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此刻自己现身阻拦亦是无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只得继续隐匿,静观其变。
静湛道长心知无法硬阻,只得上前一步,沉声道:「太守大人要入寺避难,亦无不可。
但为防妖人诡计,需依贫道之法查验一番。」
说罢,他不待太守反对,便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符,指尖真一催,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清蒙蒙的烟气,将太守周身笼罩。
烟气流转,并无异状消散。
静湛微微皱眉,侧身让开道路:「大人,请吧。
但为法事计,只能您一人随贫道入寺,护卫需留在寺外。」
太守此刻只求安全,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快带路!」
静湛无奈,只得引着太守,走向金山寺侧门。
秦骁连忙带人紧随其后护卫。
就在寺外因太守到来而一片忙乱之际,大雄宝殿屋顶上的清微观主,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强大的神识感知着外面的骚动,心中警兆连连。
目光不由投向下方法台中央的佛像,经过大半夜的炼制,佛像周身金光更盛,隐隐有梵文浮现流转,宝相愈发庄严。
而就在此刻,一侧通往僧舍的院门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清微警觉转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跟跄着从门内走出。
那人面色苍白,身形消瘦,道袍宽松,正是他日夜牵挂的爱徒一张道云!
与此同时,太守在秦骁的引领下,步入了金山寺内。
二人穿过幽深的回廊,正要转向另一侧的僧舍区域,途径大雄宝殿的院落外墙。
院墙的另一侧,阵阵金光如潮水般涌动,将半片夜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隐隐有低沉的诵经声传来。
秦骁紧随太守身后,目光敏锐地注意到,其视线一次又一次地被那奇异的金光吸引,频频望向高墙之外。
他立即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大人,那边是智光方丈与两位佛门高僧正在合力炼制金身佛像。
此事关系重大,不容打扰。待明日功成,便可借此佛宝镇压汉水蛟患,保我襄阳一方百姓永享安宁!」
太守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与远处金辉交织,落在他那张原本威严的脸上,竟勾勒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诡谲笑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吐出一个字:「哦?是吗?」
这声音,竟完全不是此前那般沉稳的男声,而是变得异常清脆、尖细,带着几分女子的柔媚,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在这肃穆的寺院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突兀!
秦骁一听这声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你!」
他几乎是本能地厉喝出声,右手已如闪电般按向腰间的刀柄。
然而,就在秦骁指尖刚刚触及刀柄的刹那,「太守」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动了一不见他如何屈膝发力,整个人便已轻飘飘地腾空而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身象征身份的官袍在空中猎猎作响,只见他足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已越过高达丈余的墙头,如同夜枭投林般,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大雄宝殿那片璀璨而诡异的金光之中,消失在秦骁的视线里。
「道云!」清微观主又惊又喜,几乎是从屋顶一跃而下,瞬间来到张道云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你醒了?感觉如何?何时醒的?」
张道云起头,眼神似乎还有些涣散,声音虚弱:「师师尊?我我也不知道,方才醒来,只觉得心神不宁,听得外面嘈杂,便出来看看」
清微看着爱徒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连忙渡过去一缕精纯真:「你元神受损未愈,切莫妄动,快回去歇息!
此地有为师在」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听得寺院侧门方向传来一声异响,紧接着便是秦骁的一声厉喝:「站住!」
清微猛然头,只见刚刚被静湛引入寺中的那位「太守」,身形如鬼魅般暴起,轻而易举地翻过了隔墙,朝着法台疾扑而来!其动作之迅捷,哪还有半分文弱官员的样子?
「妖孽!敢尔!」清微观主反应极快,怒叱一声,弃了身边的张道云,身形如电射出!
他掌心雷光迸现,一道闪烁着刺目青光的符瞬间凝聚,带着隆隆雷鸣,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向那扑来的黑影!
「轰!」
青光雷符结结实实地印在「太守」胸膛之上。
那「太守」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广场边缘的石墙上,竟将厚实的墙壁都撞得塌陷出一个窟窿,尘土飞扬。
但就在清微道长被那假太守吸引全部注意力,出手阻击的刹那!
他身后,原本一脸虚弱、需要搀扶的张道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到极点的弧度,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眸,瞬间化为一片纯粹、冰冷的惨白!
「张道云」身形一动,竟快如闪电,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白影,绕过清微,直扑法台顶端!
其目标,赫然正是那尊关乎襄阳存亡的香火佛像!
第237章 盗门,画皮!
夜半三更,金山寺内,金光涌动,梵唱低徊。大雄宝殿前的法台之上,佛像凝聚万家香火,三位高僧全力炼制,已至最关键时辰。
然而,这庄严肃穆之下,暗流早已汹涌至爆发的边缘。
一切皆源于天机子深埋的一着暗棋。
当日汉江鬼蜮之外,智光方丈那一声蕴含无上佛力的狮子吼,确实震出了藏于张道云紫府,天机子的元神。
但天机子此前已然知道智光的手段,故而在入张道云紫府深处时,便分出了一缕极其隐蔽、几乎与张道云自身魂息融为一体的元神烙印,如同寄生之种,深藏不出。
此举不仅是为了留一条退路,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再次撬动这颗棋子!
这缕烙印极为微弱,且与宿主神魂纠缠极深,若非专门针对性的、精细到极点的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也正是这缕烙印不断侵蚀、干扰着张道云自身元神的恢复,才使得张道云迟迟无法苏醒,始终处于浑噩状态。
今夜,这枚暗子终于被激活了。
当寺外因「太守」遇刺而乱,寺内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潜藏的张道云体内的那缕天机子烙印便悄然发动,如同鬼手般扼住了张道云尚未完全清醒的主元神,暂时夺取了其躯壳的控制权。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而那伪装成太守的盗门妖人,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存在罢了!
其不惜硬抗清微一掌,将清微引开。给到天机子创造发难之机!
朝着法台之上的香火佛像冲了过去。
法台周围,智光、朝林、明空三位高僧心神与佛像炼制紧密相连,正值气机交融最为关键之际,周身佛光流转,与下方信众愿力、寺中积存香火形成庞大而脆弱的平衡。
莫说起身阻拦,便是心神稍有旁骛,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发愿力反噬。
他们虽感知到危机迫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面色凝重如铁,诵经之声愈发急促洪亮,却无法移动分毫。
千钧一发之际!
「张道云」的前方,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青衫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宛若一直就站在那里,正是齐云!
他在太守要进入金山寺时,便知道盗门必有后手,但无论对方唱哪一出,法台佛像才是最终目标。
故而,他从始至终,心神都锁定于此地。
眼见「张道云」暴起发难,齐云心中冷哼,心念动处,「夜巡」神通已然发动,拦截的时机妙到毫巅,恰好卡在「张道云」前冲路径上,两人相距不足五尺!
齐云并未拔剑,承云剑仍在鞘中低鸣。
他右手并指如剑,真内敛至极,指尖却隐隐透出一抹难以形容的锋锐金芒,看似朴实无华,实则蕴含着庚金剑气,无声无息,直点「张道云」眉心紫府!
天机子操控下的「张道云」眼见齐云出现,脸上竟无太多意外。
就在齐云剑指即将点中其眉心的刹那,他手中法诀疾掐,低喝一声:「移花接木!」
唰!
「张道云」的身影瞬间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法台下方广场边缘,某位信众白日里供奉上来的、一块写着「长命百岁」的长生牌位!
而「张道云」的真身,已与那牌位互换位置,出现在了离法台更近的另一侧!
「又是这一招!」齐云对天机子这手移形换位早有防备。
几乎在对方身形消失的同一瞬间,他的身影也再次消失。
天机子脚步尚未站稳,齐云已如影随形,再次凭藉「夜巡」遁法,闪烁至其正前方,剑指依旧遥指其眉心,那股冰冷的锁定感丝毫未减!
天机子眉头一拧,心中暗惊于齐云遁法精进之神速,竟能如此精准地跟上他「移花接木」的节奏。
他不信邪,法诀连掐,身形再次闪烁消失,与场中另一件杂物,一个蒲团互换。
然而,他身影刚凝实,齐云便已如附骨之疽般再度现身阻拦!
一时间,以巍峨法台为中心,两道人影如同鬼魅,在方圆三余丈的范围内展开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追逐与拦截。
天机子的「移花接木」不断施展,身形忽东忽西,与牌位、蒲团、碎石、甚至是一片落叶互换位置,轨迹诡异莫测。
而齐云则将「夜巡」遁法施展到了极致,心念所至,身即随之,在半息之内方圆三丈的范围内,真正做到了如臂使指,念动即至!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恰好封死天机子冲向佛像的最短路径,任凭天机子如何变幻方位,那最后的三尺距离,却宛若天堑,难以逾越。
这超乎想像的追逐战,让反应过来正欲上前相助的清微道长看得心神剧震。
天机子的法术他尚能理解几分,乃是藉助外物进行空间位置的互换,虽玄妙,终有迹可循。
但齐云那完全凭藉自身遁法、毫无凭依的瞬间移动,简直如同传说中「瞬移」神通!
「这这真是链形初境能有的手段?」
而另一边,那从墙垣废墟中走出的盗门女子,已恢复了本来面目,一张妖艳柔美的脸上带着些许焦黑痕迹,那是硬抗清微掌心雷的代价,但其周身气息却未见太大衰减。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着场中不断闪烁的二人,特别是齐云那神鬼莫测的身影,眼中异彩连连,轻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惊叹与玩味:「啧啧,这便是那个废了摆渡,杀了守陵,还夺了鬼门的齐云?
当真是厉害得紧呐!」
话语间,竟似并无多少同门被杀恨意,反倒有种欣赏猎物的兴奋。
说话之间,其手中的一个法印已经掐好,朝着清微一点。
顿时空中生出一道布满扭曲符文的血色符,带着腥臭污秽之气,直扑清微面门。
「邪魔外道,也敢放肆!」清微怒叱,身形不退反进。
枯瘦的双掌猛地张开,掌心雷光疯狂汇聚,凝成两道璀璨刺目的雷符,随即握拳之下,双拳竟如同握住了两条咆哮的雷龙,电弧啪作响,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第238章 清微观,神霄雷法!
清微观法脉,精通雷法,作为本代的清微道长,掌心雷也自然是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其瞬间催动之下,双掌雷光大作,握拳之后,右拳裹挟着煌煌雷光,如同雷神挥锤,一拳便轰在那血色符之上!
「轰!」
雷霆炸响,掌心雷威力爆发,那道血色符瞬间被狂暴的雷光撕扯、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然而,就在雷光与血符碰撞、光芒最盛的刹那,清微的身影已然穿过乱流,出现在那女子面前。
左拳紧随其后,携带着怒火与更盛三分的雷光,直捣其心口!
这一拳,快、狠、准,丝毫没有因对方是女子而有半分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