将逼近的阴寒之气无声化去;智光方丈则周身隐有微薄佛光荡漾,虽然微弱,却坚韧不灭。
越是深入,空气中的压力越大,那是一种沉甸甸的、源自神魂深处的压抑感。
而此前在江面可以看到的微弱火光,在上岛之后,反倒消失不见。
忽然,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与黑暗中,赫然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
那竟是一座古式的府邸宅院!
虽被无尽的阴煞之气笼罩,显得破败灰暗,但飞檐斗拱、高墙深院的格局却依稀可辨,在这死寂的鬼蜮孤岛上,显得无比突兀和诡异。
「这府邸便是当年镇压鬼物的封印?」
齐云见状,眼中闪过极大的疑惑。
他想像中的封印核心,或许是高坛、法阵、石碑,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一座阳世间的宅院。
智光方丈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与敬畏,解释道:「齐道友有所不知。
此鬼蜮自成一方阴绝死地,煞气滔天,源源不绝。
寻常法阵符文置于此地,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纵能逞威一时,也难逃被这无边阴煞日夜蚕食、最终灵性尽失、崩毁消散的下场,绝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追随太祖皇帝平定天下的能人异士中,有一位道号阴阳」的道长,其于阴阳风水、堪舆点穴之道上的造诣,已臻化境。
正是他,提出了这旷古烁今的「以阳镇阴,化死为活」之法!」
「哦?请方丈详解。」齐云闻言,大感兴趣。
「阴阳道长言道,世间阴阳,相克亦相生。
此地虽为极阴鬼蜮,然物极必反,阴极阳生,于这至阴死眼之中,必存一丝先天阳气萌芽,此乃天地大道所衍,谓之地脉阳根」。」
智光方丈言语间流露出对那位前辈的由衷敬佩,「他所做的,便是以无上智慧,堪定此地潜藏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阳根」所在,而后,依循阴阳风水之理,借此阳根为「穴眼」,起建这座阳宅府邸!」
「此宅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其方位、尺寸、格局,无不暗合五行相生、八卦循环之理。
它并非死物,而是一个巨大的、活的风水法阵!
其作用,便是将地底那一点微弱的阳根」引导、放大、聚拢,如同在这无边阴晦死水中,硬生生点亮一盏长明心灯,开辟出一方阳间净土」。」
「而后,再将太祖皇帝的佩剑,那柄承载真龙气运、曾斩孽蛟的斩龙剑」,请入宅中,供奉于大殿之内。
此剑不仅自身蕴含至刚至阳的天子龙气,能镇压邪祟,更因其与国朝气运相连,冥冥之中可引现世大干国运,跨越虚空,加持于此!」
智光方丈目光灼灼:「如此一来,地脉阳根为基,阳宅风水为引,斩龙剑为枢,国运为源!
四方合力,便将这原本的死局封印,化为了一个能够自行汲取力量、循环不息、不断消磨鬼蜮阴煞的活阵」!
如同引来活水,冲刷污浊,假以时日,确有将整个鬼蜮彻底瓦解净化之望!
我金山寺历代方丈,每年皆需入内,一则检查封印,二则便是以香火愿力加持此阵,维系其与现世国运的勾连不绝。」
齐云听罢,不由抚掌感叹:「因地制宜,化死为活,引国运为己用妙!
真是妙不可言!
这位阴阳道长,才情智谋,当真了得!」
此法之精妙宏大使他对前辈高人的智慧深感钦佩。
智光方丈却面露苦涩,叹道:「可惜,据寺中典籍记载,此封印在建成之初的几十年间,效果卓着,最盛之时,竟能将净化范围扩张至岛屿周边三里,踏入此岛,便如回归阳世人间,草木滋生,几无阴煞之感。
然世间无常,太祖驾崩后,天下兵戈再起,五王之乱」祸及天下,汉水再度沦为战场,血煞怨气冲天贯地,重重冲击之下,这封印亦受重创。
当时以为的起点,谁承想竟已是巅峰。
此后数百年,净化范围不断回缩,时至今日,莫说岛周,便是这座阳宅府邸,绝大部分区域也早已被阴煞鬼气重新侵蚀夺回,阵法效力十不存一,唯剩供奉斩龙剑的主殿,凭藉其为核心,尚在苦苦支撑。」
二人来到府邸大门前。
只见那朱漆大门早已腐朽不堪,其中一扇更是歪斜断裂,露出巨大的缝隙,显然已被人强行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