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177节

  有火光在那浓墨里一钻一钻地闪。

  众人见了齐云转回,紧绷的肩膀便塌下几分。气也喘得顺了,像是重新接上了主心骨。

  秦骁抢上前,喉咙里压着声音:「齐道长,这村子」

  齐云不语,目光沉静得很,只微微一点头,挥手便率众向前,「找的就是这村子,进去看看!」

  村口一具歪斜的木牌,字迹叫风雨啃去了大半,勉强能抠出「黄泥村」三个字。

  一进村,情形便异了。

  道旁隔几步就钉着一支火把,火舌扭动,舔着漆黑的夜。

  光不稳,将人的影子忽地拉长,拍在土墙茅顶上,旋即又猛地摁短,缩回脚底下。

  四下里却偏生不见半条村中之人。

  静得压耳。

  犬吠也无,鸡鸣也无,连野虫都噤了声。

  只有火把烧爆的噼啪声,和这一行人踩在土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空落落地响,反倒衬得这村子更空了。

  寒意从阴影处无声无息地渗过来,缠上人的脚脖子。

  秦骁打个手势,几名捕快立即散向道旁屋舍。

  只一眼,几人便踉跄退后,面无人色,压着嗓子回报:「大人门门都开着!院里、院里全是棺材!」

  齐云眉头一紧,几步跨入最近一处院落。

  柴扉半掩,当中果然稳着一口黑棺,木质粗厚,盖子未合,虚掩着,在火把光影下泛着哑冷的光。

  放眼望去,家家如此,一口口黑棺静默陈列,恍若一村人约好了,在此共行一场无声的殡礼。

  秦骁稍一迟疑,终是咬牙发力,猛地将棺盖推开了尺许。

  「嘶!」身后一片抽气声骤起。

  棺内,一具无首尸身笔挺躺着,通体是种僵死的灰白。

  粗布衣裳与寻常山民无二,那形态,竟与他们此前所见的尸体如出一辙!

  罗威眼神一厉,猛地俯身:「看他的鞋!」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尸身脚上一双旧布鞋,鞋底鞋帮糊满湿泥,泥色尚新,痕迹宛然,分明是才踩踏过不久。

  一股寒气刺透众人脊背。

  「难道」一个年轻捕快嗓音发颤,「先前林子里那脚步声那黑影就是这些东西?

  它们方才还在外面走动?」

  话音未落,村深处陡然响起一阵清脆异响!

  「咚哒咚哒」

  这声音竟然是拨浪鼓!

  节奏单调,却邪异入骨,在这死寂的空村里来回撞荡。

  齐云闻声,面色微变,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现身村中空地。

  只见空地中央,景象骇人欲裂。

  上百颗人头竟被垒成一座法台!

  男女老少,面容皆扭曲,眼窝空洞,嘴角却统一咧开诡笑,层层堆作塔状。

  顶端削尖竹竿上,绑着一只色彩鲜丽的拨浪鼓。

  此时无风,那鼓却自行疯转,两颗小槌疾敲鼓面,声声「咚哒」如勾魂索命一「盗门货郎?!」齐云心头警兆狂鸣,猛地联想起来,此前路上,秦骁对这段时间周围地界上发生的诡事。

  其中就有一个行走的县乡之间的货郎,贩卖人偶和一些小玩具,但每次其神秘出现再神秘消失之后,当地均有妇女孩童失踪。

  使得此刻的齐云当即左右小心查看。

  然而,就在他转身一刹那,周遭景象猛地一阵天旋地转!

  火把、棺材、人头法台、诡异的村庄一切如同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破碎、消散。

  齐云只觉脚下一虚,像是踏空了台阶,旋即又踩着实土。

  定住神时,眼前豁然开朗。

  自己竟立在一条黄土垄道上。

  日头西沉,金晖泼洒下来,将田野垄沟都镀了层暖色。

  两旁庄稼地绿得正沉,微风过处,禾苗簌簌摇动,送来一股清鲜的泥腥气和青苗味儿。

  往前不远,便是个小村庄。

  土墙瓦顶高低错落,几缕炊烟悠悠升起来,散入傍晚的天色里。

  村口老树下,三两个农人正扛着锄头往家晃,锄尖偶尔刮过地面,嗤啦轻响。

  隐约听得几声小几的笑闹和懒洋洋的犬吠。

  时光仿佛倒流,一切安稳得令人恍惚。

  夕阳照耀之下,那村口的木牌上的黄泥村被染成了血色!

第223章 非幻非妄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金般泼洒在黄土垄道上,将齐云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驻足原地,眸中金光微闪,法眼与神识同时催至极限,细细扫过眼前的田野、村庄、乃至每一寸空气。

  「非幻非妄,亦非精神蛊惑」齐云眉头微蹙,心中惊疑更甚。

  齐云拒乱律法在身,在元神层次,万邪不侵,诸法不染,此乃铁律。

  可眼前这景象,真实得可怕,泥土的腥气、作物的青涩、远处炊烟的柴火味,甚至夕阳照在皮肤上的温热,皆细致入微,无半分虚假之感。

  这不是扭曲感知的幻术,倒像是被硬生生挪移到了一段凝固的时光碎片之中!

  就在他思忖之际,两旁齐腰高的庄稼地里突然传来一阵乱响。

  「咔嚓哗啦」

  几处茂密的禾苗被猛地拨开,露出几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正是秦驰、罗威并那五名捕快!

  他们个个鬓发散乱,官服上沾满泥点和草屑,脸上混杂着剧烈的喘息与极致的震惊,眼神茫然四顾,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尚未辨清身在何处。

  「大大人?!齐道长?!」一名年轻捕快率先看到垄道上的齐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变了调。

  秦骁闻声猛地转头,看到齐云卓立道中的身影,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庄稼地,跟跄着奔至齐云身前,压低的声音因激动和惊惧微微发颤:「齐道长!这这究竟是怎幺回事?我们方才明明还在那迷雾鬼村之中,怎得一转眼天就亮了?

  还到了这这田埂上?」

  罗威和其余捕快也迅速围拢过来,人人脸上皆是无措与骇然,下意识地靠紧,手握刀柄,警惕地扫视着这片看似祥和却透着无比诡异的黄昏田野。

  齐云目光扫过众人,确认他们虽惊魂未定却并无大碍,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十之八九,是盗门手段。

  然此术之诡谲,远超寻常幻法迷阵,竟能篡改现实、挪移时空贫道亦前所未见。」

  他微微一顿,看向那片炊烟袅袅的村庄,「眼下唯有走一步,看一步。再进村一探!」

  「还还进村?」有捕快声音发怵。

  秦骁一咬牙,斩钉截铁道:「听道长的!是鬼是怪,总要捅破了才知道!」他强自压下心中寒意,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齐云当先而行,众人紧随其后,再次走向那沐浴在夕照中的「黄泥村」。

  越是靠近,那股乡村傍晚的鲜活气息愈发浓郁。

  鸡鸣犬吠,孩童嬉闹,妇人呼唤归家吃饭的嗓音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悸。

  然而,诡异之处也随之显现。

  他们这一行八人,步伐声并不算轻,但村口那几个扛着锄头归家的农人,却仿佛全然未见、未闻。

  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瞥来一丝一毫。

  罗威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后退一步,骇然看向齐云。

  齐云眼神冰寒,缓缓摇头,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继续向内行去。

  踏入村口,情形依旧。

  村民们各行其是,喂鸡的、劈柴的、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他们的动作自然流畅,表情生动,甚至能看到额角滴落的汗珠和烟锅里冒出的缕缕青烟。

  可偏偏,他们对近在咫尺的齐云等人视若无睹,仿佛他们是彻底透明的存在。

  一种被整个世界孤立的悚然感,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秦骁凑近齐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道长,他们好像真的看不见我们?要不要试试?」

  齐云目光锐利如刀,缓缓颔首。

  一旁的罗威得令,眼中狠色一闪。

  他虽惯于钻营,但能坐上总捕头之位,手底功夫自是硬朗。

  只见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猎豹般窜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腰间钢刀已然出鞘,化作一道森冷寒芒,毫不留情地横削向旁边石碾上坐着的那位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老者脖颈!

  这一刀,迅疾、狠辣、精准!

  刀锋掠过,没有预想中的利刃入肉闷响,更没有鲜血喷溅。

  就像是斩过了一缕浓烟,一片虚影!

  那老者的头颅轻飘飘地离颈飞起,脸上甚至还维持着抽烟时眯眼的惬意表情。

  无头的腔子依旧稳坐石碾之上,甚至那握着烟杆的手,还下意识地起来,仿佛要再吸一口。

  飞起的头颅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却依旧保持着那副神态,诡异得令人窒息。

  而创口处,不见丝毫血迹,更没有筋肉骨骼,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蠕动翻滚的灰黑色雾气!

  「呃」罗威握刀的手微微一颤,猛地后退一步。

  就在此时,众人眼前景象再次剧烈扭曲、晃动!

  如同水面被巨石砸碎,所有的画面,村庄、村民、夕阳、田野,瞬间支离破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抽离!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下一刻,脚下一实,光线重新汇聚。

  他们竟然又站在了村外的黄土垄道上!

  夕阳依旧温暖,炊烟依旧袅袅。

  而就在村口那熟悉的石碾上,方才被罗威一刀「斩首」的那个老头,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佝偻着背,古铜色的脸上皱纹堆叠,正眯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那杆黄铜烟锅。

  猩红的火星在烟锅里明明灭灭,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升腾,融入金色的夕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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