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眸中清光流转,已然运起了法眼。
视野之中,那四道横亘天地的黑色因果线变得愈发清晰,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毒蛇,分别指向东南西北四个截然不同的方位,坚韧地延伸向遥远的天际。
齐云心下雪亮,这是在汉江鬼蜮之谋彻底破产之后,这几人,便立即各自远遁千里,以期避开后续可能的追杀与清算。
「阴沟里的老鼠,果然难抓。」
齐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过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去!」
话音未落,他青衫身影微微一晃,如同水墨画上被轻轻擦去的一笔,瞬间便从巨石顶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崖外风雨依旧。
此番前来药王峡,他不仅是为了藉助此地残存的气机确认因果指向,更是为了测试突破后的神通。
日夜巡遁法在他阴神初成之后,其施展后的神魂滞涩的后遗症时间已大幅缩短。
如今,他已能在一息时间之中,于方圆十八丈的范围内,实现近乎瞬移般的短距离连续闪烁。
而施展日夜巡的极限时间,更是提升至了二十三息!
这等提升,使得他即便面对分散四方的敌人,也有了逐一追猎、雷霆肃清的绝对底气!
山林莽莽,瓶村和外界几乎与世隔绝。
村人靠山吃山,民风淳朴,也极为闭塞。
村尾有一处干净的院落,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正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看着院子里几只啄食的土鸡,手里慢悠悠地编着竹筐。
他气息萎靡,脸色带着不健康的蜡黄。
就在一道清风将树梢上的一片叶子吹落之际,老头编筐的手猛地一顿。
他起头,看着前方的院中空地上,凭空出现的青衫道士。
其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极致的震惊,随即这震惊便化为了然,最后归于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静。
「你还是来了。」
摆渡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齐云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承云剑虽未出鞘,但那无形的剑意已锁定了对方。
摆渡人放下手中的竹篾,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也好
老夫这副残躯,苟延残喘至今,能为他们几个多争取这点时间,也算有点用处了。」
他话语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释然,缓缓闭上了眼睛,竟是放弃了所有抵抗,坦然等待死亡的降临。
「放心,杀了你之后,其余三人,一个也都跑不了,贫道会一一找上门,将你们这些杂碎超度的!」
「老叔!怎幺了?」
「坏人!不准欺负陈爷爷!」
就在这时,几个在门外干活的村民听到了院内的情况,大声叫嚷着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孩。
孩子们看到院中陌生的齐云和他那冷峻的神情,迅速地将摆渡人护在身后。
其中一个胆大的男孩,更是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用力朝着齐云扔去,口中喊着:「打坏人!」
那石子带着孩童的怒意飞来,然而在距离齐云身体尚有三寸之距时,「噗」的一声轻响,瞬间化为了一蓬极其细密的石粉,簌簌飘散。
村民们被这神异的一幕骇住,一时不敢上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族长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齐云躬身作揖,语气恳切:「这位
仙长,是不是搞错了?
陈老哥他是好人啊!他在我们村里住了几十年,谁家有个病痛灾殃,他都热心帮忙,从不求回报他怎幺会是坏人?
求仙长明察啊!」
孩子们也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充满敌意和恐惧地看着齐云。
面对村民的求情与孩童纯真的敌视,齐云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并指如剑,对着摆渡人所在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然而,在所有村民和孩童的感知中,眼前的天地骤然崩塌、陷落!
所有的光线、声音、色彩在刹那间被彻底抽离,唯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纯粹黑暗笼罩了一切!
在这极致的黑暗与死寂中,他们的灵魂都在颤栗,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寸意识。
紧接着,一道极细、极亮、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白色细线,毫无征兆地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一闪而逝!
白光过后,黑暗潮水般退去。
雨声、风声、村民粗重的喘息声、孩童压抑的哭泣声重新回归。
天地恢复了原状。
村民们惊魂未定地检查自身,发现自己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未曾破损半分。
他们茫然地头,却发现院中那青衫道士的身影已然不知所踪。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之前摆渡人坐着的地方。
只见那张竹椅空空如也。
竹椅前方的泥地上,多了一滩刺目的人形痕迹。
那并非简单的血迹,而是仿佛被无上巨力瞬间碾碎、压扁,皮肉、骨骼、内脏与鲜血完全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摊厚度均匀、边缘清晰、猩红可怖的肉糜!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与雨水的清新土腥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味道。
「啊!
短暂的死寂后,惊恐欲绝的尖叫声,终于划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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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清算(二)
西方因果线如冥冥中的金丝,牵引着齐云踏过三千里苍茫大漠。
当最后一座沙丘在身后坍颓,眼前赫然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地裂。
大漠鬼市就像大地的一道旧伤疤,在月光下蒸腾着血腥与欲望的浊气。
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空气渐渐凝滞。
两侧岩壁上悬挂的昏黄灯笼在阴风中摇曳,将往来人影扭曲成鬼魅。
这里是亡命徒的乐土,走私贩的天堂,每一道阴影里都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空气中弥漫着腐木、香和铁锈混合的怪异气味,偶尔传来兵刃相击的脆响,旋即又被压抑的呻吟吞没。
就在最阴暗的角落,那个干瘦的货郎正将一柄匕首推向桌面。
幽蓝的刃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寒气,仔细听去,竟有万千冤魂的絮语从刃口渗出。「此乃征西大将军墓中陪葬,饮过万人血,能斩生魂断轮回」
他浑浊的眼珠扫过面前几个买家贪婪的面容,嘴角勾起诡秘的弧度。
就在交易即将达成之际,货郎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那抹青衫。
时间在那一刻凝滞。
货郎脸上的贪婪瞬间碎裂成惊骇。
「不好!」货郎嘶哑的声音尚未落地,枯瘦的双手已猛地挥出。
摊位上所有「珍宝」应声爆裂。
淬毒的碧磷针如蝗群倾巢,裹挟黑烟的骷髅张开獠牙,缠绕怨魂的锁链绞成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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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猝然的发难让周围的亡命徒都骇然后退,撞翻了邻近的摊位。
可齐云依然静立如初,青衫在邪风中纹丝不动。
「赊刀恶鬼,因果已至。」
清冷的声音如古钟鸣响,直接叩击货郎的元神。
但见齐云并指如剑,一缕赤金火苗自指尖跃出。
那火初如豆蔻,在触及邪气的刹那,竟铺展成滔天巨浪。
更奇特的是,这火焰所过之处,鬼市的污浊仿佛被净化。
碧磷针化作青烟消散,骷髅在尖啸中崩解,锁链上的怨魂竟露出解脱的神情。
货郎趁乱已没入迷宫般的巷道。
他对这里的每处暗门了如指掌,在阴影中穿梭如游鱼。
经过三个拐角,确信无人追来,他正要松一口气,却忽觉胸口一凉。
不知何时,齐云已立在巷道尽头。
承云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仅仅出鞘三寸,那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已贯穿虚空。
货郎低头看见自己胸前浮现的血线,焦灼的气息从切口弥漫开来。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齐云轻声道,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叩。
当齐云的背影消失在鬼市入口,月光才敢重新酒落。
战战兢兢的围观者凑上前,只见货郎的残尸如两段焦炭,那柄作为诱饵的邪刃早已锈蚀成灰。
有眼尖的人发现,货郎僵硬的指缝间,还攥着半张未燃尽的符咒,那是他准备用来血祭整个鬼市的最后手段。
风中传来承云剑归鞘的轻吟,而在场的每个人心头。
汴梁城中。
明月楼作为三大青楼之一,正是华灯初上时分。
绣楼深处,一间雅致的绣房内,沉香自鎏金熏炉中袅袅升起,与窗外飘来的丝竹管弦交织成一片旖旎。
雕花窗棂半开,隐约可见远处画舫上的灯火倒映在汴河水中,碎成点点金芒。
梳妆台前,女子端坐于菱花镜前,身着一袭水红色罗裙,裙裾如花瓣般在绣墩四周铺展。
她执起一把象牙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如瀑青丝。
镜中映出的容颜堪称绝色。
眉如远山含黛,自似秋水横波,朱唇不点而赤。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换,都足以让见者心旌摇曳。
就在她拈起一枚芙蓉玉簪,欲斜插入鬓时,镜面忽然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雨滴落入静湖。
镜中景象微微扭曲,清晰地映出身后屏风之后,一道黑影缓缓晕开,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她拈着玉簪的纤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镜中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血色如潮水般退去,最终苍白如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