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拒乱,巡幽,缉凶。】
目光久久凝滞于令牌「位阶」一栏,那铁画银钩、墨色沉凝的「乙」字,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烙印在他的眼底。齐云先是一怔,心湖如投石入水,涟漪骤起,随即,那紧绷的嘴角终究是难以抑制地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糅杂着恍然与由衷欣喜的笑意。
「升官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
依据过往对这地府权柄体系的揣摩,「丙」字位阶,不过新晋之员,乃是巡弋街巷,处置些寻常琐碎,充其量只是行走于阴阳边缘的「协警」。
而此刻,位阶擢升,虽则【持律】与【权柄】名录未增,但那凭空浮现、笔锋锐利的【律法:缉凶】四字,却重若千钧,意义非凡!
这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维系既定秩序、被动响应的辅佐者,而是真正被赋予了主动追索、勘验、乃至擒拿诛邪的权责!
自此,可独当一面,名正言顺地去清算那些潜藏于阴影之中,扰乱阴阳、祸乱人间的妖邪魔祟。
他这个「掌刑行走」的职衔,至此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名副其实,手中所执之「刑」,终有了清晰而明确的指向!
欣喜之余,齐云心思电转,过往种种线索于脑海中飞速串联、碰撞。
他意识到,自己此番怕是沾了一次天大的机缘。
那方神秘石门,其根脚已然可以确定,必是鬼门关的一块核心碎片,不知何故流落凡尘,为盗门祖师所得。
然此等幽冥重器,岂是凡俗所能凯觎驾驭?
如今,这石门落入己手,便等同于地府流落在外的重要权柄象征,亟待回收。
而这「回收」二字,绝非简单的拾取纳物。
其中关窍,在于需以正统的地府权柄,将其彻底炼化、标记、打下独属于幽冥的烙印。
自己先前位阶仅为「丙」,身份令牌位格不足,灵光晦暗,难以在这等重器上留下有效的权柄印记。
可观测如今地府情势,恐怕已是神隐没,秩序待兴,再无更高阶的神官可供差遣。
那幺,「大黑敕令」,或许是权衡之下的自动响应,或许是残存意志的「勉为其难」,只得临时擢升他的位阶,拔高其令牌权柄,以便他能顺利完成这关键的「回收」使命!
「如此说来,我此行竟是三喜临门,收获远超预期。
齐云眼中精光湛然,心中细细盘点,「其一,将盗门核心妖人尽数诛除,彻底清算此番恶业因果。
待回归神仙山五脏观内景地,引动因果熔炉炼化此间业力,必能得到一笔极为丰厚的「因果印」反馈。」
「其二,便是成功解封并初步掌控了这鬼门关碎片。
虽因其本质过高,尚无法随心驾驭其全部威能,但既已打下自身权柄烙印,便如种下一粒道种,假以时日,以自身法力与幽冥气息徐徐温养祭炼,必能成为自身一大依仗。」
「其三,便是这意料之外的位阶晋升,与新得的【缉凶】神通!此乃立身之根基,意义非凡。」
收获之丰厚,远超他之前下山时所料。
这让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更深的念头:这一切种种,真的仅仅是机缘巧合,运气使然吗?
他此番下山,跨界降临此方时间线的大干王朝,会不会本就是冥冥之中,某种更高层面的意志所牵引,带有特殊的使命而来?
盗门妖人持鬼门关碎片,行逆乱阴阳之举,欲使汉水鬼蜮重现人间,一旦功成,业力滔天,生灵涂炭。
而自己身为地府如今在人间唯一的「差人」,天然负有收回地府失物、维护阴阳秩序之责。
此乃因果牵连之始,亦是职责所在。
自己果断出手,阻止鬼蜮洞开,消弭了一场大祸,此为一功;随后又顺藤摸瓜,主动起心动念,犁庭扫穴,将盗门余孽彻底铲除,履行「掌刑」之责,肃清因果,此为二功。
正是这般圆满完成了职责,引动了冥冥中地府权柄规则的感应,方才降下如此丰厚的「奖赏」!
这些猜测虽尚无实证,但以齐云如今对因果之道的理解与日渐敏锐的灵觉,已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贯穿始终、环环相扣的脉络。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此间种种,绝非偶然。
「如此看来,我在这大干世界的每一次降临,恐怕都非随机」
齐云静立原地,心中却似投入巨石的深潭,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每一次踏入这阴阳交织的舞台,都绝非偶然,而是背负着某种特定的、沉甸甸的「任务」。
以地府人间行走的独特身份,去精准地斩断、消除那些足以引动滔天业力、严重干扰阴阳平衡的因果孽债!
思绪如同奔流的江河,一旦决堤,便不可避免地冲向更为宏阔的领域。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骇人的推论逐渐成形。
「地府如此藉助我这般微末之手行事,甚至不惜耗费本源,临时提升我的位阶,赋予重权难道根本原因在于,那本该运转万古、秩序井然的阴曹地府自身,如今已难以为继,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困境之中?」
「必然是如此了!」这个念头一经闪现,便如野火燎原,迅速占据了他的思考核心。
「阴曹地府定然是遭遇了惊天动地的变故,其严重程度,甚至导致连鬼门关」这等象征着地府门户与秩序的核心建筑都崩碎、遗落!
权柄大量流失,阴阳法则失序错乱,这才导致阳间鬼物滋生,鬼蜮难除,秽气弥漫。
而这些因阴间秩序崩坏而直接产生的庞大业力,其最终的因果报应,恐怕都要算在如今虚弱的地府头上!」
第264章 斩因消孽,地府之窥!
齐云沿着这个思路,继续深思。
「地府虽超脱于时间长河,居于不可言说的特殊维度,但业力这种力量,一旦缠身,必然会导致其自身运转不灵,神通晦涩,甚至可能加速其整体的崩坏进程。
而我这个被大黑敕令」敕封的掌刑行走」,其真正的、最深层的使命,或许就是帮助如今这虚弱不堪、乃至近乎停滞的地府,一点点收回流失在外的权柄碎片。
化解那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陈年旧债,铲除滋生的孽障,以期有朝一日,能够重建阴曹地府的秩序与威严!」
想到这里,齐云心中隐隐勾勒出一片朦胧而庞大的图景,仿佛看到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然而,更多的迷雾也随之汹涌而来,将前路笼罩。
为何偏偏是自己被选中?
这背后是纯粹的偶然,还是隐藏着更深沉的因果?
为何要先从熟悉的2025年,被拉到一个似是而非、世界线迥异的1995年?
这其中巨大的差异,是否还隐藏着地府更深层的、未曾言明的用意?
那神秘的五脏观偏偏坐落于此间,它究竟扮演着何种关键角色?
观内那能够熔炼因果的熔炉、玉简、绛狩火,这些远远超出人间的宝物,它们的真正源头又是什幺?
还有那曾试图窃据他因果、神秘莫测的石人童子庆云,它究竟知道些什幺惊天秘密?
它的真实身份,又是何等的存在?
千头万绪,错综复杂,如同万千乱麻般交织在脑海,剪不断,理还乱。
齐云深知,以目前掌握的这点有限线索,若强行推演,只会陷入无端的妄念之中,徒然扰乱心神,于实际无益。
「罢了,线索不足,多想无益!」
他心念如铁,意志如刀,猛地一斩,如同利剑斩断乱麻,将诸多纷杂扰攘的思绪强行压下,归于沉寂。
「当务之急,是先彻底熟悉这新得的「缉凶」神通。」
一念及此,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当即心沉意寂,收敛所有杂念,意念高度集中,引动神通。
「嗡!」
神通甫一催动,齐云便觉眉心深处的紫府猛地一空!
仿佛那里瞬间被凿开了一个无形的空洞。
盘坐于其中的少年阴神,竟被这神通瞬间抽走了近半的本源力量,原本凝实如琉璃的身形骤然变得虚幻、透明了几分,一股源自元神最深处的、强烈的虚弱和空洞感猛地袭来,让他眼前甚至微微一黑。
与此同时,外在的肉身也立刻产生了剧烈反应。
齐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额角、鼻尖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了细密冰冷的汗珠,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乏力之感。
这「缉凶」之术的发动,代价竟如此巨大,一次便要消耗他足足五成的元神本源之力一随着元神之力的剧烈消耗,齐云周身景象顿生异变。
道道浓稠如墨的黑雾自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弥漫而出,缭绕在他身后,散发出森严冰冷的幽冥气息。
紧接着,只听「锵哪」一声若有若无的金铁轻鸣,一条细长的黑色锁链自黑雾中心如毒蛇般激射而出,悬浮于齐云身侧。
这锁链通体幽黑,仅有婴儿手臂粗细,但其上铭刻着无数繁密深邃的暗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微微流转,散发出凛冽律法威严。
其形态气质,与齐云曾在超度亡魂和遭受穿心之罚时,见过的巨大锁链极其相似,只是规模小了无数倍。
锁链完全由齐云心念操控,如臂使指。
他心念微动,想测试其速与准,身形一晃,「日巡」遁法施展,几个呼吸之后,其便出现在岛屿山林中。
位于一条正俯首在溪边饮水的林鹿身前。
那林鹿受此惊吓,浑身皮毛一炸,四蹄发力,转身便欲狂奔逃窜。
「去!」齐云目光一凝。
悬浮身侧的黑色锁链应声而出,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直接穿透了空间,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林鹿的头颅之中!
奔跑中的林鹿身形骤然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轰然倒地,四肢微微抽搐,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齐云清晰地感受到,锁链的另一端,已然精准地缠绕、禁锢住了林鹿那微弱懵懂的兽魂元神。
只需他心念再动,便可轻易将这兽魂搅碎,或是强行将其从肉身中拉拽而出!
他本为测试,无意杀戮。
心念一转,锁链瞬间松开束缚,如同灵活的黑色游鱼,「嗖」地一声缩回身后翻涌的黑雾之中。
那林鹿顿感束缚消失,惊魂未定地挣扎起身,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头也不回地窜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自锁链出击,至收回消散,前后共计维持了约五息时间。
五息一过,齐云身后的浓郁黑雾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于空中。
那股萦绕周围的森严幽冥之气也随之褪去。
「缉凶果然是一门直接针对元神的杀伐神通!」
齐云感受着紫府中传来的虚弱感,心中却是满意,「消耗五成元神之力,维持五息时间。
威力不俗,用于突袭、擒拿,尤其是对付那些擅长遁术或肉身强横但元神相对脆弱的敌人,堪称利器!」
初步掌握了缉凶神通的功效,齐云又将注意力投向那已融入自身阴神的鬼门关碎片。
他心神沉入,试图感知其状态。
下一刻,一副模糊的画面自然浮现在心湖。
那扇残破的石门依旧矗立于无尽的黑暗虚空中,门楣之上,由掌刑令牌烙印下的暗金色律法符文,正持续闪烁着稳定的光芒,如同一位尽职的工匠,在不断炼化。
至于石门之后那片曾显化出的黄泥村景象,此刻已全然不见,唯有一片深邃、沉寂、
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看来,即便位阶提升至乙」,想要完全回收炼化这鬼门关碎片,也非一蹴而就之事,仍需时日温养与磨合。」
齐云心中明了,倒也不急,这等重器,若能轻易掌控,反而不合常理。
此间诸事已了,收获巨大。
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座荒僻的海岛,不再停留。
身形一转,面向襄阳城的方向,青衫在渐息的海风中微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如青烟般融入苍茫海天之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