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打开,齐云在钟定国和那名军官的陪同下,缓步走下舷梯。
脚踏在冰凉的汉白玉上,他深深吸了一口青城山清冽熟悉的空气,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倦意,似乎都淡去了些许。
「齐法主,总算将您平安送抵了。」随即钟定国神色一正,「法主,您此次元气大伤,罗布泊之事虽了,但难保没有后续影响或其他宵小窥探。
为确保万无一失,我已向上级申请,由我带领这支特勤小队,暂时驻扎在青城山。
同时,我会立刻联系川城分局,调派一批可靠的人手上山,协同游仙宫原有的防卫,全面提升安保等级。
希望您能同意这个申请。」
钟定国的话语清晰而坚定,,他身后的那名军官虽未言语,但挺直的身姿也表明了他严格执行命令的态度。
齐云闻言,目光扫过眼前肃立的军人,又看向神色恳切的钟定国,略一沉吟,便微微颔首:「有劳钟队长费心。
如此,便依你之意。山中清静,莫要过多惊扰香客便好。」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但应充得十分干脆。
他深知自己此刻状态不佳,小心无大错。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注意方式方法,绝不会影响游仙宫的正常秩序和清修。」钟定国立刻保证。
齐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对着钟定国和那名军官微微一揖,算是告别。
紧接着,在两人注视之下,齐云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一阵模糊,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清风拂过山岗,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站在过那里。
这超乎想像的一幕,让那名一直保持严肃、训练有素的军官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嘴巴微张,几乎要发出惊呼,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眼花。
这完全违背了他所有的认知,是真正的「凭空消失」!
钟定国虽早有心理准备,亲眼再见这等玄通,心头仍是一凛,但他反应极快,立即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了军官因震惊而微微绷紧的手臂,面色凝重地压低声音道:「李少校!」
李少校被这一按惊醒,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强行收敛了脸上的惊容,但眼神深处的波澜却一时难以平复。
钟定国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语气严肃至极,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这次护送任务,以及你在山上所见的一切,都属于最高机密。
保密条例,想必你很清楚。今天看到的,出了这座山,必须烂在肚子里。
不乱看,不多问,不好奇,不议论!明白吗?」
李少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挺直腰板,压低声音但异常清晰地回答:「是!我明白!
请放心,严格遵守保密纪律,绝不泄露分毫!」
作为军区精挑细选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员,他深知某些领域的存在远超常理,此刻唯有绝对的服从和缄默。
钟定国见他态度端正,神色稍缓,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安排你的人,以小组为单位,熟悉游仙宫外围环境和主要通道。
等候川城分局的同志抵达后,再统一部署具体警戒方案。」
「是!」李少校再次敬礼,随即转身,开始低声向待命的队员们下达指令,队员们虽对刚才齐云的消失同样心存惊骇,但令行禁止,立刻无声而迅速地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消失的齐云,已然直接出现在了青城山最高处,阴阳八卦白玉平台正中央。
此前齐云没有感受,但此刻甫一落座,盘膝于冰凉的八卦阵眼之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水乳交融般的奇妙感应便油然而生。
就仿佛漂泊已久的游子终于归家,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
他因元神剧烈亏空而始终萦绕不去的针刺般剧痛、以及那深入骨髓的乏力感,在这一刻,竟得到了显著的舒缓。
他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感知到,整座青城山脉所氤氲的、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山川灵气,正丝丝缕缕地朝着他汇聚而来。
更有一道道极为稀薄、却带着虔诚愿力的金色光点。
那是开山立观以来,信众香火祈愿所化的微薄香火之力。被北帝殿神像吸收、提纯,然后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跨越空间,传导至他盘坐的身躯之内。
灵气与经过神像转化的纯净香火愿力,如同温暖的泉流,浸润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紫府,滋养着那黯淡受损的阴神。
这种感觉,并非力量上的急速恢复,更像是一种本源的滋养与慰藉,让他仿佛沐浴在母体羊水般的温泉之中,舒适而安宁。
头颅的剧痛锐减,僵硬的四肢也恢复了些许暖意和气力。
「这便是道场之妙?」齐云心中明悟。
他此前翻阅道藏典籍,曾见记载,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上古大能,其长久居停之地,受其自身气息与道韵浸染,吞吐天地精华,会逐渐由平凡山川蜕变为灵秀氤氲之宝地。
若此地本就是山川地气汇聚的风水宝穴,再辅以后天阵法布置等手段,更能产生质变,晋升为「福地」。
每一处福地都因其独特地理与主人道法特性,对主人产生种种玄妙的加持,或加速修行,或凝神静气,或增幅法术。
而传说中更高层次的「洞天」,更是能自成一方小世界,奥妙无穷。
他此前觉得此境过于缥缈遥远,并未深究。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重开不久的青城山五脏观,竟已隐隐有了向「福地」蜕变的迹象一当然,如今的青城山灵气初聚,香火微薄,距离真正的福地还相差甚远,但能有此征兆,已是非同小可。
齐云心念电转,很快便将根源指向了北帝殿那尊与自己性命交修的神像。
定是它沟通了神秘的五脏观内景之地,从中汲取了某种超越现世的玄奥道韵,反哺此方山水,这才使得青城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显露出这等不凡的气象。
想通此节,齐云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不再耽搁,摒除杂念,手掐本源印诀,闭目凝神,全力引导着山中汇聚而来的灵气与香火愿力,缓缓滋养修复那受损严重的元神。
第307章 5A级景区,天师之名
第306章 5A级景区,天师之名
山下,钟定国的调度效率极高。
不过半日功夫,川城分局的负责人柳岚,便亲自带着十余名精干人员赶到了青城山。
柳岚与钟定国迅速碰头,又找来对此地最为熟悉的宋婉和雷云升一同商议。
「师尊需要绝对安静的恢复环境,但游仙宫日常仍需对香客开放,不能完全封闭,以免引人疑窦。」宋婉首先提出关键。
雷云升抚须补充:「宫内道士人数有限,难以兼顾所有要道。若能有可靠人手混入其中,暗中布防,最为稳妥。」
柳岚立刻接话:「我们的人和外来的战士,都可以换上准备好的道袍,混在游客和宫内执事之中。
重点把守通往山顶、北帝殿以及后山禁地的几条关键路径。」
钟定国最后拍板:「好!就按此方案执行。
李少校的人负责外围警戒和制高点观察。柳岚,你带分局的兄弟,配合宋道长、雷道长,主要负责宫内核心区域的巡逻和暗哨。
立刻安排下去,所有人更换衣物,熟悉各自岗位。
夜晚实行轮班巡夜制度,名单和口令每小时一换,确保无死角,无疏漏!」
「是!」众人齐声应诺,随即迅速行动起来。
很快,一批身着灰色或蓝色道袍的「新道士」便悄然融入了游仙宫的各个角落。
他们或扫地,或值守殿门,或引导香客,动作虽略显生疏,但眼神警惕,身形挺拔,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与真正修行居士气质上的细微差别,那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形成的纪律性与警觉性。
山中时光,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氛围中静默流转。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青翠山峦。
身着便装与道袍混合的安保人员,已开始晨间巡逻,脚步轻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间小径和亭台楼阁。
与此同时,最早的一批虔诚香客,也已沿着古老的石阶,开始向上攀登,手中提着手电筒,脸上带着期盼。
日上三竿,游仙宫主要殿宇前,香火逐渐鼎盛。
钟定国站在一处僻静的廊下,看着往来的人流,对着耳麦低语,调整着布防重点。
柳岚则扮作导游,带着一队「游客」,看似随意地穿行于各殿之间,实则将关键位置尽收眼底0
午后静谧,阳光透过古木枝叶,在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一名换了道袍的战士,在藏经阁附近的竹林里「清扫落叶」,耳廓微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异响。
而在山顶白玉平台下方不远处的隐蔽哨位,李少校的队员正通过高倍望远镜,监控着四周山野口夕阳西下,旅行团的旗帜在宫门前晃动,游客们带着满足或疲惫的神情下山。
关于青城山新晋「齐天师」及其弟子惩奸除恶、神通广大的传说,开始在人群中口耳相传。
有老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齐天师弟子飞剑斩恶徒」的故事,引来阵阵惊叹。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749局在民间有意无意的引导和推波助澜,旨在塑造青城山神秘而正面的形象。
与此同时,官方层面也正式将青城山游仙宫评定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吸引了更多来自全国各地的旅行团和散客前来观光、烧香,为五脏观汇聚香火。
青城山的名字,伴随着种种奇闻轶事和官方认证,在世俗与隐秘世界两个层面,都逐渐响亮起来。
北帝殿前的香炉,终日青烟袅袅,信众的愿力虽杂驳,却在神像的转化下,化作丝丝精纯能量,汇向山巅。
夜幕深沉,宫门关闭,喧闹退去。
游仙宫内,巡夜的道士两人一组,手持强光手电,按照既定的路线和变幻的口令,沉默而警惕地穿梭于殿堂、回廊与庭院之间。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和灯影下交错,构成了青城山宁静夜色下,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安全网。
十日光阴,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平静与暗涌中悄然滑过。
第十一日,一个冬日里难得的晴朗中午。
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将青城山连绵的峰峦、林木以及朱甍碧瓦的殿宇映照得格外分明。
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空气清冷而纯净,山间弥漫着松柏与香火混合的独特气息。
山门前,游人如织。
香客、旅行团成员摩肩接踵,沿着石阶向上涌动。
就在这时,一队外国游客,也跟着人流试图通过山门。
他们大约六七人,衣着户外,背着摄影器材,有男有女。
守在入口处的一名年轻「道士」见状,上前一步,单手竖掌于胸前,客气但坚定地拦住了他们。
「福生无量天尊。几位居士,抱歉,青城山近期暂不接待外籍游客参观,还请见谅。」
队伍中一个戴着眼镜、看似学者模样的中年白人,立刻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中文反驳道:「为什么不接待?这是歧视!
我们有权利参观!我要投诉!」
他情绪显得有些激动,转身快速用英语向同伴们翻译了一遍。
其余几名外国人闻言,也立刻聒噪起来,纷纷用各自的语言大声表达着不满,挥舞着手臂,引来周围众多游客的侧目。
「就是,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我们要给大使馆打电话!」
「这不公平!」
嘈杂的谴责声中,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体型魁梧的金发壮汉,显得尤为突出。
他一脸不耐烦,嘴里嘟囔着含糊的英语咒骂,一边用粗壮的手臂试图拨开挡路的道士,一边就要硬往里闯。
那道士猝不及防,被他用肩膀猛地一挤,脚下顿时一个趔趄,向旁跟跄了两步,险些摔倒。