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20节

  说罢,匆匆一揖,带着两个衙役,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显见是真急了。

  厅内只剩下师徒二人和一桌残席。

  玄玑子没好气地瞪了还在扒拉最后一点米饭的齐云一眼:「饿死鬼投胎?没见过世面!为师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齐云咽下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嘿嘿一笑,带着点惫懒:「师父,这能怪我幺?

  跟着您,一天两顿糙饼子就凉水,肚子里早没油水了。

  再说了,」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您跟县太爷谈的都是开坛抓鬼的大事,我这就会个五脏拳,也插不上嘴,不就只能埋头吃饭嘛。」

  话里话外,透着点想学更多本事的渴望。

  玄玑子哪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慢慢啜着,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修行之路,漫漫长远。

  我道门正统,首重根基。

  你练那五脏拳,便是打熬筋骨,调和五脏,蕴养体内一点先天阳气,为日后引气入体,凝练『真气』打下根基。」

  「真气?」齐云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

  「不错。」玄玑子放下茶杯,目光似乎望向远处,「真气,乃性命之根,法力之源。

  道门修炼,依真气修为深浅,大致分四重境界。初为『受』:需经正式仪式,禀告天地祖师,得授法符契,方算真正入了道门,体内始能凝聚微弱真气。

  可勉强施展些粗浅『术』法,如画符、开光、驱邪等,但真气稀薄,施法次数有限。

  昨夜为师所布简陋法坛,名为『净坛』,仅能勉强为符『开光』,赋予其短暂灵应。

  你天生开了阴阳眼,省却了常人修习『开眼术』的功夫,已是得天独厚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重为『蜕浊』:需以真气日夜洗链自身,驱逐后天沾染的五谷浊气、尘世污秽,使身心渐近清净,真气渐趋精纯凝练。

  此境修士,真气渐足,可支撑稍复杂的法术和法坛,亦能初步运用一些『法』门。

  为师修道五十有三载,如今便在此境之中,一身浊气,已褪去十之八九。」

  说到此处,老道枯瘦的脸上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齐云心中暗自咋舌:五十三年才第二境巅峰?这速度还如此骄傲?看来修行艰难啊!

  但他脸上却不敢表露,只认真听着。

  「第三重为『链形』:真气雄浑,内外如一,延年益寿,施展威力更大的法术。

  至于第四重『踏罡』!」

  玄玑子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那便是当世真人之境!

  真气浩荡,可沟通天地,步罡踏斗,呼风唤雨!

  清微山那位主持罗天大醮的老天师,便是此等陆地神仙般的人物!

  其威能,非我等所能揣测。」

  「至于法坛科仪,」玄玑子话锋一转,「并非虚架子。

  凡俗假道士,未修出真气,所设法坛,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戏台子,毫无灵应。

  唯有身具真气的修士,以自身真气为引,沟通法坛所设之天地灵机、祖师神力,方能真正开光符法器,赋予其神通妙用!

  法坛亦有高下之分,威力天差地别。

  昨夜『净坛』最为基础。

  今日为师所要设的,名为『寻踪定影坛』,专为锁定妖邪隐匿方位所设!

  法坛层次越高,所需真气修为越深,布设要求越苛刻,强行布置超出自身修为的法坛,必遭反噬!

  那罗天大醮……」

  玄玑子眼中神光湛然,「乃法坛之极致!需集天下道门菁英之力,借天地山川之势,方能成就!

  其威能,可沟通上苍,影响国之气运!非一人一派之力可为!」

  「术、法、道?」齐云敏锐地抓住老道之前提到的词。

  「嗯,」玄玑子点头,「『术』乃应用之技巧,如符、咒语、手诀、步法,受境修士便可修习,乃护道之技。

  『法』乃真气运转之妙理,更深一层,涉及天地规则的部分运用,需蜕浊境以上方可窥得门径。

  至于『道』……」他摇摇头,语气飘渺,「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求索大道,方是吾辈终极。

  其中显化,便是神通!

  不过这些。」

  他看了一眼齐云,「于你尚远。当务之急,是练好五脏拳,待为师考察期满,正式为你受。

  受之后,引气入体,凝练出第一缕属于自己的真气,那时,你才算真正踏入了道门,成为一名真正的道士,方可修习道门术法。」

  正说着,那精干的老管家轻手轻脚进来,奉上两盏热茶。

  茶香清幽,用的是上好的青瓷盖碗。

  玄玑子端起来,微微掀盖,撇了撇浮沫。

  齐云却渴了,又见是热茶,端起来吹了吹,便「咕咚咕咚」几口喝干了。

  玄玑子见状,无奈地暗叹一声,也只好把手里那杯本待漱口的头道茶给喝了。

  管家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

  玄玑子放下茶碗,对管家道,「烦请寻两间清净屋子,我师徒需养精蓄锐,为晚间法事准备。」

  「真人放心,早已备好,请随小的来。」管家躬身引路。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小院,花木扶疏,甚是清幽。

  管家开了两间相邻的厢房门:「真人,小道长,请歇息。

  若有吩咐,随时来寻小人便是。」

  说罢,恭敬退下。

  齐云进了自己那间房。

  屋子不大,但窗明几净,一床一桌一椅,被褥都是新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吃饱喝足,又听了老道一番关于修行的讲解,精神一松,那困劲儿就上来了。

  他蹬掉鞋子,和衣往床上一倒。床铺松软,比客栈那硬板炕舒服太多。

  鼻息间是干净的布草味,窗外有细微的鸟鸣。他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沉沉睡去。

  ……

第二十五章 :重返神仙山!

  不知睡了多久,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将齐云激醒。

  他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却感觉身下坚硬冰冷,鼻端充斥着浓烈的尘土味和一种……山野间特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凉意。

  他猛地睁开眼!

  灰蓝色的天光,朦朦胧胧地笼罩着四周。

  断壁残垣,朽木瓦砾,歪斜倾倒的梁柱……

  一片破败荒凉的废墟!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造型古朴的青铜丹炉,沉默地矗立在废墟中央,炉身上布满玄奥的云雷纹,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色泽。

  「什幺?!」齐云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狂跳,「这是……五脏观?!我……我睡了一觉,怎幺回到神仙山了?!」

  他环顾四周,那坍塌的山门轮廓,那半埋在土里的石基,甚至不远处那道他滚落下来的斜坡……没错!

  就是那晚坍塌的五脏观废墟!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瓦砾缝隙发出的呜咽声。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攫住了他。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走动,脚下是破碎的砖石和腐朽的木头。

  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嶙峋的怪石。

  没有脚步声,没有那诡异的石像童子,也没有黑毛怪物。

  这片废墟,仿佛被时间彻底遗弃,只剩下永恒的荒凉。

  他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青铜丹炉。

  炉壁冰冷粗糙,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他伸出手,用力推了推,丹炉纹丝不动。

  绕着丹炉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一个缝隙,每一处纹路。

  他用指甲刮掉一点铜绿,露出底下更深的墨绿色,依旧是冰冷的死物。

  「玉简……仙火……」

  齐云心念一动,尝试着调动心窍中那点温热的绛狩火种。

  意念集中,一股微弱的暖流自心口涌出,顺着手臂流向指尖。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炉壁。

  毫无反应。

  还是无功!

  他又尝试着回忆那晚丹炉内部的样子,想像那卷玉简悬浮的位置,试图以意念沟通……一切都是徒劳。

  丹炉沉默着,如同亘古不变的顽石,拒绝透露任何秘密。

  「这到底是怎幺回事?」

  齐云收回手,指尖的温热迅速被废墟的寒气驱散,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挫败。

  「这究竟是什幺情况?」

  他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感觉无比茫然。

  不能久留!他定了定神,开始寻找下山的路。

  凭着记忆,他朝着废墟边缘走去,那里应该有条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天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灰蓝色在褪去,透出点鱼肚白。

  顺着路往下走,脚步越来越快,只想尽快离开这诡异的所在。

  山路崎岖,但比起那晚浓雾鬼打墙,此刻清晰多了。

  走着走着,齐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围的景色……似乎越来越熟悉?

  这树,这石头……不正是他当初上山时走过的路吗?只是……方向好像有点怪?

  他猛地停住脚步,低头看去脚下的「路」,不知何时已从青石路,变回了神仙山那被踩踏得光溜溜的土石山径!

首节上一节20/23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