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的手掌微微起,指向尸蛟遁走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那不肯闭合的双目,诉说着他的不甘与焦灼。
清微、静湛、朝林、明空几人,此刻才从齐云那匪夷所思的恢复中回过神来,心中无不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何种道火?竟能焚蛟龙之躯以反哺己身?!」
清微观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精修雷法,对道门之火的品类了解甚多,但如此具有灵性,近乎掠夺式补充宿主的火焰,闻所未闻。
静湛道长亦是面色凝重:「此火性极烈,更蕴含一股狩灭之意,绝非寻常之焰。
齐道友福缘,当真深不可测。难怪会被青松祖师看重!」
他回想起此前切磋时齐云剑意中隐含的火行真谛,此刻方知根源在此。
朝林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此火虽霸,却用于正道,实乃苍生之幸。
然此刻非感慨之时,我等需速速恢复,绝不可让齐道友独面此獠!」
话音落下,几人强压伤势与震撼,毫不犹豫地盘膝坐下,各运玄功,争分夺秒地恢复实力。
渡厄舟在朝林分心维持下,朝着襄阳城方向艰难驶去。
与此同时,那遁走的尸蛟阴神所化的幽暗水线,在水下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条真正的幽冥之蛇,贴江底疾驰。
其所过之处,浓郁的阴煞鬼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污染、扩散。
原本只是浑浊的汉江水,被染成一片死寂的墨黑,水面上翻涌的不再是浪花,而是无数扭曲、哀嚎的鬼面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
黑水蔓延,江岸首先遭殃。
水位疯狂上涨,轻易冲垮了堤岸,吞噬农田、树林。
官道旁,一间挂着「悦来」幌子的客栈还亮着微弱的灯火,掌柜正催促伙计赶紧加固门窗,忽听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下一刻,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巨浪便排山倒海般压来!
「水水来了!快跑!」
掌柜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巨浪瞬间拍碎了客栈,木屑纷飞中,他和伙计连同几个来不及逃走的客人,被卷入了冰冷的洪流。
那掌柜初时还在浑浊的水中拼命挣扎,试图抓住漂浮的梁木,口中灌满了腥臭的泥水。
然而,不等他浮出水面,数只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苍白浮肿的鬼手便从黑水中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手臂,将他猛地拽向深渊。
他绝望的眼神在黑暗中一闪,便彻底消失,只剩下几个气泡咕噜噜冒了上来。
更远处,一个仗着轻功不错、试图沿江岸高处逃离的江湖客,也被骤然袭来的浪头卷入水中。
他内力运转,想要踏浪而起,却发现那黑水粘稠无比,更有无形的力量拖拽。
他还未来得及拔出腰间的佩刀,十几道鬼手便缠绕而上,冰冷的触感直透灵魂,将他硬生生拉入水下,再无踪影。
鬼蜮之水,所过之处,生机断绝,万物沉沦。
尸蛟正以整条汉江的水脉为媒介,疯狂扩散鬼蜮,吞噬沿途一切生灵,补充自身消耗,其目标直指人口稠密的襄阳城!
齐云「夜巡」之下,身形在风雨与浪涛间连续闪烁。
然而,那尸蛟阴神在水下的速度实在太快,且其与鬼蜮本源相连,藉助水势,如鱼得水。
齐云虽能凭藉神识牢牢锁定其位置,短时间内却难以拉近距离。
一追一逃,转眼已过数十里。
前方江面骤然收窄,两岸山势陡峭,怪石峋,正是汉江险隘,药王峡!
就在尸蛟所化的黑水即将冲出峡谷入口的刹那,齐云眼中厉芒一闪,「夜巡」再动!
身影凭空出现在峡谷最狭窄处的上空,承云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悍然出鞘!
「孽畜,止步!」
声如惊雷,压过了峡谷中的风雨声。
齐云并指抹过剑身,磅礴的绛狩火真灌注其中,剑身瞬间变得赤红透明,仿佛烙铁他毫不犹豫,一剑斩落!
「流火!」
一剑之下,一道巨大的剑罡飞出,其上绛狩缠绕,随即立即崩碎,化为漫天的火雨,落入江水之中,形成一道短暂的火焰屏障!
水下疾驰的尸蛟知道绛狩的厉害,不敢沾染,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阻住!
它盘踞在变得滚烫的江水中,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空中持剑而立的齐云,充满了忌惮与怨毒。
「吼!」
尸蛟咆哮,不再试图强行冲关,而是催动鬼蜮神通。
霎时间,峡谷内阴风怒号,墨黑的江水剧烈翻腾,化作无数支由阴煞凝成的巨大水箭、扭曲的鬼手锁链,乃至整个江面都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漩涡水牢,从四面八方朝着齐云绞杀而去!
齐云面色冷峻,身形在空中辗转腾挪,承云剑挥洒出道道火焰剑圈。
「焚!」剑意过处,水箭蒸发,鬼手溃散。
他时而施展「镇岳」剑意,厚重的土行剑罡如同山壁,挡住汹涌的扑击;时而转为「流云」般的金水剑意,以柔克刚,化解漩涡吸力。
绛狩火环绕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火焰领域,任何靠近的阴煞之气都被灼烧净化。
他数次试图凭藉「夜巡」突进,逼近尸蛟本体,以绛狩火给予其致命一击。
然而,尸蛟周身三丈之内,鬼蜮力场浓郁得如同实质,空间都仿佛被阴煞冻结、扭曲。
齐云的「夜巡」遁法在此处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每次闪现都无法突破那三丈禁区,反而会引来更狂暴的阴煞反击。
一时间,齐云虽凭藉精妙剑法与绛狩火之威,将尸蛟死死堵在药王峡内,令其无法前进一步,但自身也只能稳守峡口,陷入僵持。
他手段尽出,却也仅能维持不胜不败之局,独自面对这头与整个鬼蜮气息相连的孽蛟,倍感吃力。
峡谷之中,剑光纵横,火焰奔涌,阴煞肆虐,巨石不断被激荡的气劲震落,砸入江中,激起千层浪。
战斗的余波不断拓宽着峡谷的出口,险峻的地形正在被飞速破坏。
而就在齐云与尸蛟在药王峡内激烈战之时,那被尸蛟引动的鬼蜮黑水,依旧沿着汉江主河道及其支流,不受控制地向着下游的襄阳城蔓延、泛滥
第252章 众志成城,共渡杀劫!
襄阳城。
全城早已被之前的惊天大战和眼前的暴雨洪水惊醒。
城头上火把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惊恐万状的面孔。
太守脸色惨白,官袍湿透,在亲卫搀扶下勉强站立,声音嘶哑地不断下令:「快!组织百姓从南门撤离!往南边山上跑!快啊!」
秦骁与罗威浑身湿透,带着衙役捕快在混乱的人潮中声嘶力竭地呼喊、疏导。
「太守有令!所有人立即出城!往高处避难!不得延误!」
「别收拾细软了!命要紧!快走!」
消息如同炸雷,在城中掀起恐慌的狂潮。
百姓们仓皇奔出家门,街道上瞬间挤满了人。
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不顾官差呵斥,执意要返回家中拿取财物,引发推搡和混乱;有人茫然无措,被人流裹挟着盲目移动;更有甚者瘫软在地,望着漆黑的天空和不断上涨的护城河水,面露绝望。
就在这一片末日般的慌乱景象中,金山寺的方向,传来了宏大而悲悯的诵经声。
僧人们,无论老少,皆身披袈裟,盘膝坐在倾盆大雨之中,任凭雨水冲刷,兀自岿然不动。
他们齐声诵念经文,梵音如同定海神针,穿透风雨与喧嚣,回荡在襄阳城的上空。
突然,一道流光划破雨夜,来到在城下之上,显出静湛、清微、朝林、明空等人的身影,以及被两人小心翼翼搀扶、仅剩一口气的智光方丈,、和尊被明黄绸布包裹的香火佛像。
秦骁见状,心头一紧,急忙上前,自光扫过众人疲惫惨白的脸色,却唯独不见齐云,急声大问道:「诸位道长、大师!情况如何?齐云道长呢?」
清微观主喘息着,语速极快:「那尸蛟未死,化作阴蛇遁走,欲水淹襄阳以复元气!
齐云道友已独自追去,在药王峡将其拦截!
然此獠与鬼蜮一体,近乎不死不灭,齐云只能暂阻,无法根除!」
朝林大师接口,声音沉重而急切:「秦大人,太守大人!
速令百姓停止出城!此刻城外已尽成鬼蜮泽国,逃出去亦是死路一条!
唯有凭藉万民愿力与这香火佛像,固守襄阳,方有一线生机!」
太守与秦骁闻言,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秦骁猛地转身,运足内力,声震全城:「传令!关闭所有城门!所有人不得出城!立即到城中各主干街道聚集!违令者,斩!」
命令层层传递,官差们虽不明所以,却严格执行,强行关闭城门,阻止了恐慌性的外逃。
在官差的驱赶和引导下,混乱的百姓被逐渐集中到几条宽阔的街道上,人人面露惶恐与不解。
朝林大师不敢耽搁,立即指挥金山寺僧众,以香火佛像为核心,在城头及四门关键节点急速布置佛门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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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城:「诸位襄阳父老!魔蛟肆虐,鬼蜮临世!
唯有万众一心,虔诚诵念经文,凝聚信念,方能激活佛宝,护佑全城!
此乃生死存亡之刻,请随我等,共渡此劫!」
起初,百姓们惊疑不定,但看着城头那尊开始散发柔和金光的佛像,以及僧人们庄严肃穆的神情,求生的本能逐渐压过了恐慌。
不知是谁先开始,细微的诵念声响起,很快便连成一片,最终化作席卷全城的浩大梵唱!
无数微弱的、代表着生之渴望的愿力,从百姓身上升起,化作点点金色微光,汇入城头的香火佛像之中。
随着愿力汇聚和阵法完成,城中心贯穿的河道,水位开始诡异地下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截断,不过十数息,竟露出了湿漉漉的河床!
也就在河道干涸的瞬间。
「轰隆隆!!!」
天地间传来恐怖至极的巨响,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又似天河倾泻!
城头上所有人骇然望去,只见远方黑暗中,一道连接天地的黑色水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襄阳城猛扑而来!
水墙之中,那尸蛟的身影若隐若现,身躯竟比在药王峡时又庞大了数圈,鳞爪隐现,凶威滔天!
「来了!」静湛道长握紧剑柄,沉声道。
就在黑色巨浪即将吞噬城墙的刹那,城头的香火佛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一尊高达百丈、宝相庄严的释迦牟尼佛虚影凭空显现,双掌合十,将整座襄阳城笼罩在其慈悲而坚定的金光之中。
「嘭!!!」
黑色巨浪狠狠撞击在金色佛影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洪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无奈地朝着城池两侧分流而去,浊浪滔天,却无法侵入城内分毫。
城中的百姓看到此景,诵经之声更加虔诚洪亮,更多的金色光点升腾而起,融入佛影,使其光芒愈发凝实。
药王峡出口处,经过连番恶战,地形已被彻底改变,峡谷出口被拓宽了数倍。
尸蛟趁齐云抵御一波猛烈的阴煞冲击时,猛地甩动庞大的身躯,并非直接冲撞,而是卷起一道巨大的水下暗流,巧妙地绕过了齐云正面布下的火焰剑网,同时凝聚最后的力量,喷出一口本源阴煞,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枷锁,瞬间缠向齐云!
齐云挥剑斩碎枷锁,却被那阴寒刺骨的力量阻滞了瞬息。
就是这刹那的耽搁,尸蛟发出一声凶戾的长吟,巨大的身躯猛地加速,终于冲出了药王峡的束缚,化作一道更粗壮的黑水,朝着近在咫尺的襄阳城疯狂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